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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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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人声开始嘈杂,一个人影又悄没声儿的掩到我面前坐了下来。
“柳夜,回去吧。”是叶晨,我看着这个我亲手自父亲母校的毕业招聘会上挖进酒店的小师弟,觉得他此刻出奇的陌生。呵,七个人中,只有他比我年龄小,却也只有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唤我,学法律的人是不是都有些刻守规矩呢?他一直主理酒店的法律事务和保安工作,也幸得有他,中舸出事后的一切才能迅速有效而又不事声张地处理。我一直当他亲弟弟般,这个一早便行事老成的少年,也总是和我那样有默契。
不过,这会儿我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却满是少见的担忧和怆然。
“再坐坐,来,你陪我喝一杯好不?”我笑一笑,冲他举举杯。
他忍不住按住我的手,怜悯地道:“姐,你这是何苦?”
我心里一震,七个人中,除了他之外大家都是同年,差别只不过月份大小,所以虽叙了长幼,却也从没谁认真叫过谁哥姐弟妹什么的。只有叶晨,他会叫我一声姐,也只有我和他知道,他仅会在觉得十分可怜我的时候才这样叫我,如同是一种弥补,一种安慰。
这会子,我在他眼里,该是何等的不堪?
我定住自已,放下酒杯,问他:“今天的事对酒店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叶晨摇摇头,说:“应该不会,中舸,”他看了看我,还是说下去:“你也知道的,中舸并不是死在酒店,他本人又已在一星期前辞去了广告部经理的职位,所以除非有特别的情况,应该是不会影响酒店的。”
我略放下了心,又问他:“那小纹怎么样,下午我跟她说时她好象反应不过来,你后来有没有去看过她?”
他答:“我刚看了她过来,她回自在居了,躺在她以前的房间里一动不动,跟她说什么她都不理,我也挺担心的,现在云霄守着她。”
自在居!呵,我父亲留下的那间华宅,五年前,我因着酒店一时安排不了住房,兼之他们六个又均是我一手自各处网罗而来的人才,便将自家房屋交出来公用,可谁又能想到,我们七个人,竟分分合合闹出这许多事来,临了一个一个找各种由头搬出来住酒店宿舍,最后连我自已都离开了。
我有多久没回去过那个地方了?一个月?!三个月?!
我出了一会儿神,才说:“箱嫂把那里一直打理得不错,现在马上去也住得的。云霄既然也在,小纹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当初真是不该叫云霄老大的,我们都没认真,他却把责任辛苦都揽了过去,也真是难为了他。”
“柳夜,”叶晨看着我,欲言又止。
“什么?”我的思绪还在乱飘,随口应他。
“你能不能不要走?”叶晨下决心把话说了出来。
“什么?!”这下我的注意力集中了,“叶晨,你这是怎么了?当初一力劝我读书的是你,现在事到如今你居然又叫我不走?”
“不,不是。”叶晨的声音低了下去,有点碍口地说:“是……………是………………”,我盯着他,他竟难得的口吃起来,“是……………………,咳,宛宛回来了。”
我的脑子有一忽儿一片空白,只不过刹那,我猛得明白了过来,我一下子明白了宇飞为什么会又出现在这个唐唐屋里,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不是云霄而是叶晨来劝我不要走,原来一切都只是因为,宛宛回来了。
宛宛,杜宛然!我们的小白雪公主的威力,真是犹胜当年。只是,宛宛,你怎会如此地去也匆匆,来也匆匆,一个月前你说一声要嫁洋鬼子,通知我的第二天就飞过了太平洋,现在蜜月还没过完吧,居然就这么神出鬼没地又回来了。
呵,慢着,我觉得有些不对,我问叶晨:“宛宛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晨看着我缓缓地说:“我刚去自在居时发现她也在,我问她什么时候到的,她说是今天凌晨。”
“哦,”我一听之下竟笑了起来,自已听着都觉得笑声凄厉,我说:“她嫁人的事本来就只有你、我和云霄知道,现在看来,竟是她早上回来见过中舸了,所以中舸才会在浴池中割脉自杀,咳呀,这可真是想不通,依中舸的脾性,死了也定要拉个垫背的,怎么就会放过了宛宛呢?”
叶晨不笑,他郑重地对我说:“我问过宛宛了,她说她回来后一直和STONE待在酒店里,晚上本想找你的,可是你不在宿舍,她就去了自在居,这才知道中舸的事,她现在的情形,也不比小纹好多少。我还没敢把中舸遗书上的话告诉她和小纹。”
“STONE,呵对,她嫁的那个洋鬼子。” 我感慨地说,“宛宛好象还真是爱上了他呢。真想不通,中舸怎么会作出那么得罪宛宛的事,累她半年前谁的劝也不听就搬出了自在居,从此也不再跟中舸说话,深仇大恨到这份儿上,结果中舸居然到底还是为了宛宛去死,中舸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说着,泪已不知不觉滑下。
“姐,你别这样。”叶晨看着我,执着地说:“你别走吧,大家都回来了,你也回自在居,好不好?”
