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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魂夜恸-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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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布认识这个矮人。
两年前,输给朗修那次,他也见到了一间发光的房子,也闯进了门内,见到了打铁的矮人。
矮人把他从死神手里拉回来,救了他。
他没问矮人的名字,现在也不想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宾布最后说。
“艾凡克的打铁铺。”矮人连名字也一道儿告诉了他。
叮叮、当当、“你又受伤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矮人仍然没有抬头。
“嗯,不太小心。”宾布用很小的声音回答,他的身体逐渐失去了在椅子上支撑自己的力量。
“真不巧,伤在同一个地方……如果不是遇上我,你会让别人治疗吗?”矮人接着问。
“不会。”
叮叮、当当、矮人抬起头,褐色的眼睛望向宾布:“你是个疯子。”
“谢谢。”宾布在椅子上斜倚着,微笑。
隔了一会儿,宾布突然问:“你是神吗?”
矮人奇怪地停下手中的活计:“你为什么这样问?”
“……如果你不是神,为什么你和你的铁匠铺一会在这儿出现,一会儿又在那儿消失,而且拥有这样神奇的法力却甘愿默默无名呢?”
矮人用结实的拇指蹭了蹭自己宽大的鼻头,反问宾布:“上次我治疗你的时候,问你的名字了吗?”
宾布摇摇头:“没有。”
矮人接着说:“我问你为什么浑身是血,奄奄一息,以及你手上的那把剑和那枚巨人戒指的来历了吗?”
宾布的眉头抽动了一下:“没有。”
“我问你为什么要把剑丢掉,并且向我提出那么古怪的要求,让我把……”
宾布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阻止矮人继续说下去,他的状况看来非常不好,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随时有可能失去知觉。
矮人却并不急于给宾布治疗,他站在铁砧后面两手交抱在胸前:“既然我什么都没问,你又何必来问我?”
宾布昏过去了。
昏昏沉沉的时候,宾布感觉矮人正在用和当年一样神奇的方法为自己治疗。那可能不是神术,因为宾布没有听见矮人向任何神灵祈祷。这个自称艾凡克的矮人在宾布面前拥有父亲般的慈爱和威严,至少宾布觉得自己在艾凡克面前只是个孩子,虽然无法理解,但感觉如此真切,不容怀疑。艾凡克总是和蔼地笑,即使是怒火满腔的人也无法对他发火,神奇而不可思议的诸般神迹自矮人的两只短手掌中产生。
宾布听到矮人问自己:“要把它拿出来吗?”
“不。”宾布闭着眼睛,干裂的嘴唇轻轻开启,梦呓般回答,声音不大,但其中却带着不可改变的坚决。
矮人摇头叹息,双手间开始发出金色的光辉。
接近黎明的时候,宾布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的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肩头:肌肤已经完好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宾布的手指在肩头附近摸索着,当他在锁骨的位置上感触到那块熟悉的异常突起时,他的脸上有了些许笑容。
艾凡克一直在他身边,打铁。
“为什么不再拿剑?你难道不是已经掌握了最强的剑吗?”艾凡克掂量着手中刚刚打好的亮闪闪的短剑,问宾布。
“我害怕。”宾布躺在床上,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
“忘不了?”艾凡克眯起一只眼睛测量剑面是否平整。
“嗯。”
“那就做个魔法师吧,你可以做得很好。”艾凡克一只手将短剑转了一个圈子,另一只手从裤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扔给宾布,宾布伸手把它接住。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刻印的咒文无法辨认,似乎是古代语。
晨鸡报晓。
宾布从床上跳下来,几步走到门口。
当他的手接触门扉时,他听见矮人在背后说:“悔恨没有尽头,遗忘才是灵丹妙药。”
门在宾布身后关上。
强劲的风立刻扑面吹来,宾布诧异地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法师塔顶层,不远处珍妮芙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睡得正香。由于突然走到户外的关系,宾布打了一个冷战,而当他再转回身的时候,艾凡克的打铁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除了宾布手心里攥着的戒指,连一丝一毫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也没有留下。
“你是哪位神灵呢?”宾布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他自言自语。
在命运当中,总有这样一些人,你接受他们的帮助,倾听他们的教诲,尊重他们如对待自己的长辈,但是,你始终不会了解他们究竟是谁。
正文第二十章不完整的对话( 更新时间:2003…12…22 21:22:00 本章字数:7632)
作为拉何尔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教皇肯赛思在十六年前临危受命,接替被杜默暗杀的前任教皇,带领拉何尔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岁月。如今,他还能依稀记起自己是如何不眠不休地和高阶教士们议定作战计划,如何使用最强有力的神术打击敌人,并且最终将杜默铁骑赶出了自己的家园。
在那场惨烈的战争里,肯赛思记不清自己到底使用了多少次[光明裁定],在埋葬敌军的同时也缩短着自己的寿命。当时他不计后果地保卫拉何尔,保卫教廷,甚至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也只有这样的意志,才能抵御住暗之王那无坚不摧的锋芒,让拉何尔城免遭灭亡的命运,重获祝福之城的美誉。
可是肯赛思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成为一个被神遗弃的追随者。
那时的肯赛思孤零零地站在寂静无人的神殿中央,犹豫不决。他几次用颤抖的双手摘下头顶上的法冠,放在自己石雕的宝座上,又几次身不由己地拿回,反复多次,法冠最终还是暂时留在了座位上。
幽暗的神殿内弥漫着不祥的气氛,从天窗透入的光线忽明忽暗,光与影的交替变幻让肯赛思更加不安,他只好无助地把目光投向宝座后那雄伟的神像。
“歌若肯,无情的执法者啊!我究竟犯了什么过错,竟要承受如此惩罚?我难道不是从未违逆过您的心意?我这早来的暮年难道不是为了守卫您和您的子民?可如今您居然要我为自己的忠诚付出这样的代价?”
