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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长醉-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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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帅懵懂地听着,他想挤出一个笑安慰秦染一下,却发现脸是僵的,他苍白的脸渐渐涨红了,眼睛像要烧了起来,因为牙咬得太紧脸也变得扭曲:“杨益业!”
“她是自杀,我很抱歉。去晚了。”秦染此刻反而有些麻木,已见过太多的死亡,生命在他的眼中显得很微弱。原以为清宫那里会把守森严,上次盗珠的时候他就试图带走容后,差点把命留在那里,结果今日进城后发现那里一片混乱,说是容太后自缢了,他也就没有进去,毕竟带回一具尸体并没有太大意义。
容允修许久才摇摇头:“我感谢你,你不是我们容家人,却为了我们连命都不顾——”想来自己这样说又不好,显得生分,他就不再往下讲了。
“我只是不想你入了容一的套。”秦染急喘了几口气,才接着说破了容帅之前心中想着却未理清的:“我要没猜错,容一现在一定不在军中,他算准了容太后的事,他不要背下害死她的罪。只是,他都没有想到,太后根本没有给杨益业胁迫我们的机会。”
“染儿,先回去休息吧,你为我们做得太多了。”
“我为我自己,你并不用在意。”他转过身,对水如笑笑:“你又救了我一次,我倒是欠了你了。”
“那就伤好后陪我去候仙居大醉一场,”水如随意地说:“最好能把你方才跃过城楼的轻功教了我,我准满意”
“就这么说定。”喝酒秦染是什么时候都乐意的,功夫虽说是轻易不传外人,可水如如此明确地把救他的回报说了出来,他反而自在。
吉帝六年 四月十八
容军攻破京城,杀入宫中。
吉帝带着宫中近卫,守在大殿前。杨益业原本长得英俊魁梧,只是这些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面色稍浮肿,他灰色眸子闪着阴鹫嗜血的光芒,粗犷的脸,强壮的身躯,加上皇帝的身份,一时还是怔住了众人。
“尔等逆天而行,为乱一方,闯入宫闱禁地,该当何罪!”他声如洪钟,长戟一挥,仍是有着当年大将军的风范。
容军这边已有将领按耐不住,冲了上来:“杀的就是你这伤天害理的狗皇帝!”
杨益业虽养尊处优,儿时积攒下的功底并未丢,策马而上威风凛凛,几个回合已将人撩翻在地,才要补上一戟,一道黑影已经攻了上来。
奇#容允修手一挥,大军便杀了上去,那些久居城中的兵士哪里是对手,容军很快控制了场面。容允修却阻止大家上前去助秦染,这是他们的协议,吉帝是他的。
书#论行军打仗,秦染未必是杨益业的对手,可单打独斗他却远胜,他刻意不下杀手,慢慢地逗弄他,将他狼狈之相尽收眼底。
吉帝越来越躁,他也看出了此人是在摆弄自己,他大吼一声隔开了秦染的剑,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何不给我个痛快!”
“痛快?”秦染打掉了他的长戟,一手掐住了他脖子,一手飞快地点住了他的穴道,放倒在地,才凑近他耳边用一种让人发抖的轻柔声音说:“你用慢性毒杀我父亲的时候,给过他痛快没?你放火想活活烧死我和小妹的时候,有没有给过我痛快?你一登基,就秘密囚禁了我母亲百般折磨,就怕我没死要引我出来,你可给过她痛快?”
吉帝瞪大了眼,已猜出面具下的人是谁,怎么会?他的情报网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他早该死在那场大火中了呀!
“我原本只想伴着她,平平静静过日子,我只要这么一点点,你都要毁了去。我的父母他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你还是害怕,非得要了他们的命!非得赶尽杀绝!现在你要我给你一个痛快?”剑在吉帝手腕上划过,掰着他看向自己的手,秦染哑声笑了,声音仿佛从地狱里传来:“我等着你自己看着血流尽,再剖开你的心看看他到底是如何长的,让你杀兄弑父,还要毁我全家!”
熬了这么久,在鬼门关走了数个来回,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他在取东珠之时就能要吉帝的命,可那样死太便宜了他,这个人毁了他的所有,他非得要吉帝看到自己失去一切后,再慢慢死去。
水如沉默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秦染,即使是掩盖于面具之下,她也能感觉得到他面上的恨绝,她不想去寻问这些皇族的恩怨,也不想知道吉帝为何要如此对秦染,虽然此刻的秦染比死神还要恐怖,但他至少是发泄出了一直隐藏于心中的怨恨,这样他应该会好过一点吧!
