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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丞相:红妆娇-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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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开门,看到君澜正百般聊赖地摩挲着手中的一根碧色通透的玉笛,出神地想着什么。白石墙壁上琉璃珠的光芒投在她的脸上,有一种不属于人世的光辉。阿曼皇后的眼睛忽地眯了起来,那个丫头……当年唯一对她友好的幼齿的小丫头,居然长那么大了?变得这样美丽。
冷夜无声(5)
她默不作声地走过去,从君澜的肩头看过去。白玉桌上放了一张纸,上面墨迹点点,写着的是一首诗——然而奇怪的是诗只写了半首,字迹有些模糊,仿佛是被水滴上去一般。碧色通透的玉笛就停在那首诗上,微微颤抖。
“写的是《上邪》?”阿曼皇后忽然在背后开口,声音平静,“为什么不写下去?”
君澜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一袭北夜女装的女子,容貌甚是美丽动人。她轻问,有些诧异:“阿曼皇后?”
“呵,长大了,就这般疏礼了么?”阿曼皇后拿走桌上的纸,眼里不知道是什么表情,语声讥诮,“你们还真奇怪,一个日日夜夜在皇塔上吹,一个在这里写,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何你还要想着离开?”
“不是……”君澜从她手中拿过纸,凑近灯火,火光登时一亮,却仍然掩饰不住满壁珠光,“不是你想得那样。”
“那是怎样?”阿曼皇后眼里有了气恼,有些不甘地看着她,“看啊,他多宝贝你,将整个若尘宫团团把守,就只是怕你逃离他,他大概害怕地已经忘记了,一个弱女子就算没有人看守,也逃不出这个皇宫吧?”
“你恨我。”听得女子那般语气,君澜却是平静地看着她,神色淡漠。
阿曼皇后笑了一声,一字字道:“是,我是恨你了,他这般对你,为何你还要执意离开?”
闻言,君澜眼里有了吃惊的神色,本以为她必定是因为龙锦腾格外对自己才会恨她,却是没有料到,她竟是为了如此才恨恼。这个女子……多年后,她的心胸竟有了如此大的变化?那样宽怀。
“你以为我是因为他只喜欢你才恨你么?”仿佛看出了君澜的心思,阿曼皇后唇角露出了嘲讽的笑,“我们北夜女子才不会如此窝囊,得不到的就要用真心去得到它!”
看着女子眉目间尽是自信豪气的神情,君澜微微一愣,片刻,终于释然一笑。这也是她小时候对她唯一友好的原因吧?这样的女子忍不住让她打心底喜欢。
“有你在,我也可以放心地离开。”君澜对她微微一笑,又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游廊处,低声说道,“这么晚来,你有事要说吧。”
阿曼皇后点了点头,轻声:“你不是想离开这个皇宫吗?我可以助你离开。”
“为什么?”君澜惊讶地转眼,眼里有了不信任的神色,“为何要帮我?说吧,要我做什么。”
看到她眼里的戒备,阿曼皇后不介意地微微笑了一笑,“不,只是想帮你,没有任何条件,也只是想让皇上的心里从此只有我。”
君澜忽地低眼,眼里的神色千变万化,沉默了很久,她终于点头。
“呵呵,不怕我把你杀了么?”阿曼皇后眼底闪过讥笑。
君澜却是低低笑了起来,融入月光里的笑容竟是如此触目惊心,苍凉而沉痛。
“如今的我,死与不死有何分别?”
阿曼皇后愕然,似是明白了什么,离去之前,只说了一句:“我会安排。”
思情如灰(一)
若尘宫里月华如洗,花气轻红。
月桂的影子投在君澜白皙如玉的脸上,将照在脸庞的白石壁上的珠光都若有若无地遮掩了。君澜执着银壶坐在窗口的玉桌上,将琼浆斟满了递给了对面而坐的男子,嘴里含着笑:“今日怎么来了?皇上知道么?”
龙锦歌从她手中接过玉盏,举杯喝下,温和微笑:“他不知道,我和另一位一样,从上方掠宫而来。”他望了望窗外一棵巨大槐树的梢上某处,然后伸手指了指上方。
“整个若尘宫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就连苍蝇都飞不进来了罢?”他微一顿话,放下酒杯,看着对面温婉美丽的女子,“皇弟真的很重视你。”
君澜不说话,又倒了一杯酒,递给他,龙锦腾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问,“你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过往?我们多年的朋友,你竟也不如实相告?还有……”他沉默了片刻,眼里有了几分薄怒,“你竟连你的身份也不告知于我,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不是你的朋友?”
君澜放下了酒杯,摇了摇头,眼里起了诚挚的神色:“我最大的幸事就算遇到了像你这样一个朋友。不是不告诉你,我的身份特殊,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我们这样不是很好么?”
