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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女也有春天-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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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这个词让晓妍心里一暖。她在知县府时。知县府里的众人,大多对她来说,只是同事的关系,而知县一家,对她来说是仇人兼上司。

而“一家人”是多么温暖的词。

接下来的几天,晓妍感觉到马车的速度慢了一些。

任茗实际是这几个随从的头头,因此,她以为是任茗为了照顾她,特地放慢了行程。

她向任茗道谢时,任茗摇头道:“不是我,是公子让行程慢些的。”

是任以安吗?每天看他目不斜视,面色如常地从她身边越过,还以为他从来就没有留意过,原来,他是知道的。

晓妍心里一动,如羽毛软软地拂过,看着不远处依旧面目冷清的任以安,觉得原来他也不是那么不可接近。

而过了几天,那些地瓜果然就派上了用场。

本是赶往前方一个小镇住宿的,偏在路上发现桥断了,日影儿渐渐西沉。若要往镇上去,只能兜上一个大圈,天黑了也赶不上,往回走时,也赶不及天黑前回到后方的镇上,眼看天边只余下一丝光影,却未见半点人烟,无奈之下,只得寻了个空旷平整的地儿,就地歇息。

任茗几个人虽然抱怨地骂了几句,脸上却都还平静,寻了干净地方,拾柴火的、砍了树枝搭棚子的、去寻干净水源的……一件件做来,有条不紊,干净利落,看来是习惯了的。

晓妍闲着,忙拣了几个地瓜到水源处洗干净了,又从周围的树林里寻些枯枝过来,见几个人将柴火拾得差不多了,向任茗要了火折子,蹲在地上生火堆。

任茗笑看着她:“你会不会?将自己弄成花脸猫倒罢了,别把这片树林子也给烧了。”

晓妍一撇嘴道:“小看人呢。”说着,将些枯树叶垫在下面,点燃后,迅速地在上面架上些细细的树枝,见火渐渐旺了,又往上面架上大些的树枝,见燃了起来,又加些更大的树枝。一会后,一堆熊熊的篝火便点了起来。

任茗几个都做好了手头上的事,围在旁边兴致盎然地看着晓妍生火,见她动作麻利,举止爽快,拍手笑道:“好丫头,果然没有带错你出来。”

晓妍得意地一笑,抬头却看到任以安安静地看着自己,火光跳跃着,印得他脸上忽明忽暗,忙低了头,专心地将手上的树枝添在火上。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任南从车上的椅子下抱出油毡布出来,垫在地上。几个人招呼着各自寻了地方坐了下来,晓妍坐在一边,任以安隔着篝火坐在一边,任茗坐在他身边不远处,任南几个随意散坐着。

那与任茗差不多年纪的叫任昊,从马鞍旁边的袋子里取了干粮,分与几个人,咬了一口叹道:“不吃也罢了。”

晓妍也分了一块,咬了一口,果然是干冷粗硬,嚼蜡一般。一点味儿没有,难以下咽,不由得皱了皱眉道:“好难吃。”

任以安听见,眉头微皱,眼光一闪。

任茗笑道:“因不知何时便要用,因此早早预备着,确实难吃,但有一个好处就是耐放,放上几天也不会坏。”

说着朗笑一声:“若是饿得急了,就是这饼子,也会觉得是天下美味。”

晓妍点着头。她是有同感的,看着火苗,轻声说道:“记得那一年旱灾,粮食减产得厉害,家里的粮是不够吃的,村里其他人家也差不多,我每天都与同伴们漫山遍野地寻野菜。饿得慌时,野蔷薇新长出来的嫩枝将外面带嫩刺的绿衣撕开也是美食。有时候半夜饿醒了,胃里像只手在抓着,难过得想吐,我便起床喝水,然后对自己说:晓妍坚持,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这也不算太差了,上天保佑,还没有遇到差得活不下去的份,听说……”

晓妍想起村里人说起真正的饥荒年时,那些可怕的事,不禁打了个哆嗦,没有说下去。

突然觉得周围一片静谧,静得火堆里树枝爆裂的轻微“噼啪”声也显得那么清晰,风轻轻刮过树梢的“哗哗”声犹在耳边。

晓妍不安地抬起头,发现周围几个人都在默默地注视着她,任以安深潭一般的双眸里,映着两簇火苗,轻轻跳动着。

晓妍突然就想起上大学时,初次面试兼职,面对一屋子面试官时,那种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跳起来道:“啊,差点忘记了。”

几步跃了开去,晓妍将几个洗净的红薯搬了来。

篝火下面的一层已经开始燃尽,熄了明火,只剩下灰烬和火红的炭火。

她用树枝将灰扒开一些,将几个地瓜一个一个埋进炭火里,上面仍架上柴火烧旺。

几个人开始明白晓妍买地瓜的用意,眼里露出惊喜之色。

任南殷勤地往火堆里添柴火,晓妍笑道:“火别过旺。地瓜会焦的。”才阻止了他。

不久,地瓜那特有的香味迷漫在空气中,任茗抽着鼻子,深吸了口气,叹道:“好香。”

