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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眠先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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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里已多了一个人。

像过之江这种人,乍然一见面的话,不给人以惊异的感觉,那才叫人奇怪!

洪长老就像见了鬼似地叫了一声,他双手一按桌面,全身已飘出了丈许以外。

“谁?”

“我。”

问得干脆,答得更干脆。

刘长老这时酒也醒了一半。

他跨过一张椅子,用不胜惊吓的眸子打量着对方,补一句道:“你是谁?”

“我是我!”

洪长老身子一转,又到了门前,他伸手摸了一下敞开的门沿,才赫然发觉到门闩从中而折,一如刀斩。

妙的是来人手上没有刀!

奇人奇事,叫人不得不刮目相视。

刘长老的“百步劈空掌”有九分的火候,洪长老的“雁翅切手”也非等闲。

他们两个尽管说是好吃懒做的闲人,可是到底是“天一门”上一辈的正统弟子,身手自非等闲。

来人的确不是好相与,只要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刘长老身子向下一矮,双掌合叩道:“你报上个万儿吧,‘天一门’岂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过之江哈哈一笑道:“足下可是‘天一门’掌瓢把子的人?”

刘长老道:“掌门人是师弟,我名刘天柱。”

手一指洪长老道:“这是我师弟洪同,相好的你有什么话。只管跟我们哥两个说就是了。”

“跟你们只怕说不着。”

洪长老站在他身子后面,早蓄势以待,听了这句话,不禁心中大怒,嘴里一声叱道:“好小子!”

身子向前一纵,已到了来人身后。

由于冬眠先生过之江一上来的声势,已显示出他是一个不可轻敌的对手,是以洪长老从心眼里就不敢轻视他。

他身子向前一欺,用“金豹摊掌”的重手法,猛地照着来人过之江的两肩上搭来。

洪长老这一次可是真正遇到对手了。

就在他的两只手,眼看着已将搭在来人双肩的一刹那间,他忽然感觉到由对方双肩内,蓦地滋生一股无名的内劲。

这股劲力,使得洪长老的一双手,平空遭遇到了阻力,那双拍下的手掌,感觉上就好像是拍在了一双充满了气的皮球上似的。

洪长老心中一惊,足下踉跄了一下。

动手过招上,这就叫露了破绽。

来人“冬眠先生”过之江,端的是一身鬼神不测的身手。

洪长老身子退了一步,猛然间觉出一股绝大的吸力由对方身上传过来。

这股力道,无形中竟然使得他后退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洪长老惊魂欲飞的一刹那,对方来人已然转过身子来,洪长老方自觉出身上一松,对方白衣怪客一只平出的瘦手,已然横扫出去。

“啪”的一声!

起先是一道烈口,紧接着是爆开来的一朵血花。

大股的鲜血,由洪长老咽喉裂口处涌出来,就像是决了堤的河水一般。

在此同时,过之江身体比闪电还要快地闪了一闪,已迫近到刘长老身前咫尺之间。

刘天柱几乎吓得脊椎发软。

他哑着嗓子大叫了一声,一双手掌用“连环进身掌”的打法,“啪!啪!啪!”一连拍出了三掌。

过之江身体不动,就在他三掌来到的同时,他身子扭转着如一条蛇般的灵活。

妙,刘长老三掌,看上去似乎都打实在了,其实全数打空,三掌落处,全是对方身子凹陷之处。

刘天柱暗道一声不好。

身子霍地向后一倒,点足就退。

慢了一步。

姓过的杀人,确是有一套。

最妙的是他永远给对方出手的机会,但是只一招,如果你一招不得手,能够活命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

刘长老退后的身子快。

姓过的手更快。

一退一追,只听得“笃”的一声。

这一次不再是喉管,而是脑门正中。

过之江一根手指,就像剑般的锋利,深深地扎入到刘长老的前额脑门之内。

拔出手来,喷出来的不是红的血,而是白的脑浆。

刘长老继洪长老之后,身子一翻就倒了下去。

两个人,两条命,就是这么回事!这么简单,一照面的当儿,双双完蛋。

过之江抬起一条腿,把横在面前刘长老的尸体踢了个翻身,向前跨出一步。

他身子定下来,那双耳朵前后耸动了一下。

“听觉”似乎是他一种极为突出的感官之一。

在他凝神屏息静下心来听察的时候,十数丈方圆之内,一片落叶,一瓣飞花,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现在他已经可以断定,十丈方圆之内,再也没有第三个生人。

的确有点出乎他意料之外。

想不到偌大的一个门派,仅仅只有两个武技并不突出的老人。

他缓缓步出这间屋子。

当空是一轮冰盘般的皓月。

皎洁的月光,随着冷冽的夜风袭过来,任何人在起初一经接触到这股风力时,俱会情不自禁地打上一个寒颤。

然而这个人。

“冬眠先生”过之江,好像天生是来自寒冷的世界。

他的血一定不是像常人那般热的,可能早已经被寒冰所凝固。

寒山夜月里看上去他愈加的恐怖。

“天一门”前院一共有三进院落。

过之江每踏入一进院子,不需要逐屋地去寻找,只凭着他的听觉感官,就可以断定有人没有!