我平静下来,盯着叶晨,缓缓道:“叶晨,你自来就劝人的本事一流,你倒说说,我有什么理由要留下?”
叶晨犹豫了一下,道:“记得以前吗,我们七个人一起,闹出多少不可收拾的事来,但是只要你在,就总能想出法子来扭转局面,这次中舸的事,大家怕都过不去,特别是宛宛和小纹,你若不回来,她们怎么捱?”
我苦笑一下,对叶晨说:“你对她们都那么仁慈,怎么偏是对我,如此忍心呢?”
叶晨呆住了,他不相信地看着我的脸,慢慢的,他的面色凝重如霜,他喃喃道:“原来你真的也喜欢中舸,我,我一直不信,一直不信……”
我仰头一口气喝下那杯血色呛人的酒,丢了一张钱在桌上,站起来跟叶晨说:“走吧,陪我回宿舍把东西收拾完,我一定要向前走,我一定再也不要回头,你明白吗?”
叶晨垂下眼站了起来,再也无话。
☆、第四章
我坐在空空的教室里,放下刚收到的叶晨写来的信,感慨万千。
回到学校来已经三个月了,做为单位送来委托培养的在职研究生,我深感和年轻的同窗们差距甚大,一直在吃力地学习以求不要在考试时太过丢人。这三个月来,我几乎都没有想过酒店和自在居的事,而叶晨的信,也是留下来的人们第一次给我发来的消息。
叶晨告诉我,警局终于认定了中舸是自杀,现在所有的麻烦均已过去。宛宛知道中舸的遗言后就病倒了,STONE差不多是不吃不喝地守在她床前看护她,一个星期后她见到STONE已憔悴潦倒状如鬼魅,这才终于哭了出来。然后她就渐渐康复,现在已和STONE一起搬到自在居住了下来。云霄自是老样子,他从中舸离去的那一天回了自在居后也就再也没有回宿舍住过,忙完中舸的事后他就接了老董事长的任命做了酒店总经理,现在基本上是里里外外一把抓。小纹也没事了,不过她那个丈夫实在是不成话,小纹病在自在居的那段儿日子他居然连影子都没露一下,所以小纹好了后只回家拿了一趟衣物就在自在居待了下来,现在还跟叶晨咨询跟她老公离婚的事。至于叶晨自已,看到大家都回去了,自然也不愿意再住宿舍,这会子也早回了自在居凑热闹。算起来,跟以前相比,就剩我和宇飞还在外面晃荡了。
我心下长舒一口气,你看,这不是没有我,一切也解决的十分不错吗?
“柳夜,下课了还不回去吃饭,真可以家书抵万餐?”门口传过来一个声音,我一抬头,是我们的老班长蓝海阔,这个人如其名的大大咧咧的万事通,一直是班里所有同学都服气的老大哥,以他三十二岁的高龄,还完全凭着自已的真本事硬碰硬地考进这个硕士班来,真是让大家都十分敬佩。他为人又好,谁有什么事问他他都肯帮,大事小事都不烦,所以开学没一个月就众望所归地做了班长。
这会子听了他的话,饶是我满腹心事,也禁不住一笑。
蓝海阔也笑了起来,一面向我走来一面说着:“柳夜,我发现我们班你最怪,不怎么喜欢和人打交道,也没人听你介绍过自已,生活又极无规律,整天除了宿舍和教室,连饭堂都很少去,哎,不是我多嘴,学心理学的要都象你这样发展下去,恐怕自已人之间互相看病都忙不过来了吧?”
我笑出声来,我真喜欢听他这样跟我说话,口没遮拦心无城府,他不会看着我的脸揣摩我的心思,我也不会听话听音地猜疑他暗藏的心机,听的人说的人都不会斤斤计较于文字,多么轻松啊,我有多久没有这样和人说过话了?
“柳夜,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啊,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班里人多半只知道我是一个公司送来的委培生,没谁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没干什么,打打杂吧。”我一贯地用敷衍打发别人对我职业的好奇。
“哼,打杂的也送来学研究生,你们公司的福利可真是少有的好呢。”蓝海阔自是不信,他也明知道我不爱说,不过奇怪的是,就他老是逮着机会打听我,别的人一般被我堵回去就绝不再开第二次口。他却无论我什么态度都不恼,一有时间就找我闲扯。
我笑笑,以沉默应付一切。
他好象下了决心,忽然表情就严肃起来,对我一本正经地说:“柳夜,晚上我要请你吃饭。”
我有点发怔,怎么忽拉巴的请我吃饭?我和他熟归熟,却也从没跟他单独出去过,虽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吃个饭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他这个表情还真少见。
不过我楞了一下还是说,:“好啊,我去。”我没理由拒绝他的,再说我也有点好奇,他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话呢?
