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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若青鸦--邀宠-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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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降下,从山体滚落的必然不仅仅只有沙土泥石,到时候一不小心挨上一记,谁能保住一条小命。

别说武装泅渡,就连普通泅渡,都存在一定的风险。

他终于明白秦骁、文锦并不是弱爆了,而是夜间带着个不会水性的兵,根本没办法安全回到基地。

他面色阴晴不定的死盯着弄弄。

心里怎么也想不通!

这个兵,看起来和自己手下的这群兵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是一眼看去,就知道她体能太差,根本不适合当兵。可这么久以来,除了秦骁和文锦,陆展眉就没见过一个领悟力这么强的主儿——更让人气愤的是,她居然还只是个女兵。

“教员,现在怎么办?”

何副班面色犹豫的靠过来,不安的问。

“去,命令陈班长务必把人安全带回去,宁可我当着全军上下的面儿和这俩混账道歉,也不能出现任何伤亡!”

“陆少校,你骂谁混账呢!”

弄弄握紧了拳头,漆黑透亮的眼眸倏的在这大雨中,燃起了小簇小簇愤怒的火焰,像是寒毛炸起的小兽,气愤的护着文锦、秦骁。

“孙弄弄,闭嘴。”

秦骁冷喝。

文锦双手抱胸,似笑非笑,没说话。

陆展眉同样没说话。

看着有这么一个女孩,用这么可爱的方式护着自己的死对头。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很奇怪的冲动。就像是有人用小拳头,轻轻撞了一下胸腔——

不疼。

却让他心中泛上了说不出的感觉。

阴沉沉的天,在瓢泼似的大雨中,他的脸辨不真切,鹰隼般的目光一眨不眨牢牢锁住了她,清越好听的嗓音淡淡道:“这个兵,你叫什么名字?”

“弄弄,我叫孙弄弄。”

弄弄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

“是……孙弄弄呀。”

轻轻将这个名字在舌尖拈了一遍。

陆展眉那仿佛是雨中盛开的蔷薇花瓣一样鲜丽的唇,紧紧的含弄住这个名字,第一次将孙弄弄如此用力的记了下来。回到基地,刚好赶上开午饭。




大口大口的行军锅里,腾着雾煞煞的香气。穿着迷彩服的兵们穿梭着,不停的引回浑身发抖、惊魂未定的灾民们。




“老乡,哪里不舒服?”




“叶医生,这里又送来一个。”




“来来来,这儿吃饭了。让一让,别挡着路啊,小同志!”




无数个声音混杂着。




弄弄一抬头,就看见了这么一副景象——这里的兵多,但是更多的是灾民、军医,还穿着文化衫的志愿者。




大风挟裹着钢蹦似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身上。




灾民望着被大水冲垮的家园,嚎啕大哭。




面容稚嫩的新兵们,因为救援,而被泥石砸在脑门上,鲜血流淌了一脸,却不在乎的抹掉几乎粘住眼睫的血流,微笑着对军医道:“先救老乡吧。我没关系的。我还能再救几个人……”




鲜血混在大雨里,染红了绿军装。




弄弄看见那个军医眼里的泪,一滴滴往下砸。




她心中冷不丁狠狠一抽,艰难的移开了目光。




有几个带着野战医院袖章的军医在抢救溺水者,然而僧多粥少,这儿的军医显然不够——文锦一回来,沉着脸,二话不说就开始救援。




行军锅中的饭菜,都快凉了。




是炊事班一碗碗盛好了,送过去,兵们胡乱吞咽下去,又开始匆忙的救援着。




秦骁一回基地,就不见影儿了。




直到他浑身湿淋淋的,抱着一个溺水昏迷过去的老人匆忙赶回时,弄弄才知道他一回来就开始去救援了。

第一线的灾情,远比在边缘地带疏散群众要危险、也更可怕。

固守在最危险的第一线,这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险情,在这儿多待一秒,都增了一分死亡的威胁——在这儿的,都是些十八九岁、二十出头的兵,他们的小脸稚气未脱。哪个家中不是父母捧在掌心怕摔、含在口里怕化。

可如今,年轻的战士们却要用稚嫩的肩膀,抗起一片天。

也许,他们晚上也会摸着额头上包扎着纱布的伤口,在夜里默默的掉眼泪。

然而当破晓的那一刻,战士们抹干了眼泪,谁都不会忘记肩负的责任。

前线的险峻形势,大家都清楚着。

就在刚才,又有一个战士倒下去了。

生命绳上,刚救回一个被困了一天一夜的孩子,那孩子的母亲为了救他,被无情的大浪扑了过去,消失在大水中。那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啊,获救的那刻,抱着战士的大腿放声大哭,哭得所有的兵眼眶都红红的。

