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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风露立中宵-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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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讲了?”耶律浩迟见戚少商说着说着就没了下文,抬头问道。
“讲完了。”戚少商敛了敛情绪,压住想哭的冲动,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耶律浩迟若有所思的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轻轻说了句,“我该走了。”
“去哪?”戚少商本能的抓住他的胳膊,
耶律浩迟闻言不由笑道,“当然是回宫了。”
“是啊,回宫……”戚少商的神色黯淡下去,轻轻的放开手,脸上还是淡淡的笑着,眉宇间却凭添了一丝忧郁。
耶律浩迟走到门边,停了一下,背对着戚少商说:“我不知道我今天来这儿该是不该,只是我很好奇,你口中和我很相似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我问过了,就够了。如果你执意要把我当成他,我也没法子,只是,我不敢保证你以后不会死在我手上,到时候,只希望你别后悔。”
耶律浩迟走后,戚少商失魂般坐回到桌边,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茶,凄苦的笑了,说到底,自己真的是个傻子。
7。
耶律淳站在案前低头看着桌上的行军图,虽面无表情,却隐有股怒意。
“元帅,前方军情到!”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快拿来。”
耶律淳打开皮筒抽出里面的卷轴,越看脸色越凝重,末了,狠狠的把卷轴拍在案上,怒不可遏的喝道:“都是废物!”
“元帅……”送信的卒子被吓得不轻,怯怯的开口,下一刻只觉得脑门上一阵痛,原来耶律淳甩手把卷轴丢到了他脑袋上,
“滚!”
“是是……”小卒眼见他有了杀人的冲动,连滚带爬的逃出去,
耶律淳单手撑在案上,脸色铁青,眼中都要蹿出火来,
金宋联合,大军压营,我军已后撤五十里……
五行诱敌之策被破……
我军伤亡过半……
四路铁骑先锋全没……
耶律淳脑中不断盘旋着这几句,眼中煞气越来越重,握成拳的手森森的现着骨节,咯吱吱的响,随后哗啦一声,桌子已经裂成几块了,耶律淳闭起眼,微仰着头定定的站了一会儿,猛的睁开眼,离开了屋子。
耶律浩迟慢慢的从皇帝寝宫走出来,紧紧的抿着嘴巴,刚才皇帝拉着他的手,喃喃的说话听不清是什么,但还是模糊听到不断重复着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让他觉得很痛……
回到自己寝宫,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的一如以往,不喜欢有宫女侍卫在眼前晃,所以诺大的重华宫里除了自己鲜有人影,显得更加冷清,窗外明媚的阳光照进来顿时就觉得不够用了,所以,寝宫里一般都是昏昏暗暗的,他却就喜欢这样,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就藏在这片暗色之中。
回过身关门的空当,一个声音幽幽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传开,犹如鬼魅,
“太子请安去了很久啊……”
耶律浩迟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回过身来,浅浅一笑,“真是稀客……”
耶律淳没有答话,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到耶律浩迟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三日前,巾城一战,辽军败了……”
“是吗?”耶律浩迟眉峰一挑,“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耶律淳脸上忽的笑意大盛,往前一步,死死盯着耶律浩迟的脸,“你说那又如何,失了巾城,就失了辽宋边境的据点,从今往后,我们不但要防着金国女真,还要花大把功夫来对付那个原本摇摇欲坠的宋室,这倒也没什么,可是辽军四十万只从巾城走出来十万,这里,很怪。”
耶律浩迟翻翻眼没说话,脸上一副关我何事的表情,
耶律淳又逼近一步,随后说出来的话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一般空渺,“你是谁……”
耶律浩迟听了竟也笑了,笑得淡如云灿似锦,
耶律淳只觉眼前凭空一片春意盎然,这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孽,耶律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说我是谁?”耶律浩迟头微微一侧,几丝碎碎的卷发垂在脸颊上,让人忍不住有想伸手去抚的冲动,
耶律淳眼中深意更甚,“我再问一遍,你,是,谁。”
“我是,太子,耶律浩迟。”耶律浩迟淡然的说,神情既真切又温良,让人没有怀疑的理由,
“那好,跟我来……”耶律淳没给他反驳的机会,架着他的胳膊就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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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撑在窗框上,双臂抱在胸前,怀里安放着逆水寒,
宁斋并不是很高,但在顶层也能看到大半个辽宫,起初的时候放眼望去脑子里只有顾惜朝或者说只有耶律浩迟,可再看着看着,他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来辽国的最初原因,不是为顾惜朝,不是为耶律浩迟,是为了救人,救那个值大宋七千里封地的灵香公主!
戚少商望着空广的皇宫,眉眼都纠结到了一起,公主会被藏在哪呢?
