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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痴-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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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半途,左腕上的一串珠链华光闪烁,这是滕凤娥叫她戴上的,一旦有急事呼唤,便会闪出亮光。
  “奇怪,珠链怎么亮了。”苏拾花眼中惊疑不定,喃喃着,“难道竹阁出了事……”
  “喂,喂!”她二话不说,拔腿就要跑,羽楼扇十分无奈地强行拉住她……唉,这丫头一遇见急事,脑袋就变傻了,不,是更傻了,“有我在,何必那么费事?”
  “啊……”经他提醒,苏拾花拍拍脑门,这才回过神,真是糊涂了,有这么一位厉害的术者在身边,总该合理利用才对,“小羽,那就拜托你了!”
  羽楼扇得意地勾下嘴角,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伸出长指,将一根黑色羽毛抛在半空,须臾变大,化作一叶羽毛小舟,载着他们二人飞往桃花竹阁。
  进了庭院,无意无痕无霜皆不见踪影,苏拾花心内一惊,正欲冲入,却瞧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
  “夫人回来了!”
  一个小纸人说完,另外三个也跟着蹦出来,接着活像炸开了锅,纷纷把她围拢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地道:“夫人总算回来了。”,“我们一直等着您呢!”,“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它们吵吵闹闹,让苏拾花完全听不出个重点,最后大喝一声:“安静!”指着其中一个道,“来,你慢慢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纸人们很听话,叫安静就安静,叫回话就回话,其中那个乖乖地道:“是主人醒啦!”
  不过这次,大约是太过高兴,话音甫落,另外几个没老实多久,又开始唧唧喳喳地喧闹起来:“对呀,主人真的醒了!”,“就在刚才,主人睁开眼睛了,还说要喝水。”,“岭主跟无霜姑娘他们都在里面呢,夫人也进去瞧瞧吧!”
  苏拾花直愣愣地杵在原地,跟着,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只觉缺氧了似的,头昏脑涨,一阵阵晕眩……
  刚、刚才它们说什么……
  主人醒了……主人、主人指的是阿阴,这么说来……阿阴他,他醒了?
  她仿佛灵魂出窍一样傻掉,前一刻还听使唤的手脚,此刻居然在剧烈地发颤、发软,全身打着哆嗦,只怕比一滩泥巴强不了多少。
  “醒了?”羽楼扇眼中的震惊一闪而逝,迅速瞄瞄旁人形如木雕的模样,暗自偷笑,也不扰她,兴致冲冲地奔至竹阁。
  余下苏拾花,还不知所措地留在原地,感觉体内一阵儿冷,一阵儿热,就像两团极端的气流循着血液充斥打架,让她得了病,一场很严重的病,不能正常呼吸与思考。
  许久,她慢慢迈出脚步,一步一步,带着梦游似的恍惚迷离,临近,入内,拾阶而上,终于看到珠帘后,那一抹熟悉又似久违的男子身影。
  寝室里,早已聚集满了人,热闹不已。
  兰顾阴倚在床头,乌发散肩,本该一副大病初醒的状态,此际却黑着一张脸,被旁边的美妇又搂又抱。
  “哎呦,娘的小宝贝,小可爱,咱们盼天盼地,总算是把你盼醒了,来来,快让娘亲一口——”
  滕凤娥毫不吝啬地往那雪庞上大大的香了一口,接着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仿佛亲不够似的,亲个没完没了,害得兰顾阴半边脸上,全是一道道清晰的红色口脂印,看着分外滑稽突兀。
  兰顾阴好比一只炸刺儿的刺猬,终于忍无可忍地嚷道:“一大把年纪了,你肉不肉麻啊!”
  大老虎发威,可惜上头,是只更更大的老虎,滕凤娥可谓笑得花枝招展:“呦,醒了就发这么大的脾气,一点都不可人疼,早知道,你还不如一直睡着算了,比起现在来,反倒乖乖的,老老实实的,让人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想到昏迷期间她在自己脸上又亲又捏的,兰顾阴简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不屑地把头一偏,结果瞟到某人,脸色更难看了——
  羽楼扇正嬉皮笑脸地与他对视。
  “你来做什么。”居然是这个讨厌鬼!可恶,好不容易醒过来,怎么看到的全是一个个不叫人省心的家伙,让他心里一点都不舒坦。
  羽楼扇适才还在笑,闻得这句,无辜眨着眼睛,恨不得要痛哭流涕了:“我来探望你,自然是因为关心你啊!”嘴角暗抽,幸灾乐祸不要太明显!
  兰顾阴岂能识不破他的假面目,冷冷一笑,周身阴恻恻的气质逐渐浓郁:“关心?只怕你是听说我受伤不醒,特地赶来看我笑话呢吧?”
  趁他不注意,羽楼扇一边朝着帘外挤眉弄眼,一边呜呜咽咽地“痛哭”:“说的好无情啊,再怎么讲,咱俩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不关心你,该去关心谁啊!”说着执起他的广袖,似乎要擦鼻涕眼泪。
  兰顾阴差点没跳脚,一把将袖子抽回来:“混蛋,你给我滚开、滚开!”