这时有人从殿后跑了出来,她手握着软鞭,一时没人挡得住,容允修自己迎了上去,那女人见他便停了手,连他的剑刺过来也不躲:“你来了,很好!我要找的就是你。”
“今日我要为初静报仇。”
“你让那个孩子别再折磨业儿,我就原原本本都告诉你,我想你并不知晓具体的情况。还有——”田太后忽然自袖中忽然连射出了两只镖,她在家中时父亲教功夫她就是学得最好的,后来宫中漫长的岁月她多半是用练武来打发,连吉帝的功夫是她所教,这镖去得又快又急,秦染只接住了第一支,却来不及挡住第二支射向吉帝的。
田太后笑了,居然是和善的:“孩子,我知道你是谁,你也过来,你最该折磨的人是我,密是我告的,太子的毒是我下的,你家发生的一切也要怪我。”
秦染眼见着吉帝断了气,又听得她这样讲,挺剑而上,却被容允修打偏了剑锋:“我还有话要问她。”
太后看着容允修的眼睛,低语似叹息:“其实我很羡慕宁妃,她让你想了一辈子,皇上虽然恨她背叛,却不曾放下过她。”
“那他为何还要杀她!”当初他收到宁二小姐的信,几乎要疯掉,转身不过数月,伊人已缈。
“因为皇上太爱她,容不得她心中放着别人,你与宁妃在容禧宫说的话,皇上早听了去。不过你是该恨我,是我告诉皇上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可能是你的。”那一阵子,皇上反常少去宁妃那儿,她素来做得与宁妃亲近,就趁着皇上来的时候,让皇上“无意”见到了她劝戒宁妃的信。她演了一场完美的戏,甚至哭跪在地上哀求皇上放过她的“妹妹”,她是心知肚明,越是这样就越把宁妃往死路上推,她从未见过皇上生那么大的气,可最后他居然像个孩子蹲在地上哭了,那个时候她就确定宁妃与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她劝宁妃回家去待一阵子,皇上也同意了省亲的要求,她借机在宁妃房中隐秘处留下足以制她于死地的证据,果然,宁妃这一出宫就没有再回来。
容允修一巴掌狠狠甩在了田太后脸上,她平静地笑,看向秦染:“孩子,对你我有更多的抱歉,至于我对容家秦家做过什么,你应该都知道,你最该恨的人是我,最该怨的也是我。”
“我姐姐也是你逼死的?”
田太后摇头:“我说你或许不信,但这几年,我反而能与容姐姐好好相处,我时常出宫去她那里坐坐,她的清宫是这个京城里唯一能让我静下心的地方。她去世前三天,我还去过,她与我说,她不一定能等到你来,要我带句话给你。”
“你还想编排什么?”
“容姐姐说,请你不要恨她,非她不救宁妃,而是立场尴尬,若出手,非但救不了她,更害了容家。”带完这句话,田太后长嘘一口气望着秦染,好了,她该做的都做完了,到了要赎罪的时候了:“孩子,我知道我这条命抵不去你的怨恨,但我把我这条贱命交到你手里了,你愿意怎么对我都可以,只要你不许我死我就会撑到你满意了为止。”
秦染看着自己日夜在诅咒的人,他该接受她的建议,他要她受尽折磨,可是她只是一个憔悴的女人,脸上还留着释然的笑,他闭上眼一剑刺进了她的胸膛。
田太后微颤的手抚上了他的面具,不知为何,他没有躲开,她惊讶却满足地笑了,依稀有了当年艳若桃李的光彩:“先皇当年点你为状元时就很喜欢你,他没说错,你是个好孩子。”剑随太后的身子滑下,秦染小心握住了坠在剑柄上的紫色穗子不让她沾上鲜血,周围静了下来,什么声音都没有,也算是结束了吧——
心中空落一片,茫茫中听见有熟悉的嘻笑,在唤,染哥哥,他回过头,大军肃穆而沉静,眼中却是一无所有。
第 43 章
冯蓼之死让离城蒙上了阴云,虽然大伙还是如常生活,可是红绡神色中多了些不安,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正在蠢蠢欲动。游樊与明之也加重了入城水路和山路的巡视,可是再忙,明之仍是会赶回家吃晚饭,夜里若是不能陪红绡,就会让细细来陪她或是带着她一块走。
红绡这才知道,从离城里走出了多少能人异士,他们构成了离城在外一个庞大的消息网,以往明之早出晚归之时,都是与游樊他们在过滤和处理各种信息,以确保离城的安全。
可是这么多的消息,没有一个显示与冯蓼有关,正在大伙一筹莫展的时候,容军大破京城的消息随着水如的信息一同传来,平日里对这些新旧更替之事大伙并不在意,对他们而言,哪个皇帝登基都一样,可是此次却因冯蓼之死有了密切关联。
