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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月,井梧桐-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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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吟了会:“二十有三,该出嫁了。”
  馥湍眼中似有惊涛骇浪一般,握紧我的小手,拧眉说:“小姐是嫌弃馥湍照顾得不好吗?”
  我用那只空出来的手抚上了馥湍的脸,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好姐姐,你待我极好,只是你这般年岁还耗在我这里,我心里愧疚得很,我可不想看你变成那些老妈子一般,成了个老闺女。你若是有意嫁人生子,我便去告诉娘亲一声,让她放了你出去,外面的世界精彩得很,你的人生还很长,该去拥有一个家。”
  那时我的语气老成得很,活脱脱一个知命老妇,然而馥湍却摇头说:“外面的世界固然精彩,但是小姐是我的亲人,我要守着你,再不要什么家不家的,有你的地方我就有家。”
  我心中一暖,抱着馥湍:“馥湍,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你定要开口说。”
  账房的窗户都闭得严实,我疲倦地伸了伸懒腰,放下那叠厚厚的账簿,苏纤子依旧盯着他手中的一册账单研究着。
  我轻步来了中房,打开窗户,秋风卷着枯叶从我面前掠过,我望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凉气,爽入心脾。
  “今日的功课做完便放假一天吧。”里间传来苏纤子的声音,温厚有质。
  我心里自然是高兴得很:“苏先生最好了。”
  苏纤子笑笑:“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想好了要什么礼物没?”
  我倚到门边,一探:“苏先生既然问我,那我便是要狮子大开口了,想来日后再想讨要礼物也没得机会。”
  苏纤子嘴角勾了起来,狡黠得很:“你别想我给你摘星摘月,我可没那神迹。”
  我嘿嘿一笑:“那便让我思量思量,想出来便告诉你。”
  苏纤子笑意不减,拿书比道:“你那七窍玲珑的心思,怕是书中人也比不得了。”
  我定神一看,才发现苏纤子一直入神看的竟然是本小说,名为《绾青丝》,想不到,苏纤子竟然看这种感性的东西,我对他的认识又多了几分。
  我闲来无事往兵营那边溜达,想着看看六哥在忙些什么,方踏进营门,便和李大夫撞了个面。
  李大夫做了个揖:“七小姐好。”
  我敬他年长也还了个万福,又问道:“李大夫这是怎么了,神色忧惧得很,不是家中子弟兵出了什么事情吧?”
  李大夫点头:“焕生啊,那小子怕是过不了今冬了。”
  闻言,一时间我脑袋发胀,李大夫如何告辞的我都不记得,只是营口的子弟兵迎我进来避风时才缓过神来。
  我整日两点一线的泡在账房里,当真是许久没有见过焕生了。
  由一个子弟兵领着,我来了焕生病居的屋子,因着他的阶位不低,这处的房子条件好,倒是采光避风的。
  扫目看到角落竟还生了炉火,我心中一紧。
  我缓步来到焕生床边,他裹着厚被子,一手凉在被外,我想帮他掖下,不料抬他手时竟发现他手中攥紧着什么东西,不肯放开。
  嘴里还喃喃地唤着什么,似是莲子。
  “你听清焕生说什么了吗?”
  我问那个子弟兵。
  他闻言摇头:“小姐,听不太清,好像是莲子。”
  我点头:“做碗莲子汤来,许是还有干货,若是兵营没有,便去四处张罗下,这是我的牙牌,你拿着去。”
  子弟兵接过我的牙牌,告退了。
  门口有个身影呆了一呆,喊道:“小姐,你如何来的?”
  我望去,阿卢黑衣紧身铠甲尚未卸去,想是操练完便奔来了。
  我望了望焕生:“怎么他病成这个摸样了,也没人知会我一声,好歹我也与你们甘苦相伴多日,竟是连这点情分也算不上了吗?”
  阿卢也没有答我话面的意思,只是哽咽说道:“想着不日就是小姐生辰了,我和焕生也没备份好礼给小姐。”
  我泪眼看向阿卢:“他这般多久了,害的又是什么病?”
  阿卢卸下肩甲,几步过来:“无病。”
  我强忍住眼中泪水,又问道:“怎么是无病?”
  阿卢摇头,只是摇头,走到屋角拨了拨炉里的炭火,秋风吹着重帘卷进了几片落叶,一时间仿佛焕生就要去了,空气窒息。
  焕生游丝一般的喊着:“莲子,莲子……”
  那手又扑了出来,仿佛要去抓什么东西,他手中的那块黑乌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阿卢瞧见了,叹息一声拾了起来,又放进焕生手中。
  “他要是不攥着这劳什子,怕是一直要这么喊下去的。”
  我眉头皱紧,神智忽而清醒了几分,问道:“这莫不是上次我们调戏焕生哥哥的时候看的那乌木吧?”
  阿卢点头:“不是那还能是什么。”
  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虽荒诞,但于我来说却是极大的希望。
  我取下怀中的玉坠塞到焕生手中,换下了那尽�
  “你随我来吧阿卢,再着其他人看着焕生。”
  阿卢不解地看着我,那眸子黯淡:“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我沉声看向他:“临时抱佛脚。”
  我迎风逆雨地往佛堂去了,一路上我都在感慨这镜钠嫘В纠垂巫鸥煞绲奶欤谷晃仪敖懦雒牛蠼疟闳髁舜笥辏闭媸堑姑埂�
  如果不是焕生命硬,这窘俳迪吕矗率前静坏浇袢盏摹�
  我一遍一遍地在心里自责,龙涎芷,都怪你,都怪你,当初你明明看出了是不祥之物,为何不多多看顾,今日焕生病重到这般田地,若是救不会来,这条命便权算在你头上了。
  我赶到佛堂时,衣裳发髻都乱得不成样子,守门的小和尚惊得不行:“哪里来的婢子妆容不整的,要是冲撞了神佛,你可担待得起?”
  这小和尚六根未净,我却没功夫笑他了,只是冷道:“我乃龙家七小姐,你速去请你家师傅来,我有事相问。”
  阿卢轻功没我好,晚了半步才到,话毕守门的小和尚却是认得阿卢腰间的牙牌,惊道:“小姐恕罪,我这便去请师傅来,请小姐到正殿等候。”
  ?