龙锦腾微微叹了一口气——她也活得很苦吧?十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一夜之间将四大家的执牛耳彩家灭顶,只剩下她和那个将她从大火救出来之后便重病在床的哥哥。然而十年后,又是一场大火,将她唯一的血亲也带走了,如今只剩下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飘零在这个世上。
“澜……”想着,他蓦然伸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君澜也没有抽手,只是微笑着看着他,“有我在,就算他们都不在了,还有我这个朋友在。”
闻言,君澜心里忍不住酸涩起来,吸了吸鼻子,反手紧握住龙锦歌的手,笑道:“锦歌,多谢。”
龙锦歌也笑了笑,转了头,凝望着外头不住闪烁的光点,月色笼罩着这座星辉闪烁的宫殿,将它染得越加辉煌,仿佛天地间的辉光也亮了起来。渐渐地,眉宇间有了复杂的神色:“这座宫殿是为你打造的吧,皇弟竟在很早以前就在这里准备了么?看样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你走了。”
君澜垂下了眼,眼里有光掠过,紧握起桌上的酒杯,出神地望着杯里的琼浆,倒影瞬忽映出,又瞬忽碎裂。
“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会帮你打点。”龙锦歌又说道。
轻轻摇晃着玉盏,君澜点头。
龙锦腾这才微笑着从她手中夺过酒杯,喝了一杯,眼色忽地沉静下来,“在那一个多月里,你和梁向鸳之间……”想起了那日皇弟反常的大笑中脱口而出的话,他不由得问她,却又怕触动她心底不好的事,欲言又止。
提起那个绝世惊貌的梁向鸳,君澜的手指不易觉察地握紧了,眼神有些复杂,沉默了下来。
——那是一个再也无法停止的噩梦。每日午夜轮回,她都会挣扎着扑过去抓住那只累累白骨的手,想牢牢握住她。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尽力气追逐,那双血手却随着那袭血红迅速远去,然后她便在那个染满鲜血的红色花丛里惊醒。
梁向鸳……梁向鸳。那个名字仿佛刻入骨髓般,生生死死地缠绕,每次惊梦后,想起他在弥留之际看她的眼神,心中就仿佛有烈火燃烧。
沉思了不知多久,她抬头看了看,月已经到了中天,将冷冷的光辉洒向这沉沉的禁宫。
早在君澜沉默的一刹那,龙锦腾捕捉到了女子眉宇间的郁悒和复杂。在那个短短的一个多月里,她和那个人竟复杂到这般了么?
“对不起。”龙锦腾将酒杯放下,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看玉桌上的银壶,眼里却是充满了叹息,“还是不问了吧。”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君澜站起了身,把脸迎向了月色朦胧的夜空,许久,轻轻道,“他是被我害死的。”
“梁向鸳么?”明知女子嘴里的“他”是谁,然而龙锦腾还是明确地将这个名字说出来,看着君澜的脸色白了一白,咬紧嘴唇。
“那样一个人,真是奇怪啊,我看不懂他。”继续望着夜空,让微凉的风扑上脸颊,君澜的语气却是沉痛而淡然的,“他……真是让人难忘。”
龙锦腾不说话,室内陷入了沉重而尴尬的气氛。
她的心头上,梁向鸳已成为她往日里不忍回顾的伤痛了吧?
思情如灰(二) (1)
进了晚膳,从辛锦宫出来已经是月至中天,龙锦腾沿着重重叠叠的游廊行走,不带任何侍从。
若尘宫规模庞大,堪比皇帝的主宫辛锦宫,布局繁复却规整,楼阁无数,回廊九曲,然而长而曲折的回廊将所有的楼阁连了起来。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qǐζǔü整座宫殿镶嵌着明澈精美的琉璃,夜幕中,宛如无数星星在闪耀。
——整个若尘宫被环绕在璀璨之中。
这是为了那个曾经玩笑般的誓约——若将天上的星星摘来,那么她便穿着织满星星的嫁衣嫁给他。
龙锦腾抄手站在游廊下,望了望金碧辉煌的宫殿,嘴角那一丝苦痛的笑意终于泛起来了。
即便他不能摘到天上的星星,但如今这里如星辰璀璨夺目,仿佛整个浩瀚天际的星星都汇集于此,她终究是不会答应他的。
他心里再明白不过了,无论她于他是妹妹还是其他,他都不想就此放手。
那日哥舒王子来此之后,他重新下了命令,若尘宫上上下下进入了高度警惕状态:不仅在若尘宫三门有重兵把守,而且连外墙上下每隔三步便安插了一个侍从。这样的天罗地网,只怕外面飞进一只苍蝇也不容易吧?何况是哥舒。
龙锦腾微微一笑,一身明黄色飘飘摇摇地向着若尘里宫里走去。
“离开这里后,我先带着大哥去大漠,然后,”一进去,来到室外的游廊,就听到了女子微一顿的声音,“穿过那个大漠,便是白雪莽莽的荒原了,他说的,那里便是他另一个住处。”
龙锦腾站住了脚,不由凝神细听,双手却不易觉察地握紧了。
“他”?……是梁向鸳么?他么!
