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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的尽头-住宅悲剧-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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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穿过站前,在离市政府不远处的红灯前停下时,本来已经半天不说话的堀田,又微微向后边的座席转过了脸。
“说到这事,我倒听说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什么……”仓石好奇地转过脸。
“就是户波枓长住的那套住宅,在宫前平的那一套……”
“嗯,我也去看过一次。”
“好像那套住宅,确实不是户波先生买的房子。”
“真的吗?我想虽然地认为他是扯谎,跟别人说是租的。”
“好像真是租的。”
大约九年以前,当时还在其它科工作的户波荣造,通过多摩总业公司,着手买了一块地皮,结果因为公司的缘故,未能做成交易。后来听说,他在第二年,就搬进了下一个车站附近的高级住宅区。
当仓石到城市开发科,和户波荣造谈到这件事情吋,他只是连声说,那是自己租的房子。然而,仓石一直认为:这不过是他为了防止外部产生误解,而故意找的借口,实际上,那一定是他自己买的房子……
“而且,我说有意思,是因为听说那住宅的房主,是他的丧兄畠广辅。”
“你说什么?……那是畠广辅的房子?”仑石低声喊了出来。
他眼前又浮现出畠广辅的神情:畠曾经笑着冷静地说:自己不需要买住宅,为了买房子而拼命劳累的人们,显得多么滑稽可笑。
“那就是说,畠广辅现在正在偿还贷款了。他也是个职员,不贷款,恐怕买不起那种住宅吧?……”
“可能。这样。他把房子租铪户波荣造,然后再用房租偿还贷款……”
“噢!……”仓石还是无法完全消除自己的惊讶。
畠就住在施工工地脚下的,一间狭窄的私房里。他曾经一本正经地说:像我们这种住在简陋公寓里的人,没有丝毫个人利益而言。如果开始施工,这里环境嘈杂,可以痛痛快快地搬走了事。他还声称:大部分的日本人,都是“住宅病患者”。
“可你听谁说的?”
“住在同一公寓一楼的一位妇女。”为了能够尽量有利于公司,和反对施工的自治会,得以顺利地进行谈判,必须知己知彼,了解敌情,因此,他让堀田去了解自治会干部们的个人情况。
“那女人非常爱说话,我可是知道了不少事情,前不久,有一天畠怒气冲天地跑了回来。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是和自治会长发生了一点冲突。自治会长抱怨畠的态度太软弱,还批评他说,没有买房子的人,不了解人们拼命保护环境的迫切心情。于是,畠迟迟疑疑地说走了嘴,说是自已也买了一所住宅。接着,就说了实话,谈起了他在官前平车站附近买的房子。”
“是畠在故意隐瞒吗?”
“可能有点不好意思吧!……可不是吗?自己费了老大劲买的房子,结果自己不住,却租给了别人。一可是仔细想来,这办法可真聪明。”堀田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不是在广告公司工作吗?……由于工作的关系,交际又多,而且开销也大。他又有汽车,还爱喝酒。从性格上来说,也过不了苦日子。可他同样想买住宅。于是,他趁年轻买了住宅,把它租给别人,用房租偿还贷款。只要自己年轻时凑合着,住在简单的公寓里过日子,等到了退休年龄,贷敫也还完了,房子也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老了以后的生活,就有保证了。”
“有道理!……”仓石再一次深深体会到:对于住房,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和高招儿啊。
“可这么一来,我就更看透了畠的心思。他根本就没真心打算保护环境,不过是打算尽量多地,榨取一点油水罢了。”
“不光他。其实就连那些会长们,不管嘴上说得多么漂亮,心里恐怕也还是想着在适当的时机妥协。”
“可能真是这样吧。”
房地产公司要向居民代表交出一笔钱,名义是捐款修建集会场所和游乐园。然而,交了钱之后,到底是否修建,双方也都含含糊糊。仓石脑子里又浮现出这种前例。
那就是说,这笔钱的数额和妥协的时机,要看双方打拳运气的功夫来确定。这一部分费用,当然只有转嫁到地皮价格上了。
“自治会总还好说,花点钱就会有个结果。问题是户波荣造那里呀。”
