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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何处-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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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胭脂吗?”
  她这个样子,根本没人敢出声,廖先一溜小跑出去,不一会给她拿来一个铁皮小盒子。
  她往自己脸上摸了把胭脂,凑到宋轶身边问道:“样子变了没?”
  宋轶与廖先望着眼前这个一身素色布衣,透过面纱都可以看见脸上顶着两大坨艳红,刘海散下来遮住眼睛的村姑,齐齐摇头。
  “带我去后门!”
  她跨过门槛那一刻,宋轶终于憋不住,迟疑问了句:“你不会是要跑路了吧?”
  “包袱都没有,跑什么跑?你傻呀?”廖先一巴掌拍上他脑袋,望着那个布衣身影脚踩着斜阳一步步远去,瘦弱的双肩微微低耸着,仿佛不堪重负,筋疲力尽地似乎快要化为碎片,不知为何眼眶居然湿了。
  刘璃循着记忆来到内城西南角的一处胡同里,望了望眼前的医馆,稍微平复了下心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进了门。
  此处医馆还是姜忱带她来过,那时她正被每月一次,一次七日的葵水折磨得痛不欲生,指挥不动太医,只好红着脸拜托姜忱去宫外找妇科圣手,也亏了人家是京畿卫,翌日就带她去了这家医馆,说是京城有名的妇科能手,不少高门贵人都是专找此人来看病。那妇人确实厉害,替她把了下脉便说无妨,刘璃按照她开的方子小日子来之前三日喝药,痛经的毛病确实缓了不少。
  一晃过了这么多年,如今她倒是能够指挥上太医了,可她又怎么敢,万一…
  坐镇医馆的还是那位妇人,此刻正坐在书案后,一条黄色的小狗正窝在案上呼哧呼哧地拱着奶,见她进来,小狗从碗中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了望,小身体一步步蹭到她手边,呜呜地叫着。
  妇人笑得慈和:“它很喜欢你!”
  她眼里浮起一丝笑容,但很快便被苦涩替代,将手伸到妇人面前:“夫人帮我把把脉吧!”
  那妇人静静望着她,了然一笑,将手指轻轻搁在她腕上。
  半响后
  “我…是不是怀孕了?”
  妇人却答非所问:“最近一次行房时间是几时?”
  她羞愧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声音几乎是从鼻子里细哼出来:“要…要问这么具体吗?”
  “望闻问切,医之纲领,问诊可是在切诊前头,不问清楚点又怎么能断病呢?何况我方才摸姑娘的脉象,稍有滑相却又呈浮相,故而有此一问。”
  她听得明白,也不扭捏,算了算时间,道:“有一个半月了!”
  “时日尚短,我不能确定,姑娘不如过十日再来,到时便能确诊。”
  还要过十日!
  她内心煎熬得厉害,当下也顾不得羞涩,问道:“可是我最近渴睡又厌食,葵水也迟迟未来,这些都还不能确定吗?”
  “姑娘说得那些确实是孕妇的症状,只是为人医者,更要小心谨慎!”
  她知道对方说得句句在理,可今日好不容易甩脱东厂的暗卫才到了这,下一次不见得又能成行,她闭了闭眼,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来,又钝又哑,说道:“以防万一,还请夫人为我抓副落胎的药。”
  那妇人见刘璃的打扮,以为是哪家大户的丫鬟,见惯了这些深宅大院的阴私,她到也不出奇,只是劝道:“还是等确诊了再备药也不迟!”
  刘璃一再坚持,那妇人便包了副药,再三殷切劝道:“此药极为伤身,姑娘三思!”
  说话间,一个瘦削的男人急匆匆走进来,抱着小狗转身就走,方才还在温言软语的妇人立刻变色,柳眉倒竖:“做什么?”
  “老大在外面等着呢,要这狗!”
  她见这二人言谈亲密,便要避开,拎着药往外走,却在跨出门口那一刹那狠狠停住了脚步。
  落日余晖里,有着天人化生,难描难画容貌的男子,一袭青衫,束手而立,狭长的凤眸微眯,定定望着她手中的药包。
  此时,炊烟袅袅,各家各户飘出饭菜的香味,偶尔有一两个归家的行人路过,抬眼望了望这痴痴傻傻对望的两人,脚步未停又匆匆而去。
  刘璃被薛审逮了个正着,手中的罪证藏无可藏,眼眶迅速湿红,眉头万分纠结的拧在一处,强令自己不掉泪。
  巨大的心慌后,漫天的委屈奔涌而来。
  她手不禁放在小腹处。
  你欺负我,还欺负出一个孩子来。
  我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若是她尚未大婚,这个孩子她会留下,只是而今顶着沈遥芩妻子的名号,却与薛审弄出一个孩子来,她做不到这么寡廉鲜耻。
  晚风吹过,薛审终于动了动,唇角抿成一条线,向刘璃走来。她又惊又惧,见他眼底暗涌沉沉,怕得眼泪珠子一串串掉下来,手紧紧抠着门不放。
  什么天下之主,什么真龙天子,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会怕会哭的傻阿璃。
  “督主,督主,您的狗!”就在他的手即将要抓上来的那一刻,薛审怀里突然被塞进来一条刚刚喝足奶的狗,那小狗兀自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头一撇竟睡了过去。
  他扔也不是,抱也不是,手足无措的样子到没那么惹人怕了。一只手托了那狗,一只手复过来牵刘璃,她心虚得厉害,只好乖乖随他前行。
  “那姑娘是谁?”老赵问一旁沉默的媳妇,督主牵姑娘的手比抱狗更让他震惊啊!