他们仔细验过冯老的伤口,发现胸前背后两道极细的刀口,应该只可能出自两把刀,一把是古青曾经所用的珠魂刀,现在只是偶尔被古老拿来砍砍木头劈劈柴,早已生锈,另一把就是千苍门的沧澜刀,随着七年前消失的千苍掌门一块失去了踪影。可是这个消失的千苍掌门苍俊南前些日子恰好与水如有过一面之缘,水如早已注意到在容军中隐了一些成名数年的前辈,她捕头的本能让她仔细地暗查过各个营帐,发现不少的好手都藏身其中,而这些人都随着那个叫容一的军师消失,一半出面来助容允修,另一半不见了踪影,消失的人中自然也有这千苍掌门。
如此重要的事情,水如当然是传回了离城,也就将这个容一的军师拖出了水面。
饶是离城的资料再完善,这个容一还是宛如五年前容允修起兵时忽然冒出来的一般,而且除了名字还有他作为军师所做之事外,再没有更多的资料。
这一晚,又是做到半夜,冯蓼的事毕竟压在大家的心口,只盼着早一日了结了,也就罢了。明之用披风裹住已趴在他脚上睡着的红绡,抱起护在怀中,又替她理了理额上黏住的发,才起身。
“怪不得我娘以前老说,谁要是嫁了明之,一定是一等一的福气。”沉重了数日,游樊也难得调侃两句,缓和一下大伙压抑的情绪。
明之微笑,用极轻的声音说:“她难得睡着,莫吵着她了。”这些日子红绡也着实累了,他知她心里压着事,正权衡着该不该说能不能说,他在等,等她想明白其中要害。
待到红绡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明之半卧在床头翻看水如信笺,见她在怀中动了动,才想帮她把被角掖好,就看到她睁开了眼。
“你还没睡?”
“吵醒你了?”
“不会,我最近半夜也是时常醒来。”她想帮他把外衣披好些,才一拉,就见明之皱眉,就知他为了就着自己半个身子已是麻痹。她伸出手轻轻帮他捏拿,却被明之握住拉回了被中。
“过一会就好了,你先睡,我待会就熄灯。”
红绡摇头,如猫咪般在他怀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蹭了蹭,就着他的手看信:“这信大家不都看了多遍了,有什么不妥吗?”
“水如这信把各人都描述得详尽,却独独没说她为何也入了容家军,又在助谁,又如何识得容一。”明之难得皱紧着眉头。
红绡从来就是聪明的,而且足够敏感,在听闻水如入了容军她已猜到了,只是不愿去想,想这莫名其妙的理由难道就是造成当初秦染离开她的原因,见明之苦思,就不忍瞒他:“或许是为了——秦染吧,只怕他也在那容军之中。”
明之低头:“水如与秦染……”
“叶公子平日里那般细心,怎么都没发现自己妹子动了心?”红绡笑笑,她与水如每日下午守秦染之时,就已看出,倒是明之几乎不在房中出现,又满腹心思放在了红绡身上,反而忽略了。
“明之啊,我想冯蓼这事与,与他大约也脱不了关系,那红荮他是能有的。”红绡坐了起来,仔细看着明之的眼:“可是秦染不会是凶手,他绝对不会是,你要信我,我这样说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私情。”那红荮是她心爱之物,当初离开秦王府之后,她还惋惜了许久。秦染是从不让她沾染任何血腥,所以决计不会用她心爱之物去杀人,但这都是她个人的情感推测,讲出来没有任何说服力,反而可能会引人胡思乱想,所以她才保持了沉默。
“好了,你先盖好,立夏是过了,最近却是阴雨天气居多,还是容易着凉。”明之扯来被子裹住了她, 将她连人带被拥入怀中,他脸上仍然是如常的微笑,让她觉得自己之前的惴惴不安显得无谓。
“明之”她带着叹息低低地唤。
“嗯?”
“为什么每次我觉得很难,在心里翻来覆去想的事,一说给你听,到你手中就成了平常事?” 想着曾经他也是这么拥着自己说,你只需知道若是累了,就在我这里停下来,将你的以后交给我担负,好像自那以后她就一直轻松简单地过着。
“傻瓜,那是因为我信你。”而且不希望带给你不安,明之轻轻拍着她,像是要哄她入眠。
怕自己待会又睡着了,枕麻了他的身子,红绡推推明之:“要不你穿着衣裳去桌前看吧,这么窝着,灯光又暗,怪不舒服的。”
明之笑着抚过她的发,像是想起了趣事:“我爱在你身边呆着,省得有人夜里打着个赤脚从后面偷抱我,最后还要累我摔一跤。”
他这一说,红绡就想起来离城第一夜的事,她也笑了:“你何尝不是光着脚,穿着单衣就跑了来。我那时可不是你的妻子,你这样私闯女儿家闺房,哼哼!”
“瞧瞧这没良心的!”明之捏了捏她的鼻子,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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