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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东晋奇谭 第三部两世情-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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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运满怀愧疚,再次忍下了薄言之的冷遇,他想对薄言之解释两句一时却觉得没有什麽可说的,回眼见到极其小心转过身的刘义真,谢灵运脸上更是挂不住,神色越发尴尬。
「谢大哥,实在不好意思……门没有关上,我敲过了……不过你们好像没有听见;我睡得有些迷糊……没有注意到你们在,在一块……」刘义真细若蚊蝇的语声还是让谢灵运听明白了。
「你怎麽会来这里?有事麽?」谢灵运咳了数声,慢步踱到薄言之身旁,一面施法治愈脖子上的伤口,一面猜想之前他与薄言之都心神飘荡,或许正因如此才没有注意到刘义真的敲门声。
「刚才父皇派人来了,他知道我这些日子留在大哥这里养病似乎不大高兴,派人训了我几句,传话的内侍还说父皇另有话对谢大哥讲,所以我来找你。没想到……对不住,薄公子。」刘义真说到这里,转头对薄言之站立的方位轻声道歉,但他不敢抬头看神情冰冷的薄言之。
「你的病还没有好,急著回庐陵王府干什麽?等你那位太子哥哥再来杀你麽?」谢灵运试著去握薄言之的手,但被後者那双凌厉的眼睛一瞪之後,他只得悻悻地打住。
「父皇似乎已经对我与谢大哥来往有些不快,如果我再留在康乐侯府,我担心会连累大哥。」刘义真低声说道,「所以我来是向你辞行的。」
「你留在这里,我去与皇帝派来的人说。」谢灵运见此时不是哄薄言之的最佳时机,他有心让对方先冷静一下消消气,然後再好好与其谈谈。
打定这个主意之後,谢灵运匆匆忙忙对默不作声的薄言之打了个招呼,抬手再顺了顺衣衫快步走向门外。
「谢大哥?」刘义真担心谢灵运与其父派来的使者发生语言冲突,见状忍不住焦急,慌忙赶上去拽住谢灵运的衣袖。
「你莫怕,我不会把你父亲手下的人怎麽样。现在你乖乖待在房里,不许出来,知道吗?」谢灵运握起刘义真挽留他的手掌,随口安慰满脸担忧的少年。
刘义真见谢灵运主意已定,只好微笑著点了点头。谢灵运见刘义真还是这麽乖巧温顺,事事听他的安排,心里很是快意,先前被这少年撞破私事感到的尴尬也不知不觉消去了许多。
看著谢灵运大步流星地远去了,刘义真一直蕴含在眼里的浅浅笑意才略为收了收,他慢慢转回身低下头,似乎仍然不敢仔细瞧薄言之一眼。
「说罢。」依窗直立的薄言忽然一反常态地打破沈默,他很少在与人无言相对时率先开口说话。
「薄公子,你要我说什麽?」刘义真的语声听起来非常吃惊,纤细的身子也不由缩了缩。
「别拿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来对著我说话,我又不你那个善心泛滥的谢大哥,不会对你有什麽遐想。」薄言之淡淡说道。
「薄公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看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等谢大哥回来,你与他好好谈谈……」
「你每次出现都这麽『凑巧』,当著那家夥的面又没有什麽表示,难道你不是打算私下对我说什麽吗?」薄言之打断刘义真的话,现在他倒是非常有耐心。
「啊呀,薄公子是这麽认为的吗?你平时冷冰冰的不好亲近,没想到对谢大哥却是很留意嘛。」刘义真听了薄言之这话,收起了刚才那副无辜又略显委屈的嗓音,缓缓昂起了头,脸上再也没有尴尬或是怯懦的神情;这个突然的转变似乎让这少年温润秀丽的眉眼也在此时显得有些阴沈税利。
「现在这个样子比较适合你,我看起来顺眼多了」薄言之盯著刘义真不再惺惺作态的脸颊,接著开口,「我猜你身上应该有一定的法力吧?否则前几日还好好的你也不可能在这大热的天轻易染上热风症。」
「薄公子真是慧眼如炬,我自问掩饰得很好,所以很好奇你与谢大哥一同修法,你二人功力相当,为什麽他无法察觉而你却能看出来?」
「这也是人之常情罢?看著你这张让他记了两辈子的脸,再加上他如今选择了我,你又处处摆出一副痴情的样子,那个笨蛋在面对你时心里除了愧疚与怜惜,哪里还能想到其他事?」
「薄公子,你的确看得很清楚,只可惜谢大哥并不像你这样看我。我瞧你们之间最近问题多多,谢大哥拿你越来越没有办法,面对你叹气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他倒似乎很喜欢与我谈话,这样的局面可不是我有意造成的。」
「你接近谢灵运究竟想干什麽?我不认为你是为了那点前世的缘分!」薄言之冷冷问道,他知道对方言下之意是怪他最近身体不适,喜怒无常,所以才让谢灵运越发头疼。