  苏拾花站在珠帘后,面对这一幅充满“亲情友爱”的场景,唇弧淡扬,想着那个人,终于是醒来了,可以说话,能动弹,会生气,精神头看上去还算好……而她,迟疑、再迟疑,最后揭帘而入。
  无数水晶珠叮咚作响,兰顾阴胸口似被莫名的情绪催动,止住话音,顺势调过头来,这一瞧不要紧,整个人好比被点中周身要穴,动也不动地凝固住,脸儿也一点点苍白。
  她一袭粉白花衫,乌雪青丝流散,软髻独挽一支簪,摇晃的明晶帘光洒在罗纱裙裾上,宛然蝶影舞摆,令她处于虚幻之间。
  “你……你……”兰顾阴活似见了鬼,先前的底气被抽得一干二净,表情呆滞,难以置信,半晌,喉结僵硬而艰难地动了动,“你、你怎么在这里?” 像被掐着脖子,那尾音几乎走调。
  滕凤娥“啪嗒”拍下他的脑袋:“什么‘你怎么在这里’,小花自跟你大婚之后,都住了大半年了,每天还要照顾你这个活死人!”
  兰顾阴左胸剧烈一震,那处被剑刺伤的部位,似乎重新撕裂开来,隐隐窒痛,他忍不住用手捂住,眸光凝定,就那样闷不吭声地盯着她。
  “阿阴……”苏拾花垂下玉颈,眼中浮现的泪光险些涌出,可又强撑着给挤了回去,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兰顾阴头脑还在轰轰发响,也不清楚这人究竟有何种能耐,光是往那里一站,就搅得他神魂颠乱,体痛、心痛,浑身上下无处不痛,痛的要死要命。
  可他偏偏移不开视线,打从她一出现,他便把什么都忘了,什么都看不到了,唯独她,牢牢烙在方寸之内,看到几近入魔。
  “你……”许久许久,前尘往事回顾,他咬着牙,眸底含痴,神情却是恼恨。
  他仿佛要说什么,又仿佛要吃人的模样,这档口,滕凤娥笑眯眯地挽住苏拾花的手臂:“你瞧他,说话就说话,怎么跟上气不接下气似的,小花,你也辛苦了这么久,今晚你不如就跟我歇在地灵宫里,让他由小纸人们伺候着,可好?”
  “我、我……”苏拾花尚不及回答,已是晕头昏脑地叫滕凤娥拽了出去,留下榻上干瞪眼的兰顾阴。
  “娘……”走出桃花竹阁,苏拾花不明白她为何硬要带自己离开。
  滕凤娥笑着解释:“你别担心,如今他虽是醒了,但法力尚未完全恢复,这一两天内,是搞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堂来。”
  “可是……”苏拾花欲言又止,刚刚看那人的样子,好像没有原谅她的意思……
  滕凤娥端睨几眼,对方那份矛盾心思早已跃然脸上,掌心裹住那只凝脂玉手:“莫急莫急,男人啊,你越是上赶的把他当回事,他心里反而越来劲,你为他伤神伤心这么久,娘一直看在眼底,所以这回啊,咱们便趁着这次机会,熬一熬他,拖一拖他,让他悬着一颗心,不知所措,既想着又难受着,憋着那口气,撒也撒不出来。”
  “……”苏拾花忽闪着大眼睛,听得半懵半懂。
  滕凤娥捏捏她嫩腴的脸颊,嗯,手感比那死小子好多了,将来生出的小娃娃,铁定更可爱。
  就这样,苏拾花听了她的话,乖乖留宿在地灵宫,却是辗转反复,彻夜未眠,那人虽已醒来,但今非昔比,也许,他仍记着那一剑,怪她、恨她,怨她,也许也许再不肯理会她……若当真如此,她又该如何是好……明明该是激动欢喜的心,竟带着涩楚的底蕴,让她叹息,呼吸中有苦味……
  翌日一早,她习惯性地起床,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桃花竹阁,哪料小纸人们捧着干净衣物,守在门口不敢进去。
  “夫人,主人不肯让我们服侍啊,他、他保持昨天那个姿势,已经坐着整整一晚了,现在谁一靠近,他就翻脸,很吓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明天继续更新哈 ^_^
  蓬蓬:2014…08…18 20:15:04 霸王票
  萧亦:2014…08…18 20:19:19 霸王票
  谢谢蓬蓬亲跟萧亦亲的大力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一鞠躬,二鞠躬!!!
