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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妾-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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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他尚无力撑起自己的世界的时候,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别人家的孩子若在外受了欺负,自有家人哄着、甚至为他出一口气,可他……

就算有郑启和敏言长公主还有皇帝的照顾,也比不得亲生父母的呵护。总免不得有许多该有长辈帮他撑开的事情是他一力忍下来的。

红衣认真斟酌着,再度抬起头望一望他,又看向不远处地少年,抿唇淡笑:“这位席公子……”

少年也看向她,神色再度紧张起来:“夫人。”

“公子还是告诉将军,令堂究竟是谁吧。”她声音平静地说着,语中微顿,再出言时,话语中添了两分凌意,“令堂是个没担当的人,就当将军和他一样没担当么?他对将军不管不顾了这么多年,若一直不露面也还罢了,如今,偏又要送这么一份贺礼来。既让将军再次想起有这么位父亲来,又不肯让他知道是何人……”

她黛眉轻蹙地循循吁了口气,苦笑着摇起头:“听上去是有愧疚,实则却是时至今日仍自私自利,半分不顾将军是怎么想的。既不想担任何责任,又要送个礼为自己图得心里安稳,从头至尾皆是为自己考虑的,真是……自私得令人发指!若真是为将军着想,就该先顺将军的意,告诉将军他是谁,日后是否再有往来,凭将军的心思便是!”

她说得不留情面,愈说愈是气恼,直想替他把因此而生的憋闷都斥出来。那少年只听着她说,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不敢反驳。

红衣思忖片刻后方要再言,手上被席临川轻轻一握……

她止住声,而他喟了一声,问少年说:“你叫什么名字?”

“席焕。”他低声答道。

“好,席焕。”席临川颔首,方才从容尽失的声音已恢复若常,“你带来的礼,我收了。”

“多谢将军!”席焕面上一喜,深施一揖,紧绷的面容倏然放松了。

“但他究竟是何人,你最好还是告诉我。”他又道。话音未落,席焕的面容便又绷了回去。

席临川凝视着他发僵的神色须臾,终又一叹:“罢了,迟些再说。”

红衣清楚地看到,席焕再度松了口气。

“中秋要到了。”席临川踌躇着,似乎有点矛盾。静默了少顷才续了言,“你若此时启程离开,这节大抵是要在路上过了。在府里多留几日吧,过完中秋,我差人送你回去。”

席焕显然吃惊起来,愕然望了席临川半天,还是应得犹犹豫豫:“诺……诺。”

席临川缓一点头,携着红衣一并起了身,一壁向外走,一壁唤了齐伯进来:“给他安排个住处,如他想外出走走,多差两个人跟着。”他说着,足下一驻,复看向席焕,叮嘱道,“只一条,不许仗着是我弟弟就擅自去见大将军或旁的官员,好奇也不行。”

他突然缓和下来的口吻让席焕有些反应不过来,见他目光微凌,才连忙点头应了。席临川颔首,又说:“有什么需要的,找我或是找你嫂嫂都可以。不必见外。”

。

他的这出安排,不止是惊了席焕,也很有些出乎红衣的预料。

而自离开正厅后,他的心情显然低落了许多,闷了许久也没几句话,坐在廊下看着湖面,一直在沉思。

红衣挑了几样味甜的点心坐到他身边,将点心搁到案上,喟叹着道:“既不愿意,不留他就是了。他只身前来想是没几个人知道,即便知道了,从前那样的关系,也不会有人觉得你有什么错处。”

席临川摇一摇头,复又默了一会儿,才道:“就像你说的,我父亲是个没担当的人,但我不是。”

红衣一懵:“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想帮他问出父亲究竟何人而已。

“但我是那个意思。”席临川哑一笑,稍睃她一眼,拿起块豆沙酥一掰,一半递给她、一半自己吃,缓言又道,“这么多年我总在想,若我是他,当年我会不会认这个儿子。”

“你会。”红衣脱口而出,心中对此答案毫不怀疑。

虽然有的时候……他也蔫坏吧,但在这样大是大非的事上,他从来不是小人,怎么可能会不认亲生儿子!

他却再度摇头,刚将最后一口点心送进口中的手在她鼻子上一刮。定睛一看,留了的点心渣,于是复又一刮,将那点心渣擦掉了:“想得轻巧。”

“……难道你也会不认?”她眉头陡蹙,不敢置信地打量着他。

“我不知道。”席临川回看过去,目光坦诚,“若我只是我,像现在这样统领三军,有了个私生子,我必会认下……咳,别多心,并没有。”

红衣淡瞪他一眼,他又说:“但他昔年的处境,我不曾经历过,所以想了这么久,也给不了自己确信的答案。嗯……虽然我觉得我是会的,但如果自小便和他以同样的方式长大,兴许我的一切想法都与现在不同,兴许我也会是一个只求自保的小人,所以……”

他啧了啧嘴:“我看不起他,但还是不多费心思计较了。至于席焕……”他轻舒了口气,“我出生时还没有他,我父亲不认我也和他、和他母亲都没有关系,这事本也怪不到他头上。”

席临川说着,倚到靠背上,回思着方才的事,轻松一笑:“倒是他真敢独自一人来见我,也算有胆识,这弟弟我便先认了,不吃亏。”

红衣一边不得不认同他所说的,一边又多留了个心眼,暗搓搓地觉得他会不会坦荡得过了头——万一压根不是他弟弟呢?万一是什么知情人士借此诈骗呢!!!