不过不知为何,薄言之在面对刘义真这张脸时,他心中那份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浓,总感到有什麽地方不对劲。
「你知道吗?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你。」刘义真没有直接回答薄言之的问题,轻描淡写地转了话题。
薄言之这回没有打断刘义真的话头,因为他知道刘义真在这种时候告诉他的事,绝对不是废话。
「当然,我没有当面见过你,而是在我父皇的寝宫里见过你的画像。」刘义真说到这里眼神越发阴狠,透著一股好像他也没察觉的寒意,「那是我刚刚记得事的时候,有一晚我母亲突患重病,内侍们虽然传了太医但是她的病情仍不见好。」
薄言之面无表情地看著目光深沈的刘义真,安静地听著没有接话。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吓坏了,好害怕母亲会有不测。所以情急之下,我不顾宫女与太监的劝阻去找父皇,希望他能来到母亲身边陪著她。可是,你知道当时我看见什麽了吗?」
薄言之皱皱了眉,他对刘义真拖拖拉拉扯这麽多事已经开始感到不耐烦。
「我看到我那位戎马一生、亲手打下江山之後也没有立多少侧妃的父皇,在那样深的夜晚没有入睡,而是拿著一幅画仔细观看欣赏。他那时的神情,我至今都记得,有多麽伤感和难受,还有多麽痴迷与温柔。我从未见他对我的母亲或是其他兄弟流露过这样的神情。」
「你有话一次说完好了,我听不明白你家这些事与谢灵运有什麽关系?」薄言之沈声说道。
「薄公子的性子与你冷漠的外表不太相配呐。你别急,我会告诉你的。」刘义真似笑非笑地看著目光越发凌厉的薄言之,开口接著说:「父皇见到我忽然闯进他的寝宫,非常震怒,他立即收了画令人将我打出去,不过我还是在那时看到了你的模样。」
薄言之见刘义真说到这里时脸颊轻颤,好似在极力忍耐,一会儿之後,庐陵王又开口了。
「父皇根本不听我的苦苦哀求,也不顾我母亲与他多年的夫妻情份、毫不在意为他生育那麽多子女的结发妻子命悬一线,更加不念父子之情。我知道的,他在那时所看重的事只有你的画像,他大为震怒也是我打扰了他追忆你的时光,他所关心的也是你这个对他来说已经『死去』的『故交』而已。」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麽?莫非你小时候没有得到你那个皇帝父亲的关爱,就此怨恨上我?」薄言之没有丝毫同情地说道:「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与你父亲相识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而且我在二十年前便与他没有了关系。」
「你们是没有关系。因为我父皇以为你死了嘛,你们又怎麽可能私下见面?」刘义真猛然抬眼直直逼视薄言之:「但就是因为这样,你才牢牢刻在了父皇的心里,让他念念不忘一直记了那麽久,也让他对我们这些至亲之人根本没有什麽感情,在他眼中我们竟连你的画像也不如。」
「你究竟想说什麽?」薄言之懒得再解释他与当今皇帝刘裕的关系,而且也不想再提及那段沈封已久的回忆,反正他与刘裕之间如今清清白白,毫无关联。
「所以我时常在想,画上的那个人有什麽好?能让人一直惦记这麽多年?而且再次遇上谢大哥时,这种感觉更是强烈。」刘义真说到这里,一扫脸上的阴翳唇边甚至还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第一次与你真正面对面时,其实并没有表面那样平静。因为,我实在不懂你哪来这麽大本事?你不喜欢笑,终日神情冰冷,性子亦不温柔,更加不知道体贴自己心爱的人,却能让谢大哥甘愿放弃前世对我的深情,一心与你厮守。」
「所以你就越发瞧我不顺眼罢?」薄言之傲然挑了挑眉,「你有什麽怨气尽管朝我发,不许你再摆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缠著谢灵运。」
「你错了,我怎麽会瞧你不顺眼?我是恨你入骨,迫切地希望也能让你尝尝这种被最重视的人忽视的心情。」刘义真说著这话时,眼中笑意更多。
「谢大哥是仙界的文曲星君托世,我想他那身非同寻常的血肉与胸膛里不安跳动的那颗心,还有他的魂魄,的确是很多修法者梦寐以求、使功力倍增速成大法的灵丹妙药。这一点,你自个儿的身体不是已经凭著本能在渴求了吗?」
「原来你接近谢灵运是为了这个目的?」薄言之沈著的脸色禁不住微微一变,忍不住脱口说道。
他知道从仙界来到凡间历练的星宿非寻常术士,哪怕其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与法术,但魂魄与血肉都缘自仙界,所以妖魔鬼怪或是寻常修法者若吃了星宿转世的人,那麽一身的修为自然会大增。