  那妇人更是结巴:“你家老大不是太…太监吗?”
  而且她此刻已经脑补出寒门弱女被逼委身太监对食,心有不甘后红杏出墙故而打胎的画面,当下更是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我…我好像做错事了!”
  也不知道那姑娘会不会受折磨,东厂督主的心可不是水晶做的,更何况这么一大顶绿帽,她会不会被灭口啊?
  这厢刘璃也在担惊受怕,以薛审的脾气,自己要偷偷打了他的孩子,他撕了她的心估计都有。
  可他就是这么一脸平静地牵着她,不温不火说道:“三日!”
  “什么?”
  “你陪我三日,孩子随你处置!”
  刘璃气得浑身发抖,她为着这件事茶饭不思,左右为难,他却一门心思想着与她厮混,连孩子也不放在心上,什么叫随她处置!合着这孩子跟他没关系吗?
  她正欲问他还是不是人,便见他转过脸来,望向她小腹的眼里闪过一丝柔情,可转眼却又被痛苦与不舍取代,墨画而就的眉紧紧皱着:“我知道你对我恨之入骨,怎么会替我这个仇人生儿育女?我只想要三天,咱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过了这三天,我便再无所求了!”
  他更进一步,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眼中水光粼粼:“这孩子命苦,有我这样的爹,注定来不了这世上,阿璃,你发发善心,让我和他多待些日子,好不好?”
  “我才得了他,就要没了吗?”
  刘璃闭上了眼睛,泪水湿了一脸,爱怨交加就像两只手在撕扯着她的心,痛苦与矛盾的巨大漩涡裹挟着她,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法远离这个男人。
  “好!”半响后,她轻轻点头。
  他将她送到东厂的书房里,让她稍候片刻,又怕她反悔,将手中的小狗抱给她,反复叮嘱道自己很快就回,又急匆匆出了门。她抱着睡得正香的乳狗细细打量着他办公之处。
  不比乾清宫的宽敞明亮,他的书房冷肃幽静,也不大,只一间居室的大小,此时天色渐暮,更显得房间灰灰暗暗,她坐到书案后,想象着他平日里冷冷清清一个人独坐办公的样子,眼睫微微一动,兹拉一下抽出书案下面的书屉。
  除了一个锦盒空空如也!
  没有书信没有银票没有奏折!
  手握生杀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厂督主书房里怎会如此干净?
  杜蘅宫中那个装满玉势的盒子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手摸到那个锦盒,毫不犹豫打开来。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
  玉瓶、狗尾巴草做的指环、一副歪歪扭扭的对联、还有用油纸包着早就看不出原样的发霉饼子…桩桩件件全都是刻着她痕迹的东西,她一件件拿起来摸了摸,刚刚红了眼圈,窗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连忙盖了盒子收进抽屉,面上仍旧淡淡的。
  薛审交代了卓云同赵初年几句,片刻也等不及便跑了过来,见刘璃仍旧坐在那,一颗心顿时放回原处,也不走进来,就这么在门槛处噙着嘴角痴痴傻傻地冲她笑着。
  她心里越加发酸,便放柔了声音问道:“咱们去哪?”
  她允了他这三日,便真的放下朝政国事,放下恩怨情仇,天涯海角,黄泉碧落都随他而去。
  只是三日后,一副落胎药下去,从此她与他便再无瓜葛!
  ?

☆、三日

?  薛审的马车赶在入夜前到了彰作关下的一处宅子里,趁着他去安置马儿的时候,刘璃一头扎进厨房,薛审进来时见她将厨房翻得乌烟瘴气,嘴里还在抱怨:“你这是什么地方?厨子,婢女,管家,护院都没有!吃啥?喝啥?”
  见他幽幽望过来,随即缩缩脖子,手在小腹来回打圈抚摸,小声嘀咕道:“我是不打紧,饿着他就不好了!”
  薛审失笑,将她推出厨房:“等着,很快!”
  “你会?”她面上的表情很是怀疑。
  他冲她挑眉,笑得高深莫测,一把将门带上。
  半响后,刘璃望着眼前两碗盖着荷包蛋的面,吞了吞口水,犹疑了一会,在薛审饱含期盼的注视下,挑起两三根放进嘴里。
  味道居然还不错!