一个活着的人,不可能没有一点声音,即使你睡着了,也会有呼吸声音!

即使是轻微的呼吸声音,也不会逃过他的耳朵。

他显然有此自信。

前三进院子,在他听觉之下,证实确是没有生人,现在,他踏入到第四进院子。

他足下方一踏进这院子,立刻就觉出有异。

他鼻子里立刻闻出来一股檀香的气息!然而他的耳朵虽经仔细聆听,却并不能听出“人”的声音。

过之江吃了一惊。

经他判断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这层院子里,也同前三层院子一样,没有一个人。

另一种可能是有人。

如果属于后者的话,这个人,显然就大非寻常,起码,是一个道力高强的修行者。

因为他已经能如意地控制呼吸的轻重!很可能是一个丹士!

过之江身子纹丝不动,看上去他直直呆立着,像是一块石头一般呆板。

然而他内在里,正在聚精会神地体察入微。

凭着他异于常人的一种特殊官能,他已经确定院子里有一个人。

这个人,不等他开口,已经先说话。

“贵客光临,请恕有失迎迓。失礼之至!”

话声由西侧边一间刻着空花窗扇的房子里飘传出来。

过之江这才注意到,那扇窗子里没有亮灯,门上悬挂着一扇竹帘。

室内人坐在暗处,透过竹帘,向着亮有月光的院子里看,当然是一目了然。

过之江冷笑道:“足下何人?”

“‘天一门’第七代掌门蓝昆。”

“蓝昆!”过之江愣了一下道:“那么裘风呢?”

暗中人嘿嘿笑道:“裘掌门已物故多年,尊驾来晚了。”

过之江道:“不晚,足下既然是今日之掌门人,那么就找你说话。”

暗中人蓝昆幽然一叹,道:“尊驾大名?”

“过之江!”

“过朋友与裘前掌门人是朋友?”

“是冤家。”

“好。”蓝昆微笑说道:“多年风湿,不便于行,请恕蓝某不起身来迎接。”

话声方住,那扇垂挂着的竹帘,忽然倏地凌空荡起,哗啦一声,似乎被一股风力激得荡了开来,而垂下的一端,正好搭在了门框上端。

如此一来,房里房外再也没有障碍视线之物了。

蓝昆固然可以更清晰地看见过之江,过之江却也看见了蓝昆。

由黑处向明处看,天经地义,谁都可以看见。

可是由明处向黑处看,可就不寻常,除非这个人能有像猫一样的奇异眸子。

过之江的那双眸子,竟然具有猫一般的特色。

当竹帘方自卷起的一刹那,他已看见了蓝昆其人。

那个皤皤的白发老人,穿着一袭肥大的长衣盘膝坐在云床上。

过之江甚至于可以看见他穿的是一袭蓝色衣服。

豆大的一点萤光,发自蓝昆手上,火石已经点燃了纸媒子。接着把面前豆油灯也点着了。

丹室内顿时散出了一片昏光。

过之江仍然立在原来的地方。

“足下也习过丹术么?”

蓝昆点了一下头道:“空下了十多年功夫,仍然不成气候。比之尊下差多了。”

“你何以知道我也习过丹术?”

“哈哈……”蓝昆仰头笑了一声道:“看尊驾手、眼、身、步,已知有半仙之体。贵客临门一叙如何?”

过之江道:“‘天一门’武林大派,何以只剩下连同足下,一共三人?岂非空负盛名?”

蓝昆嘿嘿一笑道,“幸亏只有三个老朽人物,否则岂非全将溅血尊驾掌下,尊下既然具有此绝世身手,焉能嗜杀若此,真正令老朽百思不得其解。”

“死者当死,生者当生,合乎物竞天择原则,过某不过承诸天意,替天行道而已。”

蓝昆黯然点头道:“好一个替天行道,朋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谈?”

过之江身形微闪,翩若清风,不见他双膝弯曲,整个身体已直直地飘进蓝昆的丹室之内。

二者距离,不过咫尺之间。

过之江身形方自落下,顿时觉出对方身体之内,传出一股莫大的劲力!

这就是不容侵犯的强者姿态。

蓝昆当然知道来人过之江不是易与之辈,同时也感受到过之江充沛凌人的内功潜力。

双方虽然未曾出手对搏,却已经较量了第一阵。

蓝昆的姿态,显然已不似先前从容了。

面对着过之江,他好像被一股莫大的无形力道迫着,只见他的身体已有后仰之势。

不过是一瞬间的工夫,他已面色赤红,并且呼吸加剧,再过一会儿,他面颊上已沁出了汗珠。

()

 06、深仇压心底

过之江丝毫不显异态!