仓石紧紧地抿着双唇,侧脸看着左边车窗。可是汽车早就已经开过了市政府,这会儿正行驶在多摩河沿岸的公路上,朝着神奈川一号高速公路奔驰。左侧,比较大的工厂连绵不断。再往那边。该是河滩上的绿树,可在公路上却看不见。
右侧房屋的尽头,京滨公寓那深褐色的七层楼建筑,从眼前匆匆掠过。但是,它很快就在仓石的脑子里淡漠了。
城市开发科长户波荣造,依然像开始一样,坚持要在施工地南侧公路边,再新铺一条九米宽的道路。他举出的理由是现有公路下面,埋设着自来水管。如果压坏了,那将难以收拾。因此,必须谨慎从事。
但是,南侧恰好处于葫芦形地皮最长的一边。如果这里全部用来修建道路,那么,不仅地基面积会减少,而且要开销一大笔费用,以至于可能蚀本。就算可以提高销售价格,然而购买力总有限度,而且,又要受到国土法的制约,不能无限制地迁意提螅鄹瘛�
可是,如果户波荣早确实是九年前投买成地皮,因为某件坑因,不得不放弃买房而租了房子,那恐怕就将要考虑到,他对多摩总业公司,至今还怨气冲天,耿耿于怀。
“总是有人念念不忘旧恨呀!……”仓石把双臂交抱在胸前,厌烦地自语着。只要他一想起户波荣造,那张光滑的黄脸,心里就感到厌恶。对方对仓石的态度,也肯定在很大程度上,掺杂着个人恩怨。然而,仓石总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
“总得想个办法。”在仓石凝视着天空的眼神里,逐渐放出了炽热而锐利的光芒。
06
又过了约莫十来天。5月22日晚上七点半。仍然是在多摩河沿岸的这条公路上,飞驰着一辆摩托车,这是一辆俗称“轻骑车”的50亳升的小型摩托车,零件早已锈蚀,许多地方凹陷进去,已经相当陈旧。
握着车把的是一个瘦瘦的青年。他穿着深灰色的工作服,外面罩了一件塑料雨衣。后面的衣架上,捆着一个带有把手的小型皮包,以及一只暖水瓶。上面也盖着塑料布,然而由于狂风吹刮,这些东西几乎都翻了起来。
公路上挤满了下班回家的小汽车。再加上大雨瓢泼,路上就更是拥挤不堪了。这时,夜幕已经降临。倾盆大雨像是构成了一块幕布,遮住了天空。车灯射出的光芒,只能照射出视野中的一片烟雨。
弪骑摩托车穿过长列汽车的间隙,轻快地向前驶去。如果是晴天,憋在汽车里的人,一定会羡慕摩托车的轻快敏捷。可是在倾盆大雨中,骑在摩托车上的人,早已成了落入热水中的大公鸡。雨点无情地打在白色的安全帽上,浇到脸上,从脖颈处一直流进了工作服里。
骑在车上的青年人,飞快而危险地不断超过小轿车,紧绷着瘦削的面庞,咬紧双唇,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早已全身湿透,遮隐在安全帽里面的脸上,布满大粒雨水珠,从两鬓顺着耳朵流下去,接着又被雨水冲走。
当驶到停在离信号很远地方的、一长列汽车尾部时,他也突然降低了速度。突然,前轮向右一歪,摩托车从汽车中间穿过去,横越公路,驶上了一条向右拐去的小路。
路上更加黑暗,汽车也突然变得少了,看不到一个步行者的身影。雨水在沥青路面上,像小河一样纵横流淌着。
轻骑以缓慢的速度向前行驶着,穿过了八幡宫牌坊和幼儿园之间的空地。左边有一个小院,停着儿辆汽车,尽头耸立着一座七层搂的公寓楼。它的高度在这周围有些显眼,暗褐色的砖墙上,可以看到白色的字:京滨公寓。他稍微提螅顺邓伲刈畔猜砝派际餍纬傻陌较蜃蠊胀洌坏搅斯⒙ヅ浴�
半地下的停车场开着门。里面一片黑暗。当摩托车的灯光照射进来时,可以看清楚停车场里面,稀稀落落地停着儿辆汽车。
他把摩托车停在眼前空着的地方,下了车。以前他也曾有两、三次,到这座公寓楼里借厕所用,因此,比较熟悉这里的旁门。沿着停车场外墙和喜马拉雅杉树形成的树篱之间,仅有半米宽的小路走过去,就可以走到大厅侧面的小便门。从那里进去,可以不必担心管理员盘问,就能够达到目的。
他痛苦地咧着嘴巴,打算赶怏跑过这条小路。就在这时,他险些与从那条小路上,跑过来的人撞在一起,当时吃了一惊,差点喊起来:他俩恰好碰了个面对面。
接着,一瞬间,公路上驶过的汽车的灯光,照亮了对方的面孔。一张苍白的面孔,露出惊愕的神情,注视着他。这里不是正门,本不应当有人走出来。他是这样想的。同样,对方大概也是连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人从这儿走过来。
对面这个人迅速地靠近树丛,好像是点了点头,从他身旁跑了过去。这时,他感到有一股臭味,刺激着自己的鼻腔。
过了10多分钟,他仍然按着原路走了回来。公寓楼外墙和一人多螅氖骼榘手涞募湎叮诠⒙フ娲笤加�80公分宽,地面铺着水泥,一片黑暗,再加上地上到处都是水,特别容易滑倒。
他留神脚下,慢慢地往回走着。脸上痛苦的神情,还没有完全消失,皱着眉,咧着嘴。他感到腹痛难忍,想要呕吐。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袭来一阵发作般的巨痛。而且,他还要赶路。由于这种情况,尽管他留神脚下,却没有发现,就在水泥路边和树根之间的阴暗处,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躺在那里。