「在做这件事以前,能让你也体会一下被最爱抛下的滋味才是最重要的。」刘义真笑容可掬地看向薄言之,「反正,我也不会原谅背叛我的人;谁让,他这一世选择的人是你呢?他不仁我不义,这岂非很公平麽?」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薄言之平静地说著,目光无比坚定。
「哈哈,我既然告诉了你,也不怕你对谢灵运说。」刘义真像是料到薄言之会有如此反应,他心情很好地大笑道,「只要,那位相当怜惜我的谢大哥愿意相信你就好。」
薄言之听了这话,眼前蓦然浮现谢灵运竭尽全力维护刘义真的模样,他知道如实相告也很难让谢灵运接受这个北斗的居心,因而在心里突生一股强烈的不快。
「那麽,我先告辞了,和你说话非常开心呐,薄公子。」刘义真转身走了一步,偏回头来轻轻笑道:「我很期待你会想出怎样的好办法来阻拦我与你的情人在一块儿。」
薄言之捏紧了拳头,晃身上前伸手重重击向刘义真的後背。此举当然不是仅为了出口闷气,薄言之行事向来干脆洒脱,主意拿定之後说干就干,他认为留著这样的隐患在谢灵运身边,还不如早些除了干净。
谁料,刘义真的身形在薄言之动手之前忽然如烟雾般消失了,看来他已经猜出薄言之会对他起杀心。
薄言之无法,只好暂且收手稳了一下在体内翻腾的真气,心里开始盘算要如何向谢灵运说这件事。
没过多久,没让薄言之去找谢灵运,康乐侯府的主人自个儿却急冲冲地奔进屋来,神情微微带著些许怒意。
「言之,你刚刚对义真说了些什麽?」谢灵运一鼓作气迈上两步,从门前径直迈步跨到重新坐到椅上的薄言面前,张口便问道。
薄言之没有理会谢灵运的问话,身体陷在椅中纹丝不动,无声的应答让谢灵运压著的怒气更加高涨。
「我才打发了皇帝派来的人,回头就看到义真他双目红肿找到我,说要立刻回去。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想要那孩子的命麽?就算你不喜欢他,也是我的错。我没有履行与他的约定,所以想多陪陪他护他平安罢了。难道这样你也不允许?让那孩子离开我的保护出去送死麽?什麽时候,你变得这样冷酷无情了?」
薄言之按著扶椅的手紧了紧,指尖的骨节因拉力显得越发突出分明,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看起来著实吓人。
「你此刻又怎麽不说话了?告诉我,你……」谢灵运上前按住薄言之的肩膀,突然发现掌下抓的人神色憔悴,额上大汗淋淋身体颤得厉害,像在忍受剧烈的疼痛。
谢灵运顾不得发火,连忙伸手揽住薄言之举臂在情人脸上摸了一把,发觉抱著的人身上凉得惊人,不由瞬间止住了发怒。
「你的法力又奇怪地消失了?身上很疼麽?」
薄言之努力调著呼吸,好半天才在谢灵运连连替他抚背顺息的帮助下缓过神来。但是他恢复一点力气之後立即推开谢灵运的臂膊,再将身体向椅内缩了缩。
「你又怎麽了?别闹了,言之。」
「说完了麽?」薄言之冷冷地看著此时面对他又有些懊恼的谢灵运。
「对不起,刚才没看出你的身体不对劲儿,我不是存心对你说那些话的。」谢灵运叹了一口气,由衷道歉。
「近来你经常向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吧?」薄言之淡漠开口:「我又没有吃了你那位小朋友,平白无故你心疼什麽?」
「言之,我只是气你一再疑我待你的心。你明明知道我只不过是想保护义真罢了,我今生既然认定了你,又怎麽会对不住你?」谢灵运尽量放软语声,不愿让薄言之再误会:「我不知道你对义真说了什麽,让那个温柔的孩子委屈成那样,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在人前如此失态,那孩子毕竟……」
「所以你认为一定是我这个突然变得小心眼,又莫明其妙嫉恨无辜者的人说了过分的话去刺激了他?」薄言之轻轻抿起唇角,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我都不知道我薄言之什麽时候变成喜欢欺负弱小的人物了。」
两世情第九章
第九章
谢灵运被薄言之这话哽住,一时找不到接应的言语。但他见眼前人这副不知己错、仍然理直气壮的神情,心中越发不快。
「你还对我有什麽不满,一次全说了出来罢。」薄言之似乎对谢灵运如此关怀刘义真动了真怒,他没有再考虑如何向谢灵运说出刘义真之前对他说的话,因为薄言之已经知晓,谢灵运不会相信的──
仅是从男人为刘义真故作的姿态赶来向他兴师问罪这一点便看出来了。
「我没有想你有什麽不好,只不过是觉得我们在世上活了这麽久,怎麽好意思对一个小孩子撒气呢?」谢灵运看著薄言之接著再说,此刻他因对方身体不适语气放柔了许多,但话中的责备之意却并未减少半分。
「看起来你很心疼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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