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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看尘起时-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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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你在看什么呢?”
“我在查以往送给孟家祝寿的礼单,下个月就是孟老夫人七十大寿,新近孟家二老爷升任户部侍郎,所以我想给老夫人的贺礼应该要比往年贵重才好。你说呢,寄宁?”
“母亲已经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了吗?”
“是的,婆婆说让我全权负责。”
“那么就由你决定吧,之前,你不是就做得很好么?”
苏寄宁接过妻子端过来的茶水,笑容优雅地给予妻子以鼓励。秦宛青看着他,带着明媚的笑容点头道。
“好,我知道了。”
笑一笑,苏寄宁轻啜了几口清茶,便放下杯子。
“宛青,我有点事情要跟她谈。”
略略回头看一眼站在窗边的兰尘,秦宛青温雅地笑道。
“好,那么孟家这件事我就尽快决定了。”
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还未看完的资料,转过身,秦宛青步履端庄地走出书房。轻轻的秋风把她银红色的衣角吹起,卷着优美的边儿,伴着她消失在门外。
这个背影,兰尘无意中看见苏寄宁只看了一半。
契约很快就写好了,苏寄宁看着契约,脸色微有古怪。不是因为兰尘要求当场预付一半萧泽允诺的三千两银子,而是应兰尘的要求,契约内容全是用口语写成的,还加了句读,兰尘说这样才能保证避免歧义。
中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的萧泽拿过契约来看了看。
“这写法,你看怎么样?”
苏寄宁轻声问,萧泽轻轻弹了一下纸面。
“挺好!”
“嗯,的确不错,虽然不雅,但非常实用。”
笑一笑,萧泽对着安然地坐在椅子上冷淡地看着书房中那些名家画作的兰尘扬了扬那纸契约,问道。
“这是你想的?”
“是啊。”
“写得这么仔细。”
“哪里让公子不满意吗?”
“不,没有。”
萧泽笑着放下契约,拿起饱蘸墨水的狼毫笔。
看着在她那笔不堪见人的签名旁边萧泽潇洒的字体,兰尘在心底瘪瘪嘴。没办法,谁叫她在两大豪门公子面前是弱势群体,不想法儿占点道理怎么行!至于这纸契约,其实兰尘压根儿就没打算将来可以拿去官府评理。想想就知道了,一个是武林大派的少主,一个是昭国第一商的公子,她用这玩意儿上衙门,不是自己找板子抽嘛!
从实际利益上来说,还是这上面的两个签名比较有用。
苏寄宁飘逸如竹的字体,萧泽那笔字中龙腾九天的气势,还有兰尘那丑丑的毛笔字做对比,要是拿这纸契约去拍卖,赚头应该挺大的吧。苏家大公子和萧门少主,啥时候跟一个小丫头写过这种东西呀,绝版咧!
苏寄宁爽快地给了兰尘一张昭国头号银行泰丰钱庄一千五百两的银票,契约则一式三张。把代表巨款的银票跟契约折好了,兰尘小心地放进包裹里,萧泽的却是交给苏寄宁,两份放在了一起。
萧泽抬腿准备走了,苏寄宁叫住他。
“你要当心,萧门的高手们这会儿已经到了渌州,他们要过来了。”
“很好,我正等着呢。”
“都准备好了吗?萧,千万谨慎,来的不止是萧门的人。”
“放心,我早就知道。”
“……那就好。你去吧,风头过了,我再去随风小筑。”
“好,我走啦。兰尘,包裹抱紧啰。”
“哦。”
兰尘直觉地点点头,不明所以地抱紧了如今价值一千五百两白银的包裹,就被萧泽拉住手腕,径直出了樱园。
遭遇战十分地凑巧,刚出苏府大门,就有近十人从永清路的左边走来,“少主”的呼声顿时响起,那些人在瞬间摆出了包围的阵势。
接下来的事,兰尘感觉有如坐云霄飞车,只觉得十分刺激,但就是没啥具体印象了。好像是萧泽突然猛地把她丢了出去,然后就纵身飞向那群人,双方毫无预兆地陷入激战。她却没摔着,被人从身后刚好接住时,却是已经抓着包裹置身飞驰的马匹之上,一袭红色薄纱跟着就罩住了她。至于萧泽怎么会跟他的属下打起来,还不等兰尘去想,就见萧泽在她们的马匹冲过身边时,在马上之人的协助下,他突破那十人的包围圈,如飞鹰般跃然于马背上——苏府霎时便成为了背后逐渐模糊的影子。
而那些在河对岸,在萧门属下后面远远地跟着的人,则根本连提起轻功来追的念头都无力涌起。因为这一幕突围发生得实在太快,快得一如那萧门少主在江湖中有如闪电般树立起来的威名。
这个年轻人,让期待世家出败子的人们,彻底失望了!