然而,面对肯赛思的质问,大理石雕塑成的歌若肯神像只是依旧保持着至高无上的缄默,不作任何回答,这样的结果让肯赛思感到更加孤立无援。
身披重甲,手握制裁之剑,火焰的翅膀在身后燃烧——能工巧匠的技艺让石像栩栩如生。然而此时此刻,这件艺术品带给肯赛思的感觉只有冷漠,除此之外,就是无底深渊一样的绝望。
肯赛思神情沮丧,无言地打量着神殿内的每一件器物,它们是那么熟悉,同时也那么陌生。每一个有关它们的回忆都深深地将肯赛思饱受摧残的心灵刺痛。最后,肯赛思的目光又落回到自己的宝座上面,他出神地注视着放置在上面的法冠,异常专注,仿佛要从中攫取什么出来,以填补自己失却了支撑的躯壳。
时间之河缓缓流过,拂动肯赛思脑后的缕缕银丝,让他不胜落寞。
“没有了神力,我只是一个衰弱不堪的老人……”
“一个可怜的老人啊!”
肯赛思颓然坐倒,深蓝色的法衣像巨蟒的尾巴一样逶迤在身下。
黄金铸就的法冠在咫尺之遥放射出耀眼夺目的光华,肯赛思被这光彩深深吸引,他匍匐在地,向法冠伸出了枯干的手,一步一步爬向那主宰拉何尔的至高权位。
“不,我不能失去,我已经付出了太多……这一切都是我的!谁都不可以从我这里拿走!”
如同一条盯上肉骨头的狗,肯赛思不知羞耻地爬行着,全然不顾自己的龌龊举动被高高在上的歌若肯神像一览无余。
“我的,全都是我的!”
“力量……怎样的都好……”
“给我力量!!”
神像碎裂了。
不是位于神殿当中的,而是位于肯赛思内心之中的那尊。
当肯赛思的手重新触摸到自己的法冠时,便意味着[霸者之战]的余烬还未消散,新的灾难又将在这法缔尔大陆上燃起,并必定造就出无数染血的手、无数掘墓的臂、无数恐惧的脸、无数高悬的头!而相对于此,也必定会有人睁开愤怒的睛,喊出复仇的吼!