香味越来越浓,飘了出去,**着在场每个人的嗅觉。

任南和任华都只有十五、六岁,年轻活泼好动之际,闻到香味早就坐不住了,频频张望着那堆碳火,手里握着树枝蠢蠢欲动,不时望望晓妍,只盼她能说一句“好”字。

微红的火光、弥漫的地瓜香,在黑暗笼罩的山林中,让人心里平填了几分暖意。

晓妍闻着空气中的香味,微笑着道:“好了。”

话声刚落,任南欢呼一声,便用树枝将埋在灰堆里的地瓜扒拉了出来,忙用手去抓,才一握上时,烫得“哎呦”一声丢下手,刚好砸在火堆里,“蓬”的一声,柴火被砸得散开几根,奇Qīsūu。сom书飘起几丝火星,溅在任南身上,他“呀”地一声跳了起来,双手乱掸。

看着他乱跳的样子,几个人都笑了,任华笑得打滚,一不小心将衣角沾在火堆上,也燃了起来,忙手忙脚乱地用手去扑。

笑声哄然而起,远远地荡了出去,响彻山谷,惊得树上歇着的鸟儿扑楞楞飞起,如一群夜里的精灵一般,打着旋飞到不远处,停落在树上。

看着他们苦着脸的样子,最为年长的任晖“呵呵”笑道:“好猴儿,这可学乖了。”

在这轰然的笑闹声中,晓妍抚掌笑着,隔着跳跃的篝火,突看到对面的任以安嘴角上扬,一瞬间彷若三月春风轻轻拂过水面,他那冰冷俊朗的眉目突然就生动起来。

晓妍一怔,心里也如被风吹了进去,一圈圈的涟漪荡开,不觉微笑起来,原来他笑起来是这般阳春三月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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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小户 六十四、明月照心事

六十四、明月照心事

晓妍很尽心尽职地履行着自己丫鬟的义务。

细细地清除地瓜外面硬硬黑黑的焦黑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瓜肉,带着腾起的白雾,甜香扑鼻而来,只留下下端一些未剥开,方便用手握着,然后用手帕垫着递给任以安,轻声道:“有些儿烫小心些。”

看着他咬了一口,又道:“这种地瓜又叫红薯,也称为山药,养胃耐磨,以前不够粮食时,我们是常吃的。对公子来说,自然是粗鄙之食,上不得台面,但适时吃些粗粮,也是好的。”

任以安抬头静静地看了她一眼道:“劳你费心了,谢谢。”

晓妍一笑,接过任茗递过来的一个地瓜,听得他道:“快吃罢,再迟了被那两个猴儿都吃了。”

晓妍谢过他,接过地瓜剥开咬了一口。那香甜绵软的瓜香溢满腮,斜视着任南笑道:“是谁说我属老鼠,买了地瓜磨牙的?”

任南摸摸脑袋,嘿嘿笑道:“瞧这小丫头,不过白说了她一句,就卖乖了。”

几个人便笑了。

任昊立起身道:“没酒怎么成?”从马鞍上拿了酒囊下来,人手分了一个,就连晓妍,手里也拿了一个。

很随意地,没有人劝酒,也没有人阻拦,就着地瓜的香甜,就着海阔天空的笑语,高兴时便拿起酒囊喝上一口。

任以安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几个随从谈笑,也喝了好几口。

任茗见晓妍犹豫着,向她摇了摇酒囊道:“入秋了,夜里寒气重,喝上几口暖暖身子罢。”

此时,晓妍也开始觉得身上沁沁地凉,虽然就着火堆,依然抵不过那慢慢侵入的寒气,便拿起来喝了一口。

一股火辣的液体流入嘴里,呛得晓妍咳了几声,按着胸口轻拍了拍,皱眉道:“好难受。”

一会胃里如点了一团小小的火花,一股暖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融融的暖意。

几人笑道:“多喝两口适应了便好了。”

晓妍见他们兴致正高,也不忍拂他们的意,又喝了一口,入口虽辣,却不会觉得呛得难受了,竟觉得原来也不是那么难喝。

在现代时,还是个学生,虽然也喝酒,但大多是低度数的红酒,在古代时,长大如今也是个大半姑娘家,喝得大多是甜甜的糯米酒,因此,晓妍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有多少。

几口喝下去后,晓妍开始觉得头有些沉,眼前的火光有些朦胧,浑身一松,意识虽然清明,脑里却有些空,嘴角的笑意有些慵懒。

而任府几人渐渐也喝得微醺了,谈起在江南时那渔家姑娘唱的好曲儿。惋惜道:“可惜此情此景没有个唱曲儿的。”

晓妍抬头见任茗眼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暗道一声:“坏了。”

果然,任茗几人乘着酒意,央着晓妍唱首小曲儿。

晓妍大方一笑,唱就唱罢,平常里在家里田间地头,也会唱上几嗓子的。

可是,第一次唱曲呢,别唱太过粗俗,让他们看低了去,唱什么呢?