还在瞑想呢,门咣当一声就被踹开了,紧接着一个人被推了进来,后面又跟上来一个,戚少商从窗台上跳下来,迷茫的看着两人,
耶律淳眯起眼睛,唇边的笑意寒得让人心惊,伸手摸起腰边的纯钧,手一扬,剑稳稳的落在中间的桌子上,
“杀了他!”不带温度的三个字,
见旁边的人没反应,耶律淳转过脸对着耶律浩迟又说了一遍,
“杀了他!”
耶律浩迟慢慢走过去拿起剑,剑很凉,
“我打不过他。”耶律浩迟坦白道。
耶律淳哼了一声,“你若杀不了他,就让他把你杀了就是,他日我灭宋室,定会为你这为国捐躯的太子爷报仇雪恨。”
“那便多谢了!”耶律浩迟低头温柔的一笑,却着实泛着一股阴森凉意,抬头对戚少商说:“你可以还手的,我早说过,我会杀你,你,别后悔……”话音落下,剑锋出鞘,冲着戚少商就招呼过去,戚少商完全不清楚状况,两人的对话也让他摸不着头脑,眼见剑尖已经要抵在鼻子上了才记得去闪,左挡右挡,只守不攻,身上刷刷也多了两条血痕,
耶律浩迟心里暗骂了一句,“真是个笨蛋。”
又几个回合下来,见一旁的耶律淳眼中似乎多了分迟疑,
随即剑锋回转,纵身一跃,剑就冲着耶律淳刺了过去,耶律淳先是一惊,接着冷笑一声,“果然……”
反手借力,一枚金针从指间射了出去,
“小心!”戚少商惊喊,要上前去挡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看着金针射进耶律浩迟的手腕,
“当”的一声,纯钧应声落地,耶律浩迟捂着右腕单膝撑在地上,额角冒出几许晶亮的汗滴,眼神犀利的盯着耶律淳,嘴角蔓延着一丝嘲弄的意味,他的神情让耶律淳很不舒服,让他想到蛇,最毒的那种。
“顾惜朝,我该这么叫你吧。”耶律淳看着他,耶律浩迟,不,应该是顾惜朝,他还在笑着,就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却含着一股轻蔑,睥睨天下,耶律淳不喜欢这种笑,也应该说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笑过,让他不由自主的需要屏气凝神才能不被这股气势压倒,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比起耶律浩迟,我还是比较喜欢顾惜朝这三个字。”顾惜朝挑眉笑道,
耶律淳简直要有点佩服他了,刚才射过去的那枚金针用了八分力道,他现在的腕骨铁定已经碎了,可还能这么面不改色谈笑风生,这让自己觉得心悸。
“莫不是从一开始这便是个局?”耶律淳不甘心,一辈子没有觉得这么不甘心过,从来都是他凌驾于他人之上,事情从来都是由他来掌控,从来都是。
“你非要这么说也没错,”顾惜朝邪气的一笑,“那六扇破门虽然说不上什么军机重地,但也不是摆设,我虽内力已散,招式还在,想从里面随便抓走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了,这一点,你那群去抓我的手下应该是忘记告诉你了。”
“所以,你后来也没有失忆,是因为你根本没有中毒?”
“事到如今,你问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省省功夫去想想怎么整理你那群残兵败将!”
“你!”耶律淳上前恨恨的揪起顾惜朝,“怪不得这几个月来辽军总是吃败仗,怪不得什么计策都不管用,原来是你,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我三十万兵马!”
“放开他!”戚少商纵身过去,耶律淳把顾惜朝丢到一边,脚尖一挑,纯钧剑便拿在手中,此时怒气正盛,手上更是十成功力,断水剑法,招招见血,戚少商兵器不继,全凭一身拳脚招式,纵使招式再精也渐渐落了下风,三十招后,耶律淳的剑抵在眼前,
“戚少商,比剑法你胜不过我。不过我留你还有用,所以我不杀你。”伸手封了戚少商三处大||||穴,然后看着地上顾惜朝,冷冷的说道,
“顾惜朝!你真的是聪明,你装得太像,给你服的忘前尘确实会让人记忆全失,但它也有个缺陷,就是不会忘得一干二净,你聪明就聪明在你对戚少商的态度,似忘非忘,如果你真的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我倒着不了你的道,只是你……真够绝啊,我本来一直也没放心你,直到你上次来宁斋找过戚少商,我才信了,才会失策的把你身边的眼线撤走……不知是我高看了自己还是低估了你,这一局,你赢了……不过就算你是顾惜朝,在你没帮我把事情办成之前我是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死的,你害了大军三十万,我就从你身上慢慢讨回来……这天底下,还没有人敢欠我什么!”