“哦,对了。”席临川在她肩头一拍,“明天我就要若常上朝去了,万一早朝时间长,在我回来前有户部官员前来拜访的话……你替我照应着。”

“怎么?”红衣一愣。

“我着人查席焕的身份去了。”他答得言简意赅。

“……”

果然,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怪不得,他最后没再逼问席焕父亲究竟是谁。

。

接下来的两日,红衣总免不了感慨席临川的容人之量。

她觉得若同样的事情放在自己身上……她才不管席焕和父亲不认自己的事有没有关系呢!必定先图一次口舌之快,再让席焕带着贺礼一起离开。

当然,亦能理解席临川现下的做法。

他历过的事到底比她多多了,战场上的一次次拼杀、朝堂上的一次次风浪,都足够支撑他把旁人所在意的事情看得更淡一些。又或者,他到底已在这样位高权重的地位上,许多事情在意也好、不在意也罢,对他没有什么实质影响,是以不作在意、让自己舒心一些,便算是一份额外的收获。

“我夫君有运筹帷幄之能!睥睨天下之气魄!”

感慨够了之后,红衣一手叉着腰、一手拍着席临川的肩头,毫不隐晦地这样大赞了这样一句。

席临川面上陡然一红,缓了一阵后狠然抬眼瞪她,瞪了一会儿脸仍红着,他就别过头去,闷头进了房去……

留她一个人在门外凌乱……

说好的……睥睨天下之……气魄呢……

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呢?!

。

因为这位年轻公子的到来,席府也变得更热闹了一些。

席焕从前没来过长阳,又正值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对什么都好奇。

有时出门走走,多半时间在府里东张西望,偶尔也来“打扰”席临川和红衣一下,和席临川借过弓箭、找红衣问过路,年轻气盛的,看上去精力格外充沛!

唯一比较别扭的……

是他对红衣一口一声“嫂嫂”叫得毫无芥蒂,对席临川则还是以“将军”称呼。关系上却又明显对席临川更亲近一点,兴冲冲的时候,甚至有两次脱口而出地把玩笑话说过了头,见席临川蹙眉,才又讪讪地忙给自己打圆场。

便这样到了中秋。

因是新婚不久,皇帝分外体谅席临川的心思,主动说了可不入宫参宴的话。二人便都心安理得地留在了府里,设了家宴自己闷头过节。

原是有意等一等席焕,结果,不知这小子又跑到哪里去玩了,夕阳西斜都不见人影。红衣托着腮望着菜肴发呆,席临川看着她的馋样发呆,过了会儿,他终于道:“先吃吧。”

开开心心地动了筷子,片刻,小萄奉了汤来。

托盘中两只小小瓷盅,一人一盅。她先端了一盅出来搁在席临川面前,素手刚触及另一盅,门陡被推开。

席焕火烧火燎地闯进来,背着弓箭擦汗直喊“好热”,目光一落见正有汤递上,上前就将汤盅捧了起来。

红衣在旁看着那盏从自己眼前“飞”走的汤,哭笑不得。做嫂嫂的又哪能跟他计较这么盏汤,只劝他慢点喝,又让婢子把弓箭接走,手上执箸夹了片火腿搁到原就是为席焕准备的碗里。

席临川抬眸一瞧,忖度一瞬,怨念地将那片夹过来,送进了自己碗中。

“……”红衣挑眉,正值腹诽他这做兄长的怎么和弟弟赌气,案桌猛被一推,碗碟齐晃间,许多汤汁倾洒出来。

“席焕?!”席临川愕然一唤,红衣看去,席焕半跪在地,支在案边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另一手紧捂小腹,额上一片冷汗。

她也惊住,下意识地想伸手扶他,目光一抬,却看到同样一脸慌张的小萄……

心下骤沉,红衣拍案起身,猛拽住小萄的衣领:“怎么回事!”

“娘、娘子……”小萄面色发白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挣扎。

“汤是你送来的!”红衣牙关紧咬,担忧与愤恨并生,喊得声嘶,“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娘子……”小萄惶然吸气,一时吓得也快哭出来,连连摇头,“不、不是我……”

“去请郎中!”席临川急喝,旁的婢子这才如梦初醒,匆匆地出了房门着人速去。

席焕已连支案的力气都没有,身子一分分地软了下去。席临川紧扶着他,眼见他口中一滴鲜血溅在案上,面色倏然震住:“来人!”