会是什么话?
我回宿舍收拾了一下,换上一条大格裙洗了把脸就出去了,我一向是素面朝天,十分清醒地知道自已这尊容如果化了妆保不齐会在路上吓死一个半个的,海阔约我去的地方是校门前那条小食街里的解忧馆,一个吃粤菜的素净的小馆子。许是挨着大学的缘故,连名字都起得这么雅致,我自已也是常去的。
进了门,我一眼就看见海阔那宽大的身影坐在里面一个安静的小角落里,奇怪的是他对面竟然还有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背影是十分惹眼的倒三角,咦,他怎么没告诉我他还请了别人,我有些迟疑地停在门口。
海阔一抬脸就看见了我,马上起身招手叫我过去,我怕他喧哗,紧走两步到了桌前,刚冲他笑笑请他稍安,另一个黑衣人也已站起来回过身,正正同我打个照面。
我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凝住,天啊,这,这,这人竟是江中舸!
一样的脸型面容,一样的会说话的深黑眸子,甚至连那抹几乎逼人晕眩的笑意,都是一丝不差,我僵直地站着忘记了自已在什么地方,这是怎么回事?
他细细地瞧着我,海阔已在一旁笑说着:“柳夜,见见我弟弟,长得帅吧?”
弟弟?!
我机械地握住对面那男人伸来的右手,喃喃道:“我见鬼了?眼花了?”
那人听懂了我的话,皱了皱眉,忽说:“柳小姐,你见过我吗?”
我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手略一使劲儿,就将他的手腕翻了过来,我盯着那只右手上光滑平坦的肌肤,那上面看不到半点疤痕的影子,我的脑海里又泛上发现中舸出事时,他那只触目惊心的糊满了鲜血且皮肉都翻卷开来的右手腕,呵,无论如何,那只手都不可能愈合到如今这样了无痕迹的地步,他不会是中舸,决不会。我慢慢地吐出气来,轻轻松开了对面男人的手。
海阔一直紧张地看着我的脸色,见我缓了下来也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按我在那男人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来,转头就叫侍者上菜。
那男人也在海阔身边坐下,一直不错眼珠地瞧着我,我拿起杯子来猛喝冰水,告诫自已无论如何要沉住气,开玩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还能栽在这条小阴沟里,我几乎有些恶狠狠地对自已这样说。
那男人蓦地又开口:“柳小姐,你见过我吗?”
怎么有这么不懂礼貌的人?我有些着恼,不高兴地瞪了海阔一眼,难不成今天不小心会上了他的贼船?
蓝海阔一见我这样就忙赶着解释:“柳夜,你可千万别生我气。这是我弟弟,我跟他也差不多一年都没见面了,今儿得巧他来看我,一起吃个饭没关系的吧?也不能算外人么,对了对了,介绍一下,他叫乔加。”
乔加?这是什么怪名字?我再看一眼那男人,哦,只要不是江中舸,叫什么都好。不过,怪了,蓝海阔的弟弟怎么不跟他一个姓?我又猜疑地白了海阔一眼。
“我本是个孤儿,”乔加似能读懂我的眼神,不待海阔再说话他就先开了口,我的心一颤,天啊,这分明是中舸的声音。“我生下来几个月就遭人遗弃,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一直在孤儿院长大,十岁那年大病一场,差点没命,是蓝海阔的妈妈为我作手术救了我。后来我将养半年之久,海阔妈妈亲自护理我还帮我支付医药费,待我出院时他们家就正式收养了我,不过我的名字没有换,一直还是那个孤儿的名字。”
我盯着这个乔加,他是谁呢?乔加,真奇怪的名字。而且,这世上果然真有毫无关系而又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吗?呵,中舸,神出鬼没、无所不用其极的中舸,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他了无生气地躺在血红的浴池中,我真会相信他根本就没死而是变身成这个乔加来捉弄我,天,以中舸的心计,为了达到他想要的结果,他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的。想当初,七人相聚在我的自在居时,就有点觉得他做事没分寸,但是他是那样的英俊聪明啊,我们每个人都被他的优点蛊惑而轻易地原谅他有意无意带给大家的伤害。假如没有后来的事,大家也真会一直这样对他宽容下去,唉,假如没有后来的事啊……
“柳夜!”海阔的声音将我拉回到眼前的现实,我意识到自已失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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