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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歌,萱草忘忧-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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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澈翻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昨晚没睡?”
忆萱诚实答道:“睡了一会儿。”
“早饭没吃?”
“没有。”
“要是想睡就坐过来些,那里不太方便,饿了这也有吃的,随便拿就是了,不用那么局促。”
时间过了晌午,君澈已经快把手里的书翻完了,一上午的时间,马车里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如果不是他会抬头来看看她,他真的会觉得这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她安静地像是听话的小孩子一样,忆萱没有睡觉没有吃东西,就只是单纯的发呆,眼光也不知道放在哪里的。
这一次仍旧是他挑开的话题:“你是怎么与他告别的?”
忆萱愣了一愣,突然的说话声让安静太久的她有些不适应,片刻之后才明白君澈口中的“他”是谁。
“我没有同他告别。”
“那你的家人都不知道你离开?”
忆萱微微一笑, “我不好说。”
君澈眸色一紧,又道:“既然这里的东西你不愿意吃,到下一个集市的时候下车去吃点吧。”
忆萱摇头,却还是接着他的上一句话回答:“我告诉了孙殷叔叔,庄里的人有他应付着应该不会担心。”
“你是以实情相告的?”
“是,我找不出理由来骗他。”
他轻嘲:“欺骗竟也有找不出理由的时候。”
他似乎是对她已经习惯了嘲讽的语气,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明明不想说出这样的话,可还是不自主地就说了出来。
忆萱捋了捋被她揉皱的裙子,不怒反笑,认真地想了一番才说:“君澈,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自问,我可曾有对不起你的时候。”
君澈看向她,她却没有看他,继续轻柔说着,“云梓这个名字我用了十多年,无父无母这个身份我也是用了十多年,换做是旁人,我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因为那时你在意了我,便要强行留住我。你邀我去你家,我大可一走了之不予理会,念在往日交情我还是去了,你的一招请君入瓮使得真好。我本想逃出来,但是感激你舍命救我,我怕府里的护卫真的伤了你,那时真傻,你的人怎么敢伤了你。后来我知道了叶铭策的身份,叶府的规格确实和哥哥曾与我看的地图一模一样,我才知道你的谋反逆臣叶铭策的儿子。那时因为你,我犹豫了,不过师父从来就教导我要分清孰轻孰重。我的哥哥正想着一切办法寻找的,是我触手可及的东西,我为什么不帮他,因此,我甘愿留下。叶家覆灭,你被释放,萧翊在祁国皇上面前编织了多少理由才可以让他愿意放虎归山,他日你一旦掀起一丝风浪,萧翊就是万劫不复。我知道他做的是我的人情,却没想到这个人情这么大。你的真实身份是渊国皇子是现今的皇上,与那叶家又有什么关系,我昨晚想了一宿,这两年以来,我对你到底在愧疚什么,归根结底应该是我不应该向你问路,我对很多人都隐瞒过名字身份,这其中也包括萧翊,只是我把你骗得更彻底一些,而你不是也同样骗着我么?既然我们都是同样的人,何谈谁欠了谁呢。”
她的一番话说得心平气和,好像就是在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没有□□也没有低谷,一马平川地漫延开去,没有什么情绪。
君澈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她笑容低浅再不复往日的明媚,这已经不是笑容,而是一种平常的表情,仿佛在这一刻他突然地明白了什么。
是啊,她从来不曾欠他什么,只是他一直一厢情愿地认为她欠了他,如果,要真的算来的话,那就是他给出了一颗真心,而她没有接受了又给还了回来。
两年前是他强行留住她,两年后也是他逼她留了下来,当她在别人怀里时,他才知道她重要的已经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了的,既然现在已经攥到了手里,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放手了。
这两年来,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她可以回到他身边,如果没有她,那万里江山无人共赏,他要来何用?是爱是恨是埋怨,他都要与她一起,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他也能给她幸福。
他想解释,事实不是她说的那样,然而又确实是那样的,只能从这些指责中挑出最为明显的一处错误。
“我没有恨你。”
忆萱像是在听睡前故事,讲故事的那个人怎样也讲不完,她已经不耐烦了,无谓地点头:“哦,是么?那我错了。”
“忆萱。”他几乎是吼了出来,他们相识之后,他从未用过这个称谓,现在却是这样的语气,他顿了顿,缓缓道:“你那时说,你愿意嫁我,可是因为喜欢我?”