  ☆、'非'
  经过一夜平复调整,心情已经平静许多,是以听到小纸人充满求救的语气,苏拾花想了想,主动接过那叠衣物,落下句:“交给我吧。”深一吸气,举步上了楼。
  临近寝室,隔着珠帘,一股刺骨如霜的寒气已是阵阵透来,难怪纸人们如此害怕,当真能冻得叫人牙根打颤。
  “哐——”一盏茶杯应声摔碎。
  苏拾花缩下脖子,想到对方此刻乱发脾气,轻叹一声,不言不语地揭开帘子。
  兰顾阴正倚靠着床头,披头散发,白袍微乱,同她昨日离开时的装束一样,没有改变,他气急败坏地抄起旁边一个茶盏,又欲再摔,却见苏拾花走了进来,动作陡然一僵,暗沉瞳心极度扩缩两下,自此如扎了根,视线死死黏在她脸上。
  苏拾花螓首微垂,缓缓靠近,一步一动,如有重磁吸引,无缘无故牵动着胸口心弦,令他呼吸暗促,面庞亦有些抽搐。
  苏拾花将衣物搁置一旁,将地面的碎片一点点拾捡起,然后踩着脚踏坐在床畔,那人也侧过脸,凤眸迸射出两道足能穿透躯体的目光,她视若无睹,抬指,将他凌乱的长发一点一点拂过肩后,捋理整齐。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衣袖间飘来若有似无的芳馨,似乎是睡梦里一直勾缠萦绕的味道,兰顾阴心脏砰砰跳着,忍不住吸了一口,正是那股最难忘、最思念、最熟悉的香,让他带着中毒般的迷恋,心魂飘忽,意志渐远,一不小心,仿佛要坠入未知的所在,差点不能自控。
  他猛然一醒,视线恰好落在她发髻上的那支百合簪,额穴不由得突兀鼓跳:“这、这簪子你怎么戴着?”
  苏拾花被他一问,顺手摸了摸,才会过意:“嗯……我喜欢……”若非当时他身受剑伤,遗落下此物,她都不知道,他竟然偷偷背着她,买下这支百合簪。
  “喜、欢……”兰顾阴有点结巴,狠一掐掌心,提醒自己莫再上她的当,自寻多情,刻意冷下语气,“你为什么会留在悉雾岭?”
  苏拾花不说话。
  他自以为猜出一二:“是不是无痕他们强行抓你回来的?还有……什么、什么跟我成亲,实际也是受了老婆子的威胁逼迫,才不得已留在这里的,对不对?”他一边说,一边胸膛起伏,好似攒着一团火球,随时能喷薄而出。
  “不是……”苏拾花摇头,轻言吐字,“跟他们无关,是我自愿留下来的。”
  “自愿留下……”他又傻,胸臆有热浪翻滚,仿佛能听到血液烧着的沸腾之音,她为何留下、为何留下,百思不解,直至回神,冷然一笑,“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我怀恨在心,日后……日后会报复你跟你的简公子……所以,才一路追至此?”
  提到“简公子”,他差点咬到舌头,清瘦的身形若叶片颤抖,含着咬牙切齿的气味。
  苏拾花抬首意外望来,好像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我……”
  “你放心好了,我可没那么心胸狭窄,今后你是去是留,我不会再管,反正像你说的,咱、咱俩已经一刀两断了!”他梗着脖子,青筋隐约浮现,时隔至今他还记着呢,她为了给那个小白脸求饶,居然跟他谈条件,居然坚决不回他身边,尤其现在,她一脸风平浪静的模样,叫他越看越气,越看越火大,“你以为留在这里,我就原谅你了?告诉你,我现在……我……早对你腻了!”
  苏拾花默不作声地听着,雪白贝齿咬唇,刻出不深不浅的粉红印子,喉咙苦涩了半晌,才逸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他一愣。
  苏拾花垂着睫,像朵睡莲静谧谧的,随着睫毛一抖,阴影刷过白皙的眼睑:“我让你讨厌,厌烦了。”
  “……”兰顾阴瞪着眼,薄唇不稳地抿动,险些要说出什么,但又打死不愿启齿。
  苏拾花两拳牢握,如蒲垫上泥菩,沉吟再沉吟,直至把纷乱无章的意绪理清理楚,下定决心:“你、休了我吧。”
  轰——
  轰轰轰——
  分不清是大脑还是现实,总之,山崩地裂了,某人崩溃了,彻彻底底崩溃了……
  她,她说“休了她”,她,她她她她……居然跟他说“休了她”!
  兰顾阴仿佛从天坠地,又从地坠渊,眼前发黑了一阵儿,才能喘气,呼咻呼咻的喘气,像是患上可怕的痨病。
  “好啊……”他喉咙咔着血一样,颤抖吐字,笑得五官都狰狞扭曲了,“你、你实在好的很,当真以为我不敢吗……以为我,真……舍不得吗,好啊好啊,既然你说了,我……休就休!”
  对,不就是一张休书么。
  有什么的,只要几个比划,便可了结与她之间的一切,免得他再心烦意乱、心痛如绞……对啊对啊,早该如此的,为何他早没想到,从今往后,他终能落得个轻松自在,逍遥快活了。
  小纸人守在旁边,备好笔墨。
  他盯着桌上宣纸,久久没有反应,愣了足有一顿饭的功夫。
  窗外鸟鸣清脆,猛地唤醒神思,他一扭头,看到苏拾花垂首坐在木墩上,一声不响,如块发朽的木头。
  他咬了咬牙,扯高嗓门,唯恐她不听见似的:“那我可写了!”
  苏拾花指尖缩动下,从发怔中省神,表情黯然地点了点头。
  他冷笑:“今后,咱们就再无夫妻之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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