  她饿极了,三两下就吃完自己那碗,又从薛审碗中刨来一半,这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刚想夸他几句,就见他打来盆水,沾湿帕子就往她脸上擦,动作甚是轻柔,嘴上却说道:“抹得跟猴屁股似的!”
  “我记得某人小时候也往脸上擦粉吧!”
  覆在她脸上的帕子顿了顿,接着又狠狠揉了几下,她捂着脸,愤恨地瞪他。
  “擦粉是为了修饰,毕竟他在宫中也呆了一段时日。”这个他指的是真正的薛审。
  她眼睛转了转,笑眯眯地隔空指着他身体某处:“要我说啊,你还是不够心狠,索性去了它,省得做贼心虚,担惊受怕的!”
  他微微一怔,那眸中光影幽幽,寂静无言却又说尽千言万语。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回来:“这宅子是你的?”
  “喜欢吗?”
  她笑嘻嘻地凑过去:“你把宅子选在这是为了我吧?”
  他被她冷落厌恶久了,早就自伤自弃,她这么靠过来,反而卑微情怯,往后仰了仰,轻声说道:“去年咱们从这下来的时候,我就吩咐他们准备了这个宅子,以后你来看你娘,也有个地方落脚。”
  她又伏了过去,鼻尖都快碰到他脸上了:“怎么不早说?”
  他移开脸,垂下眼眸不作声。
  可他越是这样,刘璃就越想欺负他,居然学那话本里的纨绔一样挑起他下巴,邪魅一笑:“督主如此替朕着想,可要什么赏赐?”
  然后她就看见薛审自耳朵起,然后蔓延到双颊,飞红一片,她笑得花枝乱颤,直不起身子,伏在他胸膛上直抽抽。
  他有些羞恼,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轻轻落在她背上,替她顺着气。
  刘璃奔波了一日,风一吹才觉得浑身黏糊糊的,还没开口,那人就识趣地去厨房烧水了。
  薛审将热水灌到桶中,又试了试水温,将澡房留给刘璃。
  她看了看澡桶旁搁好的香胰子同一套干净的衣裳,微微翘了翘嘴角。
  一时沐浴毕,薛审带她回房时,到了门口,脚步有些踟蹰,刘璃等了他半响,才听他碎碎说道:
  “赏赐!”
  她不解地望着他,一时没回过神来。
  他小声地提醒:“你刚刚不是说要赏我吗?”
  “哦!对呀!那你想…”
  话音消失在他覆上来的唇齿间。
  这是一个克制,羞涩的吻,短暂得一触即离,却触动了刘璃最柔软的心弦,使得她陷进被窝里还在翻来覆去怀念刚刚那个美好的触觉。
  在床上烙了一阵的馅饼,她睁开眼睛,哀叹一声,还没意识过来时,人就已经站在他房间门口。
  她捂着发烫的脸,心里反复唾弃自己,可就是移不开脚步,直到面前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她呆呆望着对面俊俏的身影,月色清辉里,那身雪白的里衣更显得他清逸非凡,散落一肩的黑发又使得这清逸中带着点不经意的懒散,端的是荡人心魄。
  胆子居然一下就大了起来,径直越过他就往房间里走,摸到床上,就这么脱了鞋,掀起帐睡进去。
  那个背影僵了许久,少顷,一声轻叹传来,随后是关门声,脚步声,鞋子落地的声音,最后身侧一陷,有人进了被窝。
  床不大,饶是如此,他仍旧与她隔了半臂的距离,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刘璃想象他半个身子挤在床沿边的委屈样子,开怀极了,就这么大剌剌地转过身去,故意望着他。
  他正睁着狭长的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见她突然转过身来,眼里的浓情还来不及收回,立刻掩耳盗铃般闭上了眼睛。
  刘璃更加高兴了,这样惊慌失措又羞涩纯情的是她从未见过的薛审,让人忍不住就想多逗逗他。
  于是她慢慢蹭到他身边,在他呼吸越来越沉时,伸出手揽住那劲腰,于耳边轻笑道:“小心要掉下去了!”
  薛审被她带着往床深处挪了挪,便像僵尸一般挺着,任刘璃抱着他呼呼睡去。
  却只在她睡熟过后,勾起了唇角。
  刘璃这一觉睡得极好,醒来后更是前所未有的身轻意畅,枕畔已经无人,她赖了一会床才爬起来,用早已备好的青盐漱了口,房间里才弄出些动静,薛审就推门进来了。
  他今日只着了件茶色直裰,轮廓越发深邃俊美,见她正端坐在妆台前,手里握着木梳,透过菱花镜愣愣望着他,脸上一片潮红:“我不会梳妇人的发式。”
  曾是某人贴身小太监的薛审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接过她手中的梳子,轻轻巧巧便挽了个发髻,刚要退开,手里就被塞进来一只笔。
  “妆罢低声问夫婿…”
  他拿着眉笔的手轻轻一抖,一只手托着刘璃的脸颊,另只手下笔时有若千钧,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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