忆萱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没有看君澈,也不会看到他眼睛里含了多少期待,只淡淡道:“我忘了,哥哥说我后知后觉,所以我爱上一个人需要很久。”
何其明显,他们相识只有短短一月啊,一向条理清晰的君澈,此刻却是逻辑混乱:“那是否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如果是,我们还可以有很多时间。”
忆萱愣了一下,轻轻摇头:“你的后宫定是美人成群,对你倾心相许的也多得是,我也可以像她们一样对你体贴关怀,但我不能违逆我的心,也不能再骗你。”
君澈哑声道:“我的后宫还没有人。”
忆萱想了一下,按照一般皇帝的流程说了出来:“你初登基,朝事繁忙,等空下来也可准备几场选秀充实后宫。”
两个人的说话好像不出几句就会僵住,那时候在庆州好像永远聊不完的他们是不是早就回不去了,那时候她是天真烂漫的小丫头,他是潇洒俊雅的公子哥。
他们虽然还是从前的模样,可是有些东西一旦丢失就如同雨水滴入了大海,一波一波的海浪拍打起回忆,却留不住曾经。
她已是他□□,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
一个微微低头,一个稍稍侧头,找不到话来说。
忆萱再也不能继续在这里留下去,挑开了帘子看了看外面,转头对君澈轻声道:“这里风景很好,我想出去看看。”
君澈借着她挑开的半面帘子向外看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忆萱就当他默许了,没有犹豫地就钻出了车厢,手上的黑色玉石手串轻轻带过车帘,黑色的帘子被重新放下,阻断了他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视线,那个蓝色身影轻盈一闪就消失了。
☆、殿宇重重
本来有零星的阳光照亮了几分,此刻又变得昏暗起来。
洛沧见她出来有些惊讶,往旁边让了让,忆萱只对他笑了笑也不说什么就着车辕坐了下来。
一路无话,有几次洛沧想要说什么,可是一说出来就是越矩,虽然眼前的这位姑娘他不知道是身份,但是他可以想见未来是什么身份。
皇上自登基之后,后宫一直空着,朝中大臣多次奏请他册后选妃,他都以朝政为重给驳回了,可这样的理由用不了多久,一个皇帝登基一年了身边还没有一个女人实在是说不过去,有几次因为这件事早朝的时候几位大臣差点吵起来了,皇上也只是冷眼旁观,但总能在最紧要的时候缓和局势,选妃的事也就一拖再拖。
本来以为皇上会在无法再拖下去的时候随便立哪一位大人的女儿,他服侍皇上这么久,皇上身边只有无边的奏折和看不完的书,他唯一闲下来的时候就是在华阳宫前看日落,待太阳完全落山后,他又回去批阅那些奏折。
皇上来祁国是因为眼前这个姑娘,皇上不愿立妃也是因为她,买的那些吃食也是给她的,皇上努力保持着漠然却又有难以隐藏的深情还是因为她。
但是这个女孩子却没有领皇上的情,她看皇上的时候目光疏远而冷淡,可是就算是这样的目光她也吝于给予,多半的时候是不看他的,她甚至连和他坐同一辆马车都不愿意。
忆萱说风景好不是敷衍君澈的,的确是风景很美。
白云点点,碧空如洗,重重叠叠的高山中劈出这么一条路来,翠色由近及远越来越淡,活脱脱地就是一幅水墨画。
山形并不奇骏,有些柔和,不会有望而生畏的感觉,甚至有飘洒随意的云烟笼在山脊,随着他们的前进慢慢向后退,如果仔细听来除了马车声还会有泉水叮咚声。
马车一路急驶,这一带很是偏僻,在傍晚时分才到了一处市镇,还是一处比较热闹的市镇,续行了一会儿,洛沧停下了马车,打开车帘恭声向请示:“少爷,这里有一个酒楼。”
君澈仍在看书,他锦衣华服,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度,连忆萱看到也不由得跳下马车往旁边让了让,两年前他们初遇的时候,君澈清隽儒雅甚至会和她一起胡闹,现在多了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两年前,他是叶漓,而现在,他是君澈。不是她看不懂,这两年他所经历了换成了别人,变化何止现在这样。
爱一个人有时候是没有章法的,就如他,以虚晃的她支撑着他一路走过,为的就是重新拥她入怀。
君澈下车的时候顺便吩咐他把车上买的那些东西都给扔了,洛沧忙应“是”,快速地上车去拿,惊讶的是:食盒里重重叠叠放了好几层的东西一个也没有动。
这些糕点不能放到明日,他买的时候,皇上吩咐他备得充裕一下,可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派上。
水果是可以存放好几天的,完全用不着现在就扔了,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皇上特地命他买来的东西给这个女孩子,可是她并不想要,那么留着也就没有意义了。
或许皇上一开始也就知道可能她并不会吃吧,但还是买了,洛沧提着食盒下来,没有马上离开,却站到了忆萱的身前:“是这些东西不合小姐胃口吗?少爷只让属下买些糕点水果给您,属下不知小姐喜好,都是在郢州口碑很好的店铺各自买了点,小姐可以翻看一下,或许有您喜欢的,属下觉得这样丢了实在可惜。”
忆萱微微愣了愣,他的话说得很明显,一则强调这是君澈买给她,再则她一点都不吃也对不起他采买了那么久,但是这些她并不知道,她连食盒里装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忆萱蹲了下来,洛沧见状忙也蹲了下去把食盒打开。
他一包一包地拿起给她介绍:“这是茯苓糕,这是七巧点心,这个是糖蒸酥酪,还有这个是梅花香饼,少爷说您喜欢梅花,所以我想这个您可能会喜欢,还有一包玫瑰酥,下面还有很多水果,您可以看到有几串葡萄一些苹果,还有梨和荔枝,早市这些东西不是太多所以买得不是很全。对了,最底下还有一些核桃花生腰果,这些都是少爷在等您的时候一个一个放好的,他担心会压坏了,您喜欢哪一个?”