☆、残月门幻境长游

?  我疲惫不堪地落座,身上的雨水打湿了正殿的椅垫,在地板上踩了一地的泥水,这些都被旁边的小和尚们看在眼里,窃窃私语议论着我。
  那老和尚来了,却不是我那日看见的珠光宝气的那位,而是乍眼一看深谙佛性的样子。我直截了当地摊开了手中的荆骸笆Ω担闱疲馐遣皇遣幌橹铮俊�
  老和尚目光如炬,深意得很:“小姐,以老衲看,这是尽!彼执游沂种心米吣切】辄木,敦厚的声音说道:“灸诵拔镆玻逯郑≈嘶畈还辉卤慊峋仑嗡廊ィ戎资鹾θ烁佣穸尽N壹堑美像牡氖κ逶倒矶嗄昵埃木便被得道高人给尽数毁了,是以得指甲大小的疽丫遣蝗菀祝饷创蟮牡闭媸呛奔!�
  我又问他:“闻听师傅所说,小辈自知师傅博闻识广,那么,还请师傅明白告诉,万一不幸中了这窘伲指萌绾位猓俊�
  老和尚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向我:“无解。”
  我怔了一怔:“此话怎讲?”
  老和尚长叹一声:“中了这窘伲匀唤偈阋υ谡馊松砩系模热裟闱啃谢猓忪迤秩绾蔚孟共皇桥缘娜耸芰巳ァ!�
  我了然点头:“多谢师傅相告,那……劫数若过了,再求挡煞又该如何?”
  老和尚淡淡地笑道:“空明,将它烧了吧。”一个小和尚上前接过荆∨茏沤淙咏朔傧懵�
  转头,老和尚又说:“将那应劫之人的生辰八字给我,待我为他诵经祈福化了戾气,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
  阿卢上前写了焕生的生辰八字给了老和尚,老和尚敛眉收目,释然一叹:“桐乃嘉木,凤凰可栖。命中注定得贵人相助,一切都是命数。”
  他转身向里去,我恭敬地福了一礼。
  阿卢似是想起什么事情,和我略打了招呼先走了,我方踏出正殿,小和尚急急地唤我,递过一把伞,满眸敬色地说:“小姐,小姐,你且撑伞出去,这外面风大雨大的。”
  我谢过,提着伞出来,站在佛堂门口,晃神间月洞形的堂门只剩下了半轮,残瓦断墙,我惊得一跳,再回头看时却瞧不见小和尚,也瞧不见佛堂,再四下打量时身处的却是一艘华丽的游舫,皎月高悬,人闹弦唱,让人错目难当。
  这边离岸不远,三山环抱的水面上游船甚多,岸上行人攒动,楼宇连绵,不是龙涎城,却也似一处要地的样子,很快歌女唱晚的词句中“盛京兴”二字解明了我的疑惑,原来这里是妃子湖。
  君子剑、美人扇,泛舟一湖,情定青山,是爹娘当年初识的妃子湖。
  眼下建国,爹打算将妃子湖一地作为京都定国执政,更名“盛京”,想不到如今已经是繁华如斯了。
  手中的伞上隐隐约约有几行字来,我拿近细瞧,却是写着“玄机虽不可泄,却未曾不许时空转换,得尝一游,明白是孽是缘。”
  远远的钟声传到耳畔,一条小船划曳而过,渔火渐远。
  我还在想着如今是什么年岁,忽地被一个人拿住了,说道:“被我抓住了吧,这么不老实,以为能逃得过我们的罚,来来来,喝酒喝酒。”
  疑惑间我已经被那人拖进了游舫,里间的人争相嬉道:“到底是你把他抓回来了,快,快,快,可不能让他耍了滑去!”
  游舫内间垂了三重软烟罗帐,有三五个男子穿过垂帐过来,将我蜂拥到桌旁。满座的青年才俊,华服丽裳,摇扇持绢,吟诗作赋,歌舞奏簧,真真是好一个风流所。
  我被他们灌了好几壶酒才放过,还好我与何如相处的时日里少不得练了些酒力,几壶清酒并灌不醉我。可我还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拖入这样一个时空来,什么时空转换,得尝一游。
  恰此时,有人又来灌我酒,嘴里还说道:“你输给了焕生哥自是情理当中的事情,谁不知道焕生哥师出名门,是一等一的高手。”
  此人剑眉飞鬓,面冠如玉,不以为意的神态之间透出几分慧黠,却瞧他喉结突出,阳刚气浓,也是一个武林好手。
  我愣神了会:“焕生?”
  那人挑了挑眉:“当然是焕生,你怎么这个表情?看上去脸色不大好,是不是醉了?”