红色的薄纱稍稍挡去了疾风的吹刮,马匹飞驰所带来的不适却没法减轻,在不辨东西南北的情况下,兰尘只能抓紧手中包裹,任由那驾驭马匹的人把她紧紧抱住,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想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如其出现一样,马停得也突然。身边传来萧泽的声音,他说。
“好了,下来吧。”
有人拉走了蒙住兰尘的红纱,站在坚实的大地上,兰尘首先环顾四周。陌生的街道上除了他们这三匹马和四个人,似乎就再没有任何会动的生物了,路边有小巷,非常多,细细窄窄地蜿蜒着,不知道尽头会在哪里。而自己身边那蒙面的两人已摘下面罩,是一名儒雅书生样的中年男子和一名艳丽夺目的白衣女性。
“岚叔、花舵主,多谢你们了。”
萧泽毕恭毕敬地向那两人拱手道谢,女子嫣然一笑,目光突然转向兰尘。极快地扫一眼,眉梢非常轻地挑了下,随即收回目光,把手中的红纱塞到兰尘手里,解下白色外衫。一袭火焰般的红色衣裙随着她潇洒的动作,宛如要跳跃起来,衬得她的容貌更是无比美丽。
“说什么谢!少主有事,吩咐一声就得了。”
“呵呵,这我可不敢,我爹会把我的骨头都拆了的。”
“嘻,门主啊!放心放心,跟我们一样,他也已经老了,哪比得过你,过几年就肯定打不赢你。所以这次,你可千万别被你爹给抓回去。”
“哈哈,放心吧,我很会玩捉迷藏的。”
“你确实很擅长!”
红衣女子撇嘴,瞅着萧泽看不出表情的灿烂笑容,又想起什么似的皱起漂亮的眉,歪头道。
“你呀,真的是跟你娘一样呢,只看这张脸,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诶?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
“我娘在江湖上的名号好像是‘冷月’吧,她没什么表情的。”
“你还不是?笑与不笑看起来也没差别。”
面对红衣女子的直言不讳,萧泽依旧笑得十分阳光。
“不可能吧,您看我跟二弟不就大相径庭吗?”
“……说得也是,你确实比他要强点儿。”红衣女子沉吟一下,瞥一眼站在身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却一直神情泰然的中年男子,“不过,你们家真的是非常盛行这样的品种啊。”
“呃……您这话说得,还真让人结舌!”
“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没几个人敢对你这么说,偶尔结舌一下也不错。”
“是吗?那您下次还是换二弟试试吧。”
“……那座冰山……”
正说着,只见那中年男子忽抬头看一眼来时的方向,再以十分锐利的眼神扫视四周,然后神情悠然地对红衣女子道:“棘,我们该走了。”
“哦?已经追来了吗?”
红衣女子随即翻身上马,挥一挥马鞭道。
“好了,少主,你们也快些离开吧,省得那帮家伙狗鼻子太灵真会顺着味道找过来,我们要先撤了,再会!”
“再会,那岚叔、花舵主,万事拜托了!”
“呵呵呵,好说啊!”
那话音甫落,三骑快马已载着两人绝尘而去。萧泽勾唇一笑,环视周围,拿过兰尘手中的红纱。
“我们也走了,抓紧。”
“啊?”
没头没脑的后半句话让兰尘还没反应过来要自己抓紧什么,就感觉到萧泽的胳膊突然揽上她的腰。兰尘直觉性地要退后,同时不由叫道:“你干嘛?”
就在这眨眼的功夫里,那街边的墙壁已逼仄而来,兰尘的声音拖在风里,一点责问的气势都没有了,而倏然之间,他们却已置身巷中。这时,只听萧泽在耳边说:“稍微忍一下,我现在不能被别人找到我的住处。”
……干嘛,真要玩捉迷藏吗?
兰尘强自镇定下来,视线被挡住,她撇一撇嘴角。
堂堂萧门少主好像正被门主通缉呀,是闯下了滔天大祸?还是父子争权,起内讧了?反正看刚才苏府门外那架势,肯定不是好事儿。
可是,凭什么她要在这个时候扯上这位倒霉的主儿啊!
——混帐老天爷!
第一卷 昭国未知 第十四章 诡异的随风小筑
拐过几个弯,跃过几个墙头,因为在立体空间中快速移动而彻底失去方向感的兰尘终于被人放下了。
完全不晓得是在哪里?
这说法一点都没夸张,面前是一扇紧闭的木门,高高的墙头上有竹子重重的青影露出来,两侧的院墙远远伸出去,仿佛要绵延到天边。后面是不知道谁家的高墙,左右有巷子,极窄,极细长,感觉像从来没人走过。
“记住,这院门只能敲这里。”
萧泽做着示范,抬手朝左边那扇木门近他腰那么高,靠近门框约五厘米处的地方敲去,先慢两声、再紧三声。
过了一会儿,院门悄然开启,一个须发雪白、身材矮小的老者无声地站在门内,眯着眼睛看向来者。目光一碰到萧泽,老者眼睛不眯了,恭敬地弯下腰,并且让出路来。
“公子,您回来了。”
“嗯。”
萧泽淡淡地点头应了一声,拉过兰尘来。
“这是我带来的人。”
那老者微微抬头看了兰尘一眼。
“是,老朽记住了。”
“有人送了我几颗楠国的珍珠,给你。”
“多谢公子!”