两名小厮匆匆入内。

“进宫……去求陛下差御医来!快!”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奇毒

宫中宴席正欢,骠骑将军府突然求传御医的举动虽未惊动旁人,却难免让郑启和敏言长公主知情。

因席临川特意叮嘱不必明言是为何人求传,郑启和敏言长公主赶到席府时都存着疑惑,入府得见席临川和红衣皆无恙才松了口气,又看看榻上躺着的少年,郑启眉心一蹙:“这是何人?”

“席焕,我弟弟。”席临川答得简短,夫妻二人皆一愕,倒是遂即猜到了这是哪来的“弟弟”。他朝敏言长公主一揖,又说,“此事还是告诉……父亲一声才好。我托户部的大人顺着席焕的名字查过,身份无错。但让他们查具体住处的事还尚未有结果,只知仍在舅母的封地上,能否有劳舅母……”

“可以。”敏言长公主自然明白他是要说什么,旋即点了头,叫了人进来,“去淄沛,把席仲舒寻来。”

说话间面容多有些不快,一顿,又道:“别多说什么,就说他儿子快不行了,也不必点明是哪个儿子。”

字里行间,分明也因席仲舒昔年没担当的所作所为而存着轻蔑。

席临川颔首道了谢,又问御医:“如何了?”

“将军。”御医从榻边站起身来,一拱手,神色间多显疑惑,“这位……席公子,所中之毒似乎并未伤及性命——目下呼吸平稳,脉息也正常,只是手脚又冰凉得异样。如此这般,最后会如何……在下也不知。”

席临川一凛:“御医为何会不知?”

红衣也锁了眉头:“您别‘不知’啊……既是中了毒,不是该想法子解毒么?”

“将军和夫人且听在下说。”御医说着一叹,“是中毒不假,但这毒奇怪——不仅是不会伤及性命,而且在下行医多年,自问历事不少,也从未见过这毒。方才与白御医一同验了剩下的汤,竟连其中掺了哪几味药都不清楚,只辨出有种蜡瓣花,是赫契独有的。”

“赫契?”红衣黛眉微挑,思量着追问,“那这毒……在将军的那盅汤里也有么?”

“没有。”御医肯定地摇头,恭肃一揖,“谨慎起见,在下没忘了验将军那盏汤,确定无碍,只是席公子喝的这一盏有问题。”

“这就奇了。”红衣喉间沁出一声冷笑,微扬的语声意有所指,“从前两番遭遇赫契杀手,也都是扬言说要把我和夫君的命一并取走。这回竟只冲着我来?只怕毒是赫契的毒,下毒之人却并不是赫契人吧!”

这话说得郑启、敏言长公主、御医皆尽一怔,席临川却清楚她在暗指什么。执起她的手一握,说得清楚:“不用这样试我的意思。你的人,你看着办。”

“那好。”红衣略一点头,转身间裙裾微扬,方才克制着的怒意再也忍不住,她冷然睇着在众人忙碌间已跪了许久的小萄,贝齿一咬,“齐伯,人交给您了。先不必伤她性命,只把话给我问清楚了。”

这话说得清晰而轻松,红衣心里却好像被一根根尖刺连扎了一回又一回。

她早已知晓小萄心里放着的那人是谁,但始终觉得到底是共处这么久的情分、也不见小萄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就仍是假作不知地不说、不提。

却没想到,那般“不该做的”事她确是没做,头一番出手,就是直接在自己碗里下毒。

“娘子!”被家丁擒住肩头的同时,小萄浑身一悚。愕然看向红衣,满目恐惧,“不是……不是我!娘子……奴婢绝不会害您……”

红衣强撑着心绪转回身,看向仍在昏迷的席焕不理会她。小萄强作挣扎,但到底挣不过两个家丁的力气,片刻间已被半拖半拽到房门口,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失措地望向席临川:“公子……您听奴婢说,奴婢知道娘子待奴婢好,奴婢不会……啊!”

最后一句话并未说完,二名家丁终于把她拽了出去。许是强拽间不小心伤了什么地方,但听得一声低低嘶叫,自此再听不见别的话。

。

席焕的情状太过奇怪。

一边,是陷入昏迷、又不知这毒该怎么解,让人十分担忧;一边却又确实呼吸平稳得很,似乎当真不会因此送命,是以又不必太过担忧……

挑了细心的仆婢来守着,两双夫妻一并离开了卧房,小院中,席临川问郑启道:“今日中秋宫宴,涉安侯可来了?”

郑启想了想,点头:“来了,和他夫人一同来的。”

“速请涉安侯来一趟。”席临川扭头吩咐下人,又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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