  哪里是我醉了,而是随着他吐气说话,一股酒肉浓味儿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错头避开,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我呵呵两声,作势道:“嗯嗯,却是,却是。诶……我怎么没看见焕生哥的人啊?”
  那人又惊讶的样子说:“奇了,我说我叫焕生哥,怎么你也叫焕生哥,醉糊涂了吧。”他哈哈地笑了起来,我自是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又听他说:“我韩漠仁,你是谁?”
  话毕他笑得前仰后合,引来旁人的笑看。
  清风和铃,帘帐飘飞,满座忽地静了下来,舱门外进得一持剑的俊俏少年,墨蓝一身,压了几分俊气,显得稳重得多,那人打量着内间,片刻之后抬脚转向去了他处。
  那人正是焕生,不过眉眼清亮而无半分沧桑沉淀,大概这才是我最早见到焕生的时候。
  水浪纷涌,游舫欢声,玩性正盛的年纪,他却无心涉足。
  韩漠仁唉了声:“宇珀,你说你这胞兄怎么没你半分的风流,我真怀疑你们两个除了长得像之外,真没其他的共同点了。”
  我自是又吃了一惊,让韩漠仁送我回了自己的房间,找了面镜子我才发现现下的这副尊荣极似焕生,不过因着了一身月白,眉眼稚嫩些,脸色好像有点不对劲以外,与焕生还是可以区分得开的。
  这个房间真是不像个男子的,各样精巧镜子不下十面,这兄台是有多爱照镜子呢!
  “漠仁,我和焕生的关系好不好?”
  话一出口,韩漠仁铜铃一样瞪过来,朗声嚷道:“当然不好!”
  我想那时一定是面如纸白,清了清嗓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今年是什么年份了,我又是什么人,还有我平时都做些什么?”
  韩漠仁又像是疑惑,又像是鄙视,又像是高兴,最后终于开口说道:“天元三十五年五月初八,你叫墨宇珀,年方十五,小你兄长两岁,喜好游山玩水、不务正业、自恋爱美,却也满腹诗书,算不上是个坏人,但也绝对和你兄长那样的武林杰士是扯不上边的。”
  我呵呵两声不再理他,他哧了一声和衣睡卧在“墨宇珀”的床上。我努力地推开那扇似乎尘封已久的窗子,湖风袭面,分外惬意。
  正靠在舱窗小憩,忽然发现那流水染血,探头出去看的时候,发现隔壁的房间窗口搭着一件衣服,借着舫灯发现正是那墨蓝衣服的衣角漂出的血水。
  焕生负伤了!?一个大大的疑问甩给了我。
  接着浓烈的药酒味传进了鼻子,我抬脚欲往隔壁去,可是就像是脚下生根,一步也迈不出去,忽然困意袭来,我便直直地倒在门边的床上,恍惚听见韩漠仁被压得叫了一声。
  ?

☆、百家聚首四川楼

?  次日天明,我才慢慢醒来,一个美丽的女子坐在我的床边,摸样不过十三四岁,却已经瞧得出他日的风姿了。
  她轻轻地给我擦汗的手缓了一缓,说道:“宇珀,你是去了哪里了,这一身的伤是如何来的?”
  她眼睛微红,递过来许多镜子,手似是摸了摸镜子上的浮雕,却两面打开了夹层,原来里面是许多药粉。
  “你是?”
  女子有些茫然地打量我:“宇珀,我是红莲呢。”
  “哦,那这些是?”
  红莲望着我:“宇珀,你怎么了?……莫不是伤到了脑袋了?”
  我支吾了会:“还好,我神智还清明得很。”
  
  红莲轻笑:“你自己放的药粉只有你自己清楚,我哪里知道哪一个能够治你身上的伤,你看看,是哪一个。”
  我摇摇头:“罢了,无事的,我并没有觉得不适。”
  红莲将信将疑地看着我:“那好吧,今日百家聚首大会,你可还要去呢?”
  我沉默了会:“百家聚首大会?”
  红莲点头:“你不记得这个事情了吗?”
  韩漠仁带着我来到了那个百家聚首大会,“四川楼”巍峨门庭,各色人物,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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