抬头看天,只见墨蓝的天空中镶满了繁星,一闪一闪的,醉眼看来,如那日漫天飞舞的流莹一般。

只觉得有什么从自己的心里划过,让自己的心弦微动,眼里泛了一层薄泪。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

夏夜里,夏夜里,风轻吹,

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

让萤火虫给你一点光。

燃烧小小的身影在夜晚,

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

短暂的生命努力的发光,

让黑暗的世界充满希望。

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

我的心。我的心,还在追。

城市的灯火明灭闪耀,

还有谁会记得你燃烧光亮。”

待晓妍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唱了这首歌。

其实她的音调唱得不准,但这样一首歌被她语调平和,温和平静地唱出来,就连夜色似乎也多了一丝温和。

一曲唱毕,任茗等几人报以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大声唤着让再唱一首。

晓妍一笑,却一句也不想再唱了,抬眼正对上任以安深幽的眼光。

平静地对视了一会,垂下眼帘,只觉得眼里微酸。

月亮渐渐西移,篝火渐渐变小。

晓妍在车上眯了一会,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着那漫天的繁星,酒已经彻底醒了,却没有了睡意。

轻轻地爬下车,见任茗独坐在火堆旁边往火堆里添柴火,知道轮到他值守。任南等几人或躺在油毡布上,或者倚树而坐,都已经睡着了。

在任茗身边不远处,任以安也依着棵大树。安稳闭目而眠,长长的睫毛在他眼帘下投下一片阴影。

任茗见晓妍爬下车,便冲她招了招手。

晓妍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任茗压低声音问道:“怎么睡不着了?不习惯罢?”

晓妍笑笑道:“是有些儿不习惯,慢慢就好了。”而聊了几句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默默地盯着天上的繁星。

一颗流星划过墨色的天空,拖着绚烂华丽的长长光影没入黑暗中,晓妍惊喜地拉着任茗道:“流星呢,许愿……”

然后想起这世界是没有对流星许愿这一说法的,不好意思地一笑,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攀在任茗的手臂上。忙放了下来,窘得双手都不知该怎么摆了,双手绞在一起,转头望着一旁的一片树叶,好像树叶上会开出花一样。

任茗也为晓妍突如其来的举止一怔,此时看到她不自在的样子,自己本来有些慌乱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突然有些想笑,却怕她更不自然,忙忍了下去,只眼角眉梢带了笑,拣起旁边的一个枯枝添在火堆上,问道:“晓妍有何心愿?”

晓妍不是忸怩作态之人,很快便将刚才的尴尬丢开了,掰着手指道:“心愿?很多了,愿我家中一切安好,愿我爹娘身体安康,愿我哥哥早生贵子,愿我弟妹乖巧可人……”数了一堆祝愿后,想起如今出门再外,最重要就是“平安”二字了,便看着任茗加上一句:“愿我们都平安。”

任茗一边听一边笑:“神佛听了你这一堆愿望都该耳朵起茧了,数不过来。”

突觉得不远处的公子好像有些动静,转头看时,却见他依旧安稳而眠,只是微侧了侧身,似乎梦见了什么高兴的事,嘴角有些上扬。

晓妍笑道:“晓妍不过是凡俗之人,在意的都是自己的亲人、朋友。这些便是基本的了,若贪心些,我能数出更多。”

任茗笑道:“你还忘记了许个愿:愿晓妍早日寻到如意郎君。”

晓妍含羞低头一笑,嘴角的笑容却带了苦涩,轻声道:“我只愿他能够平安。”

任茗怔了一怔,有些意外地问道:“你订了亲?”

晓妍点了点头:“可是,他可能忘记我了,他离开两年了,也未给我传个信。”苦笑一声:“如今我自身便是奴才。早身不由己了。”

是不是忘记了?丢弃了?

他对她,会不会就如同面对一件不甚喜欢的东西,丢了很久才发现,也不会在意。

任茗没有追问晓妍的未婚夫为何离开,而是静默了一会问道:“你想他吗?”

晓妍有些失神,想吗?

想的吧,虽然隔了两年,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那么远的距离,那么长河流水般的时间,似乎连杜浩真的身影也变淡了,好像隔了淡淡的薄雾,努力地看,却看不真切。

可是,还是会在突然之间、在某个时间、在某个地方想起他。

就如今晚面对那漫天的繁星时。

虽然淡淡的思念,却依然牵心动肺。

似乎,风筝与线的关系。

晓妍喃喃地道:“我是想他的。”声音轻得如随时便就飘散的青烟,却清晰地传到未眠人的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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