8.
“元帅,萧大人派人来请您过去。”门外传来通报,
耶律淳极不耐烦的皱眉,应了一声,抬手指着屋里的两人,一字一顿道,“刚好,有时间让你们求神拜佛,记得,心诚则灵,不过这次,怕是如来佛祖也帮不了你们了。”
耶律淳摔门而去,留下一个碎了腕骨的顾惜朝,还有一个被封了||||穴道的戚少商。
“顾惜朝!”戚少商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你到底在玩什么!”
顾惜朝脸色本就苍白,此时更是牙都咬得咯吱响,单手吃力的撕下一块衣摆随便几下包在右腕上,戚少商这才想起什么,心里一阵痛,几步抢身过去,想去看看顾惜朝的伤,谁料顾惜朝一把推开他,
“滚开!”
“顾惜朝……”戚少商看着他眼中强忍的痛楚,比自己受伤还要痛上几倍,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顾惜朝从地上抱起来,一用力却牵动了被封的||||穴道,一阵钻心的疼,咬牙忍住,把他放到床上,顾惜朝坐在床架边上,脑袋里好像灌了铅一样抬不动,勉强抬眼却看见对面一脸担忧的戚少商,白了他一眼扭过脸去,
“顾惜朝!”戚少商无奈,“你做什么事一向都有你自己的理由,我刚才不该那么说的。”
没反应……戚少商真恨不得来个雷劈死自己算了,
屋子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戚少商脑子里乱成一团,正努力拼凑着合适的解释,却听顾惜朝低声骂道:“笨,真是一群笨蛋!”
“恩?”戚少商愣住,“顾惜朝?”
“闭嘴!别叫我!”顾惜朝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笨,宋军更笨!我在密信上已经告诫他们在巾城最多杀一半辽军,他们倒好,一口气灭了三十万,可真是英勇无敌足智多谋!蠢!”
再抬头看见戚少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的“他们蠢在哪里”的疑惑表情,只觉得自己要背过气去了,
“戚少商,你是真不明白?”见他犹疑的点点头,顾惜朝突然有些释怀,当年就算没有自己去灭连云寨,那个山贼窝也早晚会毁在戚少商手里,
“一百两银子一次拿一两不会有人看出什么来,一次拿十两,连瞎子也能摸出来更何况明眼人,你以为这一次拿走了十两,以后却一两也别想拿了!”顾惜朝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这次全被这些蠢货坏事了。
“打了胜仗总归是好事……”戚少商想来想去只想出这么一句很不应景的话,果然,顾惜朝听了很畅然的一笑,笑得戚少商后脊发凉,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这种处境也很值得庆贺一番……”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戚少商慌不迭的解释,顾惜朝哼了一声不去理他,突然头一阵晕,然后就是痛得要裂开一般,
“又来了……”顾惜朝左手紧紧抓住床板,强忍着那股翻江倒海的疼,
“顾惜朝!”戚少商急忙把他揽在怀里,随后只觉肩头一阵钻心的疼,原来顾惜朝低头咬在自己的肩膀上,戚少商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是紧紧拥着他,怀里的人身子微微的颤着,这一刻就像是个受惊的孩子般无助,戚少商任由他咬着,慢慢的一股温热透过衣服浸了出来,又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慢慢安静下来,放开了他的肩膀,却还是靠在他的肩头,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靠在一起,仿佛天地间的一切一切,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许久过后,顾惜朝慢慢的抬起头,望着戚少商,他的眼神很乱,痛楚退去神智似乎还没有完全回复过来,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殷红一片,刺目的红,那是,戚少商的血,
戚少商伸出手想把他唇上的血擦掉,不知怎的,手却落在顾惜朝的脸上,触手冰凉一片,如瓷器般的没有温度,却足以让戚少商痛到骨子里,
“惜朝……”话音伴着戚少商的唇落在顾惜朝的唇上,辗转,纠缠,失了天地,穿越生死……
这一吻深得让人心痛,似是承载着千载轮回的承诺,只为这一世,与他相遇……
淡淡的血腥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戚少商的吻渐渐的张狂霸道,眼中却有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顾惜朝,我们已经错了,错得彻彻底底,不能回头,许久以来,心中总有一个想不明白的疑惑,半生走过,我失去了什么,握住了什么,我本以为我已经一无所有,现在我懂了,冥冥之中,早已经断了我们的退路,我们注定要一起坠入这万丈深渊,一起粉身碎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觉得快要窒息了,戚少商才放开他,顾惜朝眼角有一抹泪痕,失神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像是要看到心里最深的那处角落,
“惜朝,对不起……”戚少商这会儿才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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