站在游廊处的男子脸色有些僵硬,眼神森冷。
听着她的话,龙锦歌微微一顿,沉吟着开口:“那你怎么离开这里?求他放你走吗?”说着,他长出了一口气,提醒道,“皇弟绝不会让你离开的。”
“我知道。”君澜在窗前木木地立着,望着夜空里密密的星光,忽地低低呢喃了一句,声音里有些微的复杂,“明天要下雨了吧?又要下雨了,是不是和上次一样呢……”
距离上次那场雨,已经快两个月了吧?
“当然不一样。”龙锦腾走进室内,墨色眸子已然激起了愤怒的涟漪,如同有火掠过。
两人一惊,齐齐转头,吃惊地看着那个神色僵硬的人穿过一重重珠帘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看到两人的神情,皇帝的嘴角冷笑,“皇兄今日好雅兴啊,西泠赏花赏到宫里来了。”
龙锦歌站了起来,神色定了定,微微揖手,垂首叩见道:“臣兄参见皇上。”
思情如灰(二) (2)
龙锦腾没有看他,眼睛定定地注视着窗前站立的女子,君澜没有行礼,方才短暂的吃惊已然消失,镇定地直视他。许久,她才微微膝礼,淡淡地:“民女君澜参见皇上。”
终于听到她开口,却在话落的一瞬间,龙锦腾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一分分僵冷,然而他依然只是一笑,眼神却森林:“这里没有君澜,再也没有君澜,只有彩璧尘,朕的尘妃娘娘!”
言毕,君澜的脸色瞬忽苍白,却被掩盖在了满室的珠光之下。
“皇弟……”龙锦歌蹙眉看着他,恭谨的语声里带着几分不满,“何必?皇上怎可如此强迫她?”
“哼,皇兄今晚来若尘宫,朕还没有问罪呢,私自闯入皇帝宫妃的寝宫,又该当何罪?”龙锦腾对他冷然说着,却是向着君澜走了过来,嘴角浮出了冷笑,态度依然僵硬,“朕是东锦的皇帝,一切皆由我做主,哪轮得到你来管?”
“你!”从未料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龙锦歌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失望,轻轻一拂袖,冷冷扔下了一句话,“你若执意强求,那么万事皆休,你准备一辈子痛苦吧!”言毕,便掀开厚厚的珠帘,有些恼怒地离开了。
珠帘银屏一重又一重地响过,不知道在第几重,终于落下了帷幕,游廊里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到窗前的时候,脚步却微微顿了片刻,便又离去了。
龙锦歌穿过游廊,在转折处停了下来,望了望那棵巨大的老槐树,眼里有了不解和复杂的神色——早在他来到若尘宫的时候,楚天敛就已在那棵老槐树上,也不知停了多久?
在两人一同去找皇兄的那日后,除了上早朝,他便整日不见人影,竟是日日夜夜在槐树上望着若尘宫里的她么?!这个名震东锦的第一将军和澜又是到底怎么一回事?然而从刚才和澜的谈话中,澜根本没有提到过与他任何过往的蛛丝马迹。
龙锦歌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半晌,也不见槐树上的那人下来,他无声地叹了一息,摇了摇头,身影一转便消失在寂长的回廊里。
思情如灰(三) (1)
室内一色的璀璨,大理石的光冷冷的,唯独玉石桌边的小几上的香炉是暗红色的——那是阿曼皇后送给她的香炉,这个香炉里燃着极魂草。君澜低头站在小几边,侧眼看着,眼里的光不由闪了一下。
过了许久,仿佛终于鼓起了勇气,她不动声色地从玉桌下的屉里拿出了一支檀香,将它放进了香炉里,然而手却不自觉地在微微颤抖着。一室的珠光下,那支檀香露出了一点腥红的光,犹如一滴血。
浓重的馥郁气息从檀香的顶端慢慢散发开来。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君澜的脸色是苍白而沉默的,但眼底却间或闪过雪亮的光,仿佛有什么激烈而复杂的情绪在她的心底游移。
龙锦腾冷冷看着她点起了檀香,身子微不可察地蓦然一震,眼色极度阴郁:“这个香炉是阿曼送给你的?”
君澜默不作声地点头,然而一丝激烈交战的情绪在低垂的眼里闪电般闪过,拿着檀香的手指也陡然一颤。
龙锦腾冷笑起来,隐约带着彻骨的痛楚,“你以为光凭着檀香与极魂草就以为我会忘了你,放了你么?”
君澜一惊,脸上刷地褪尽了血色——极魂草本身只是熏染空气的一种清新草药,然而混合檀香,便衍生成了另一种极其激烈的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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