弄弄心中越发的难受。

——绝不给救援队添乱。

——尽自己力所能及的力量,加入到抗洪第一线。

这是弄弄全部的想法。

然而,就在她紧跑几步,准备跟着身边的兵们一起去抗沙包,加固大坝时,身后传来个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上挂着上士军衔的兵跑了过来,看见她,松了好大一口气:“你就是孙弄弄吧。”

“是。”

“太好了,你跟上来。”

弄弄一头雾水,跟着他大雨里一溜儿小跑。

前面,一辆漆着迷彩色的卡车正泊在雨中,车门半拢着,从里面搬下一箱箱救援物品,里面那个兵朝着她亲切的招手,道:“快,刚好这辆车要回去,你跟着回去。”

“……”

“这儿是抗洪第一线,你也看见了,我们这儿实在抽不出人手照顾你……”领她过来的上士抹掉打在脸上生疼的雨水,黝黑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一股热血“轰”的下冲上了弄弄的脑海。

“我不需要人照顾。”她大声说道。

那兵一下涨红了脸,连忙摆手:“女兵同志,我真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他眼里布满了血丝,指着旁边哭着爬上卡车的受灾老乡,还有一些脸色苍白、看上去精神状态非常糟糕的志愿者,疲倦道:“你瞧瞧,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干劲很大,可抗洪前线远比你们想象中的可怕多了……”

弄弄知道此事说什么,他都会把自己划分到添乱的那一类人中。

她也不争辩。

挺直了腰杆,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个兵,认真道:“这么一辆卡车顶多能塞五十个人,这里的受灾人数远不止50,还是让老乡先走吧。”

“这……”

那兵还犹豫着,文锦已走过来,拍拍他的肩,道:“算了。”

那兵朝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果然二话不说,继续回去抗麻袋,固大坝。滚滚的洪流奔腾着,从高位冲下,九、十米的洪涛,甚至能把一栋楼房给冲倒,浑浊的水面上漂流着塑料凳、手电、洗衣机等各种奇怪的东西。

一看见文锦,弄弄当即明白这个兵是文锦找来的。

他想着法儿在照顾自己呢。

应该是怕自己无法应对这里的情况。

她心里淌过一阵暖流,晶亮的眸子格外认真的看着文锦,诚恳道:“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大雨中,女孩清亮的嗓音,透着坚韧与不屈。

文锦心口忽的一热。

“好姑娘。”

文锦按住她的肩,裂帛似的微笑若阳光洒落。

此时此刻,前途晦暗莫测、生死未知,弄弄看见这样灿烂的笑容,分明有一种悲恸大哭的冲动,却强行呛下了眼泪,故作轻松,笑嘻嘻道:“不能叫姑娘,到了部队,就只有同志!”

仿佛一缕阳光,驱散了两人心中的阴霾。

在这样的相视一笑中,他们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不悔。

是!

当了兵,就该有牺牲的觉悟,哪怕知道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怕算个什么事儿?

何况,身边还有一知己。

生共寝,死同穴。

纵是黄泉路上,有人一起唱着军歌、讲笑话,绝不寂寞。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战死疆场为荣耀。

有人说,当兵的人。生,生命中有硝烟在摇曳;死,灵魂中有马蹄在回响。

H地的洪灾,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地。

这儿虽没有马蹄裹尸,烽火连天,但洪涛滚滚,大雨滂沱,据指挥部传来的数据监控,不难发现F、C、X三个地点的爆发的洪水,已经超过了历史最高——而奔腾的江流汇聚一股,长江水位破掉了警戒水位。

红一区三班的救援行动,渐渐从疏散周边群众,到自告奋勇坚守第一线。

在灾难与死亡的面前。

这些素来秉着得过且过心态的孩子们,骨子中的血性一点大雨中赫然苏醒。

他们的父辈、祖辈,在硝烟中走来。

一身的伤,是荣誉的象征。

不屈的灵魂,回荡着热血激昂的旋律。



弄弄没有走,用行动证明,她不仅不会添乱,而且是一个有用的兵。

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她一点都不怕苦、不怕累。

大雨中,那纤细的女影穿梭在最前线,与战士们吃一样的饭、和战士们干一样的活。哪怕摔倒了,吭也不吭一声,爬起来,继续干。

连陆展眉都咬紧了牙关,不可置信的看着孙弄弄,一肘子戳向秦骁:“你的兵不要命了?”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秦骁淡淡道了一句,漂亮的凤眸中,却隐约闪烁着动容。

其实弄弄做的事,之于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

可弄弄毕竟是个女兵。

何况,她身子骨儿本来就弱。

却在这时,比其他兵更有韧劲,所有的兵都被她感动了,再没有人说她是拖后腿、又或是别的什么——

弄弄从不是一个不自量力的人,她比其他人更加明白自己的信念和目标是什么。

可这时,为何却……

文锦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将身边一个看过的病人交手其他军医,几步走到大坝边上,此时,弄弄摔倒在雨里,他心中狠狠一抽,旋即怒火狠狠冲上了心口,为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生气。他听说,她已经三天没休息好了。

一把将摔倒在雨里的弄弄提出水洼,把她抱到帐篷里,文锦狭长冷峻的黑眸透着严肃的光,不由分说道:“休息。”

弄弄的眼底空洞洞的,竟没挣扎。

这让文锦心中生出了说不出的惧,一把扒开她的衣服,紧接着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气:“你怎么搞的?”