他也没有后退的意思!

蓝昆终于发出了咳嗽的声音,而且身形开始前后轻微地摇动起来。

过之江脸上带出了一丝冷笑。

他只用一双精锐、深邃的眸子逼视着对方,似乎有意要看对方出丑,要看看对方能挺上多少时候。

两者又相持了一段时候。

蓝昆终于忍不住把两只手伸按在身后,并且发出了急剧的喘息之声。

过之江脸上的冷笑,改为微笑。

微笑并不代表和善,那只是一种欣赏的姿态!

似乎蓝昆的窘态毕露,已经带给他极大的快感。

试想有什么能比眼看着敌人在自己微笑的姿态里倒下去更快乐?更令人欣慰?

蓝昆原已挺受不住,忽然间觉出来压诸在本身的力道似乎松了一下。

他才得以喘上一口气。

“老朽……尚未请……教……”

说了这几个字,他已喘成一片。

过之江脸上带出凌人的豪气。

“蓝老头,你有话快说,否则后悔无及。”

他脸上的微笑已经消失,代之是一种阴森森的凌然杀机,似乎这才是他原始面目。

蓝昆从来不曾这等剧烈地喘息过。

“喘息”似乎已足以代表他失败的命运。

“我请教尊驾出身……师承何人?”

“你看呢?”

“以老朽看来,颇似大荒山的独孤老人门下。”

“当然!”他加以补充道:“以尊驾今日所表现的身手来看,似乎已在当年独孤老人之上……”

他这里所说的“独孤老人”,正指的是当年在君山,惨遭十一门派联手攻击的邪派中第一高手:独孤无忌。

独孤无忌在那一次战役里,曾遭“乾坤正气门”的尚先生所暗算,将一张姣好英俊的玉貌毁损,一夕间他由潘安之貌变为鬼魅之姿。

那独孤无忌原有中原第一美男之称,事发后痛不欲生,以“尸解”之术,遁入大海,毒手杀死尚先生之后,扬言天下,三十年后当派其弟子入霸中原!

这已经是一段褪了色的往事了。

除非你不曾想到它!

如果一经触及,它必然仍血渍斑然。

在当年来说,那是一件大事。

震惊天下的大事!

多少人击节称快!

多少人扼腕叹息!

多少深闺流泪!

多少人又绘影图形地去加以臆测!

那位风度翩翩、貌如子都的天下第一美男子,自从那次以后当真就失踪了。

似乎应该是一件褪了色的往事了。

然而这件往事经过蓝昆轻轻地略一提及,马上就活现眼前!

四旬出头的过之江,算算时间,当年事发之日,不过十龄左右。

他似乎不应该了解到当年之事。

然而他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了解得很清楚。

因此在蓝昆方一提及这件往事时,他的神态显著地变了一下。

蓝昆冷冷地道:“独孤无忌是尊驾什么人?”

过之江反问:“你猜呢?”

蓝昆道:“可是令师?”

过之江脸上绽出了两道深刻的纹路。

他缓缓地道:“你猜对了!”

“猜对了……”

蓝老头闭上了眼睛,脸上不曾带出一点喜悦的颜色,却是一种失望的颜色。

当然他早已经了解到“猜对了”这三个字的代价。

死亡!

面对“死亡”,即使你是一个通天彻地的勇士,起码也不会感觉到它是一件“可喜”的事情。

蓝昆当然也不例外。

过之江徐徐地道:“这么说,当年君山之役,你一定参加了?”

蓝昆睁开眼睛,迟滞地看了他一眼。

他不愧是个君子。

面对着死亡威胁而不生战栗的人,这个世界并不多。

蓝昆就是其中之一。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还叹了一口气。

为往事追悔?遗憾?还是……

“你后悔了?”

蓝昆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叹气?”

“为……”蓝昆冷冷一笑,说道:“我是后悔了。”

过之江脸上顿时现出了一片得意。

他最欣赏的就是敌人临死前的战栗。

似乎那样,杀起来才过瘾,似乎那样,才显得“报仇”这两个字较有意义!

蓝昆看了他一眼,道:“我后悔当年十一派掌门人联手攻击的战略不够彻底,设计得不够完美,因为那样,才使得令师得以逃得活命。”

过之江顿时脸上一白。

他忽然发觉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像是一块冰的寒冷。

“为什么?”

“因为有了以上疏忽,才使得令师能够逃得活命。”

“这么说你是恨独孤老人没有死!”

“正是这个意思。”

过之江向侧面跨出了一步。

似乎这样,他才能更清楚地看清蓝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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