萧泽便不再说话,直接往门内走,兰尘跟上去。只瞥见老者把那几粒足有小拇指尖大的珍珠揣进怀里,又悄无声息地关上院门,消失在门边的竹丛里。
面前的这园子,饶是见识过苏府的翡园,兰尘还是止不住呆了一呆。
这似乎是一片非常广大的园林。
植物非常多,时而密集,时而疏朗,一眼望过去,或是无数碧桃与红红紫紫的ju花形成春秋两个季节的映衬,或是金灿灿的银杏和墨绿的兰草相间,女贞子、银边翘隔开白石小路。远处不见飞檐,不见桂树,却能隐约地听见风铃的声音,嗅到桂子馥郁的芳香。
兰尘正看得目不暇接,萧泽突然停下来,他侧身面对兰尘。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
兰尘一愣,随即答道。
“我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禾黍不分,五谷不识,认得几个字,缝得几块补丁,活着没人会注意,死了也无人可惜——就是这么个人。”
萧泽耸了耸眉。
“怎么把自己说得这么一无是处!”
“事实就是如此。”
“……那还真是诚实啊。”
“谢谢!”
兰尘冷淡地接下那句“称赞”,萧泽转过身去,重新提起脚步。
“不过,你总不至于只有这么一个优点吧?记得诚实哟。”
“——硬要说优点的话,冷静应该也算一个吧。”
“哦?那你是怎么个冷静法?”
“怨天尤人,哭哭啼啼,不知道寻找出路、只会一个劲儿叫‘天哪地哪’或者号哭‘冤枉啊冤枉啊’——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做。”
萧泽听得笑了出来,他侧眼看着兰尘。
“确实是个不错的优点呢!但是,很多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发现自己其实跟别人差不多。”
瞥一眼走在侧前方的人,兰尘没有做声。虽然萧泽说得很正确,但被人当面这么说,兰尘还是觉得有点不爽。不过对方此刻无论哪方面都站在强势地位,装聋作哑才是上策。
见兰尘面色冷淡地瞅着远处的风景,萧泽笑了笑。他抬头看向园林深处,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露出带有几分顽皮感觉的笑容。
“走过八卦阵吗?”
“啊?”
奇怪却耳熟的词令兰尘稍稍一愣,“八卦?没有。”
“真的没有?”
“当然!”
“好,那就从这儿开始吧,看你能不能自己走到屋子里去?”
话音甫落,萧泽就使出轻功,转眼消失在白石路那头,这时候,兰尘的手还没伸出去呢。
“喂——”
四野静谧如幻境,风轻轻的,无人应答。
兰尘有些恼怒,她讨厌莫名其妙的事情,而萧泽那颇有戏弄味道的笑容,更是令人觉得可恶。恨恨地在心底“问候”了这新主人足足二十一遍,兰尘这才小心地向前走了些距离,到了萧泽消失踪影的地方。
那是两条路的汇合点,而向前望去,却又叉开了四条路——四条弯弯曲曲,不知道伸向哪里的小路。
谁的“杰作”啊,这么无聊!
在自个儿家里修迷宫,防小偷呢,还是套自己呢!
尤其是那个不相信她没走过什么八卦阵的家伙,实在恶劣到极点!
兰尘极度忿然,可是天色让她不得不克制发泄的yu望。她都走了好一会儿,可别说人影了,除了树上偶尔飞过的几只小雀,她什么活物都没遇到。这么大座宅子,那些丫鬟啊、小厮啊、管事啊都到哪里摸鱼去了!
天,已经很晚了,不快点的话,树影森然的夜晚会让她恐惧的。
兰尘只是个让自己淡了无谓yu望的人,她还没到超凡脱俗的地步。一个人的时候,她依旧会害怕,害怕蒙蔽了视线的黑暗。
定定神,兰尘伸出右手。
无论什么样的迷宫,有一点是肯定的,迷宫的道路绝对是有两道“墙”。所以,假如你紧靠着一边的墙走,就等于有了一个固定的标地物,这样不管是从入口起,还是已经陷在迷宫中,最后肯定可以走出来。当然,这个办法明显地非常耗时耗力。
但兰尘现在别无选择,唯有用这个办法。她不知道会绕上几个时辰,天晓得那家伙勾结官府霸占了多大的地盘!
反正萧泽就做了一件好事——帮她把包袱拧走了。
最后一丝天光也隐没进墨色的天幕里,银线般的月牙儿清辉淡淡,恰恰够兰尘看见白色的石子路。
这是只有黑白的世界,傍晚所见的美景翻了页,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
团团黑影围绕在白色之外,四周什么声音都没有,脚步声空荡荡的,愈发显得幽冷。兰尘不敢回头,不敢侧眼,她听得到自己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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