手指从肩膀,一直到胸,到腿。

雪白的肌肤上,斑驳的淤青,她身上就没一处好的地方,严重的地方,甚至冒着丝丝的血丝儿。

茫然的抬头。

看清是文锦。

“哇——”

压在身上的一根弦,终于断了,她一把抱住文锦,死死的抓着他的腰间的衣角,放声大哭:“我听见他们呼救,就在水里。”

“怎么了?别哭……别哭……”文锦慌忙安慰。

弄弄摇着头,哭得伤心欲绝:“不,你不知道。你没有看见……那些灾民,他们在水里,他们和我招手,在呼救……冲锋舟过去的时候,浪已经扑来了。连个影都没有……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我救不了……”

文锦眼底流露出深浓的哀伤。

“没事,过去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弄弄在文锦的安排下,终于睡了一个觉。

好在这几个月下来,降水已止,洪水渐退,基本救援工作已经入了尾声。托相熟的朋友多照顾着点,他抱着弄弄,一步未离。

弄弄原本丰润的面颊清瘦下来。

他心疼的抚摸着她的脸。

其实弄弄压根不用这么辛苦。

很多时候,文锦都觉得自己摸不透这姑娘——你一个指令,她一个动作。看着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迷迷糊糊——就拿训练的时候说,她也知道自个儿身子弱,被抱到军车上,她也不挣扎。

你亲着她、逗着她、摸着她的嫩生生的奶子,调戏她——

这搁别的小姑娘身上,要么扑上来比你玩的还野;要么得拼死和你闹革命。

可弄弄不,她任由你玩。

可到底是你玩,还是她在玩,你也不明白。

你捉着她的水嫩嫣红的小奶尖,问她这是什么?她也雾煞煞的,润得滴水的眼眸儿委屈的看着你,给你玩,玩得你裤裆里面憋着一团火。

可你真觉得她迷糊?

冲锋舟上,小姑娘看清地形,也不多啰嗦,三言两句,就把陆展眉拉下水了。

再然后,她不乐意走,坚决要与灾区人民共存亡,文锦那时候才觉得,这姑娘骨子里硬气,兵味儿足,并不像她给人的感觉那么迷糊。

可就是这么错误的判断,让他彻底忽略了弄弄。

哪里是硬气?

小姑娘心软得很,还是个孩子呢。

文锦心疼的亲了亲她的脸,看她拧着眉头,难受直皱眉,就唱着歌儿,哄着她——

他不会唱别的歌,还是军歌。可胜在声音很好听,清澈没有丁点儿渣滓,不粗、不哑,磁性低沉,醇得酝酿许久的美酒。

他平常不爱唱歌。

可听过他唱歌的女孩子,听一次就再也忘不了。

他低低的唱着,有年长的女军医来帐篷里取药箱,听着心软软的。弄弄听着听着,眉头展开了,抿着唇,苍白的脸蛋上渐渐不再彷徨。



平常,文锦在医院、野战医院的时候,经常会被问道:“文主任啊,我儿子父亲班长教员什么时候能醒啊?”

该醒了自然就醒了,总问这问题,间接说明了这些人对自己医术的不信任。

可直到轮到自己的时候,文锦才知道,关心则乱。

心里都有答案的事儿,可他还在一遍遍问自己,弄弄什么时候醒呢?醒来以后会不会觉着还是难受?身上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文主任,吃饭了。”

帐篷一掀,有个兵跑过来,送来盒饭,一双眼睛拼命的往弄弄那边钻,一边看,一边啧啧叹息:“文主任,这女兵了不得啊。”

“哦?”

“我听战友说,她骨子里有股血气,硬气着呢。”这个兵身上挂着上等兵的兵衔,自告奋勇跑过来送饭,也是觉着对孙弄弄挺好奇的——他可是听说弄弄救过人呢。可看了看,又觉得孙弄弄和自己想象中的差太远。

一般的女兵,不都是扎着小辫儿,漂漂亮亮的,笑一下都能勾人魂儿。

救了人的女兵,那不得跟仙女似的啊!

可真见了——

孙弄弄一点儿也不像他想的那样。

别说扎辫子了,她就压根就没留长头发;再看脸蛋,是挺清秀的,可瘦得厉害,又苍白啊,看着就病恹恹的。

这个兵登时无比失望。

在他说这个女兵硬气的时候,文锦刀子似的目光,就扎了过去,轻描淡写道:“哦,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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