肯赛思不是不知道。
他更加知道,在相差悬殊的力量面前,愤怒也只能为正义的失败写下一个无可奈何的注脚。
就这样,十年过去了。岁月悄悄地将自己的痕迹划上肯赛思的额头,也侵蚀了他的健康和力量。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顶尊贵无比的法冠却丝毫没有改变自己的样貌,它仍然熠熠生辉,光亮如新,并且像从前一样让自己的主人在拥有它的同时也拥有权力和地位。
是的,连肯赛思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现在唯有戴上法冠,头顶着这件黄金制品; 享受着由它带来的舒适的重量感的时候,他才会从令人窒息的压抑和不安中喘过一口气来,寻得片刻的慰藉。
为了头顶上的这尊权力之冠,他将不惜一切。
肯赛思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起床了,小懒猫!”宾布轻摇珍妮芙的肩膀,由于珍妮芙临近早晨才睡着,她现在抱着膝盖睡得正香。
“……早饭时间到了?”珍妮芙一脸倦容,睡眼惺忪地从两膝间抬起头来。棕红色的卷发有些乱了,眼圈发黑。宾布看着她那副又困又饿的可怜相,觉得哭笑不得。
太阳还没有从城市身后升起,天空仍是蓝灰色的,晨风撩动人们的头发和衣襟,但是并不叫人感觉寒冷。
宾布四下看看,发现塔顶并没有其它战斗留下来的痕迹。看来切列维很好地完成了自己交付的任务,除了他本人不见了以外,这里一切如故,与昨日夜间没有什么不同。
“切列维呢?他扔下你一个人跑了吗?不可靠的家伙……”虽然宾布在心里感谢切列维,但他还是摆出十分不满的样子扫视四周,双手叉腰,一只脚的脚尖不停点击着地面开始埋怨。或许对朋友口头上的挑剔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一辈子都改不掉。
“不是这样的!”珍妮芙突然大声喊出来,接着她发觉自己这句话的声音太响,马上又降低了音量向宾布解释说:“嗯……昨天晚上有人往塔顶冲,切列维一个人把他们吸引走了,我才得救。”说这些话好象用掉了很多力气,她两只手捧着脸,轻轻喘息着。
宾布揉了揉被珍妮芙的那句“不是这样的!”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诧异地看着女佣兵,像是看到耗子身上长出了马铃薯。当他看见正望着地面出神的珍妮芙两腮上那片甜蜜的红晕时,宾布的两条眉毛一下子从眼眶上飞到了额顶。
“你喜欢他?”宾布像一个好事的懒汉那样围着珍妮芙转了一圈,笑着打听。
“没……没有啊!”珍妮芙红着脸否认,通红的脸蛋在两膝间埋得更深了。
“呵呵呵,年轻人们……”宾布继续坏笑着拿珍妮芙开心,他这样说,好像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一样,尽管他与切列维的年纪相差不过五岁。
珍妮芙现在已经不好意思把变了颜色的脸拿出来了,好在她这个时候找到了救命稻草:透过膝盖和手臂搭成的缝隙珍妮芙看到宾布右手中指上多了一枚银色的戒指,于是她为了使自己摆脱窘态急忙问道:“你的戒指从哪儿来的?”
听到珍妮芙问起这个,宾布愣了一下,目光一开始并没有移动到自己的右手上,而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左肩。随后他恍然大悟地将中指上的戒指撸下来,拿在手里回答:“路上捡的,你想看吗?”看到珍妮芙点头,宾布就把戒指抛了过去。
珍妮芙没有接稳,戒指差点掉在地上,她很有挫折感地把戒指拿在手里看。戒指非常轻,摸起来虽然是金属,但重量却像是纸糊的一样。珍妮芙错开拇指和食指将戒指扭过一个角度,想看清戒指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文字,但是古怪的符号(其实是古代语,巨龙使用过的语言)让她毫无收获,于是凡事知难而退的珍妮芙很快就放弃了努力。
看着银光闪闪的圆戒指,珍妮芙的脸突然又红一下,她急忙望向宾布,发现面前那个皮甲破烂,满身疲惫,样子落魄到如果给他一个空碗,让他蹲在街头一定会令善男信女们大发善心的宾布正望着别处,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一瞬间的异样,才放了心。宾布正对她说:“你想要就拿去,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
“我不要。”珍妮芙想把戒指掷还宾布,但随后她又好奇地看着戒指的银色光芒,想起在佣兵团的时候只有那些用来标记团号的粗铁戒指可以戴,觉得很不甘心。于是她拉长声调对自己说:“不过让我试着戴一下好了,叔叔还没有让我戴过这东西呢。”说完她就拿戒指往左手的四个手指头上挨个儿套,但结果没有一个合适,即使是在最粗的中指上戒指还是直逛荡——她的手指太细了。
“真扫兴!”珍妮芙鼓着腮帮子把戒指扔给宾布。她把两只手放在膝头向外吐了口气说:“就像在巨人遗迹那里的一样,放在哪里都不合适。”
“巨人遗迹?你也去过?”宾布脱口而出。
“是啊,大家都去。”珍妮芙对宾布这样了解她家乡的情况而感到惊讶,“小时候我常到城郊的巨人遗迹去玩,玩得总是很开心。那里有很多巨人留下的武器和工艺品,除了连成年人也举不起来的巨剑、巨斧之外,最多的就是巨人戒指了,当时可说是随处可见,现在就少了,我们的公爵命令把那些东西都熔化做成武器……这些已经灭亡的巨人大概和在伐木场见到的洞穴巨人不是一回事儿,这些巨人存在的年代好象更久,体形也不是特别大……就算是这样他们的戒指也大得出奇,小时候我可以戴在手腕上……”说到这儿珍妮芙在自己的手腕上用指头比着说明小时候自己的胳膊有多细,然后她耸耸肩:“等我长大了,就戴在哪里都不合适了。”
宾布对珍妮芙所讲的童年趣事礼貌性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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