转过墙角,走到停车场一侧,路突然变得狭窄了。他侧着身子走过去。刚才差点撞个满怀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又跨上了轻骑摩托车。发动引擎之前,他看了看手表。7点44分。他狠了狠心,咬紧双唇打着了火。回到车辆拥挤的公路上,他晃晃悠悠地向东方急驶而去。
一直往东走,就到了多摩河入海处的人造地。它的顶端,有一个车辆轮渡码头。开往木更津的最后一班渡船,是8点启航的。他想赶这班船。他要去的地方,在轮渡到达对岸之后,还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到达。
轻骑摩托车的引擎声远去之后,树丛阴影里的人,依然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背头前面的头发已经稀疏,面庞扁平而显得和蔼。
户波荣作的脸,被清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
第四章 暴雨之后
1
轻骑摩托车在倾盆大雨中,急速疾驶向前面。下班回家的小汽车首尾衔接,挤满了公路——它一直通向多摩川河口填海造的地。
路的左侧,是临海铁路的货运线铁轨,黑色的石油罐车缓缓地移动着。这一带辽阔的工厂区域,本来鳞次栉比地建有许多复杂的石油化工装置,烟囱林立,可如今已被黑暗所吞噬,遮蔽在茫茫雨幕之中。
轻骑摩托车终于驶近川崎轮渡码头,“日向·木更津方向乘船处”的牌子,已经重新映入眼帘。轻骑摩托车倾斜着车身,向左拐了一下,接着又向右拐,驶了个S形急转弯,钻进了车站二层大楼后面。
驾驶轻骑摩托车的青年,把摩托车放在早已停在那里的十几辆摩托车旁边,连忙解下放在货架上的手提包和暖水瓶,提在手里跑了起来。他躬着身跑到了轮渡的甲板上——眼看着就要开船了。
他把两手支在一辆大卡车的车身上,脑袋耷拉在两只胳膊中间,喘息了好一阵子。白色的安全帽、工作服裤子,还有足球鞋,从头到脚全身精湿。上半身虽然披了件尼龙雨衣,但横潲的雨水,无情地从领子和袖口流了进来,一直渗进了被汗水湿透了的衬衣里。
他从幸区塚越的一家塑料工厂来,沿着公路,驾车纵穿细长形状的川崎区,足足跑了23分钟。正赶上这种暴风雨的天气,路上拥挤不堪;加上他中途又不得不拐上岔道,到公寓的厕所去了一趟。
他——奈良井省次,扭曲着苍白的脸,好容易才直起了腰板,勉强伸直了摇摇晃晃的身体,迈步爬上了通向客舱的、陡峭的镂梯。他甚至都没有觉察到,轮渡已经启航。只是感到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赶上了晚8点从川崎始发,开往木更津的最后一班船。
客舱里像旧式电影院那样,摆着几排套着尼龙背套的椅子,正面两侧安有电视机,正在播放电视剧,音量很低。乘客也只有10来个人,多一半都躺在墙边的长椅上。他们大都和奈良井一样,穿着工作服,像是工人,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虽然说刚刚开船,可是,有的人已经打起了呼噜。
位于小卖店旁边的椅子,幸好还空着,他摘下安全帽,脱下雨衣,就疲惫地躺下了。针扎似的腹痛稍有好转,但是还觉得想吐,胸口窝郁闷得像堵住了似的。再加上他躺下之后,又感到一股寒冷袭上全身。他咬紧牙关,两手交叉紧抱着双臂。
他的目光四处搜寻,想找那位总乘这轮渡的老年乘客——这老头很世故,平时总是随身带普镇痛剂、止泻药和乘晕宁一类的药。可是,今天他却没有发现,那位年纪较大的老职员的身影。如果是在早晨,客流暈高峰时间,像奈良井这样乘轮渡上下班的人,大约有五、六十人。从早晨6点到晚上8点,轮渡约30分钟一班。据说,每天乘这轮渡上下班的人多达150多个。他们几乎都是从木更津附近的住宅,到京滨工业区来上班的人们。
每天乘船上下班的总是这些人,所以,连座位也自然而然地固定下来。乘轮渡上下班的人次增加,是近两年来的现象,奈良井开始乘船上下班,则是在1957年的春天,那时才十几个人。也就是说,他是这艘轮渡的老主顾,所以有资格占个能躺下的长椅。对于远距离上下班的人来说,来往路途是重要的睡眠时间。
但是,今天因为加班晚了,末班船虽然很空,但熟人也不见了。
“可能是烤鱼卷或者火腿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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