洛沧仿佛说每一句话都想和君澈扯上关系,但是每一句也都是实话,忆萱一直喜欢糕点,师娘太过宠她,闲着没事常做一些,因此家里总有吃不完的东西。
虽然是傍晚,可街上还有一些人,他们两个人就蹲在路中间数着食盒里的东西,引来了很多人鄙夷的目光和不少的指指点点,可他们浑然不觉,特别是洛沧还特别兴奋地和忆萱说着话:“你真的都喜欢?”
忆萱颔首,她喜不喜欢也没多大的意义,洛沧都说了这么多,她要是还说不喜欢也太不近人情了。她心里不禁苦笑,因为君澈她不愿意接受这些东西,因为一个才认识一天的人,她竟然愿意接受。
是她有求于他,现在这样却好像反过来了,如果她答应了他的条件却无法完成,那么她有什么资格接受血莲。忆萱不自觉地抬头来看君澈,惊诧地发现四周围了不少的人,而君澈却熟视无睹,只是在旁边等他们,连那些不太好听的话连着他一起,他也好像不在乎。
路人见忆萱站起来了没有收敛却更为夸张了,她本来也觉得没什么,简单收拾了一下地上的东西准备走。
直到一个‘分赃’的词进入她的耳朵,忆萱好笑地看着这个词的发源处,是一个妇人,穿着还算不错,那妇人也察觉到了,不屑地看向她。
忆萱把她全身上下给瞟了一圈,目光停留在她是手腕上,既而道:“你手上那对翡翠镯子好像很不错,今晚就它了,明日我们不在这里分了,你不守好可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妇人又惊又怒,骂道:“你们果然是小偷,我现在就去报官,你们谁和我一起去?”手上也不闲着忙把手往袖子里拢,拢袖子的动作还没有完全做好。
一把剑架在她脖子上使她被迫停止了这个动作,她顿时吓得动也不敢动,只能惊惧地望着看起来文质彬彬却出剑的人。
旁边有的人慌忙拔了头上的簪子往怀里揣,有的人拢自己的袖口。方才是还是一副闲来无事对别人品头论足的样子,现在一个个都是狼狈不堪,但无一例外的都目不斜视飞快离开了。
忆萱看了看这些人,觉得甚是无趣,骂别人是小偷的时候肆无忌惮,当别人承认的时候又担心害怕只顾自己,忆萱看了看洛沧,“你想干嘛?”
洛沧比她更为诧异:“她不是得罪你了么?”
忆萱觉得好笑:“得罪我的人多了去了。”这样的事,她不是第一次经历,实在没必要在意,是什么时候开始被人骂也不生气了呢。
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君澈突然出声:“洛沧,收起来。”
洛沧听到后手里的利剑立刻回鞘。妇人如蒙大赦赶紧离开,可能真的吓坏了走了几步往后看的时候腿发抖摔了一跤,又赶忙爬起来往远处跑,刚才还算热闹的街面发生这么一件事后不见几个人影了,估计等一会儿也应该有官兵来了,洛沧快步走到君澈前面,还没有开口,君澈就道:“不用请罪,你没有错。”
“不,他有错。”刚一说完,就迎来了洛沧充满怒意的眼神,这个姑娘,当真不懂别人的好意吗?她知不知道这一句话他所受的罚可就不是刚才那个妇人受的惊那么简单了,他拔剑本来也只是看到可能她镇不住这个场面,吓一吓那些人罢了,如果被安个草菅人命的罪责可就不轻了。
君澈看向她:“依我看,那人对你无礼,他代为惩罚也没有问题。”停了一停又道:“不过你要是说他错了也就错了。”这种话绝不是一代君王讲出来的话,若是渊国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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