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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县委书记-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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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锋惊讶地对张道国说:“我们新城的农民真不简单,时间成本和信息这样的词汇都懂了。”
    张道国说:“他叫曹操,老是看三国,天天听广播。”
    那人笑了笑,说:“余书记,你那年和市里刘书记到我们村搞党员活动室,有一夜没走了,就住在我家里,我不叫曹操,叫戚明全。”
    余锋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说:“想起来了,你是村干部嘛,难怪你很有经济头脑。村里的工作好吗?”戚明全眯缝着眼睛,看着张道国,说:“除了我,都好,都好。”
    张道国推着余锋的脊背,两人离开了戚明全的小摊,回到办公室,张道国递给余锋一块毛巾,说:“过了白露节,夜寒白日热,走一身汗,擦一下。你别跟姓戚的多说,他现在跟我顶上了,上次到市里去上访就是他组织的。”
    余锋问:“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处理,是党员吗?”“党员。谁敢处理他,只怕是没处理了他,赵书记就把我处理掉了。年初乡党委有一个发展壮大集体经济的计划,戚家洼林场是试点,结果刚开始,就碰到戚明全等人的反对,又要打村干部,又是上访,不用说我挨了批评,郭玉还来做了调查,帽子扣了一大堆,认为我们是破坏联产承包责任制。”张道国伏在水盆里,像牛似地摆动脑袋,弄出一阵水响,“我不懂赵书记为什么要支持他们。要是这样下去,我们基层的工作还怎么做?”余锋绕着弯子说:“发展集体经济是党的一贯政策,谁也无权反对。现在社会上有一些人借口改革开放,不搞争论,拆社会主义墙角,这样的人就不配当党的干部。”
    张道国说:“越级上访的事出了以后,我们乡的工作就出现了很多难题,一些干部不敢再放手工作了,群众都谣传我犯了错误,还有人说最近要调到政协去当科长。你是管干部的,我想问一下,常委是不是要把我调走?”余锋说:“你要调走,我怎么不知道?”张道国说:“赵书记对我很有看法,还不是她一句话。”
    余锋哼了一声:“我怕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哦,干部问题是县委集体研究决定的,反正我没有听说你要调整的事。”
    “要是这样,我就放心了。”张道国接着说,“余书记,听说成立开发区的时候,常委有一个意见,要我去当副主任,赵书记反对,有这样的事吗?”余锋问:“谁告诉你的?”张道国说:“这你别管。你说有没有这样的事吧。”
    余锋想了想,点点头。
    “还是对我有意见嘛。”张道国拍着桌子说。
    余锋今天到三道岗,并没有什么具体任务,通常闲下来的时候,县委的头头们都要到各乡去转一转,一方面算是搞了调查研究,一方面同乡里的干部融洽了感情。否则人家见了面就会抗议:书记,有时间也关心关心我们呀,别因为我们的工作落后,就不去呀。以前余锋不大理会,觉得整天在乡下,不过是同干部打打牌,喝喝酒,使干部队伍庸俗化,上下级之间没有一点距离感,很难产生威信。基层干部就反映他整天板着面孔,难以接近,干部问题上不能一碗水端平。这次从刘书记那里回来以后,他就隔三岔五地到各乡跑了跑,发现乡镇干部对他还是满敬畏的,而对赵离却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感情,这使得他对自己增强了很大的信心。现在看到张道国对赵离意见很大,不禁暗暗高兴,口里却说:“你别放在心上。女同志嘛,思维方式跟我们不同,对权力看得很重。你看见动物世界没有,那些母兽总是对自己的领地看得很紧,不容外人进入。不要说是你,连我她也有意见。吴县长让我当开发区的党委书记,她不同意,让吴县长当,原因是老吴这人性子软,好管。
    再说干部问题,今年过了大半年了,人事问题积压了一大堆,她就是把着不让研究,说穿了就是怕安排了她不了解的人。”
    “我说女人就不能让她当权,你看有多少事坏在她们手里,武则天、慈禧、江青。”张道国愤愤地说。
    “你这是女人祸水论,错误!好女人还是多数。恐怕赵离这个人还是与她的经历有关。”
    “什么经历?”
    余锋压低声音说:“我说了你不要外传。她出身资本家家庭,生母是小老婆,自然在家中没有地位,这就形成了她的矛盾性格,一方面这种人自觉要比别人门第高贵,为人清高。另一方面,他们又在家族中矮人一等,在夹缝中过日子,性格就要偏狭、多疑。”
    张道国问:“她这样的人怎么能混进党内来呢,真是奇怪。”
    “她原来在老城县插队,后来推荐上了大学,不是真的科班出身,搞业务不行,只能改行。”
    说罢,连余锋也对自己的分析感到吃惊,这是不是以前学过的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在暗中起作用?同赵离共事以来,他不能不承认这女人有能力,工作有思路,讲话有口才,是女性中的佼佼者。细细想起来,她性格中又有许多矛盾的地方,讲改革开放比谁的劲头都大,连近些年沿路发展起来的路边店都能容忍,可是她却不能容忍男人在会上讲两句粗话,甚至到了敏感的程度。她鼓励县城发展服务业,总是抱怨县城生活太单调,不利于招商引资,而她自己却总是一套蓝色衣褂。
    也许她以前的生活里曾有过别人所不知的许多事情。
    张道国以前对县里的领导谁也不怕,只有余锋,整天板着小黑脸,不苟言笑,令人捉摸不透。他又是管干部的书记,见了他谁都有些拘谨。现在在对赵离的看法上,两个人认识一致,感情越来越接近。要是赵离真的有第六感,这时一定会打喷嚏发寒战。中午,破例安排在街上餐馆吃饭,席间张道国摸出两瓶茅台,照例又是他侄子从贵州孝敬他的,这样讲,余锋就没有理由不喝了。三道岗穷乡僻壤,没有什么好菜,幸好今天有一口十几年没干过的水塘干了,渔人送来了几条大胖头鱼,厨子别出心裁地一鱼多吃,先是两大片足有二三斤的红烧鱼头,头冲着余锋摆上来,大家一齐称赞,说几十年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鱼头,要余锋喝鱼头酒,余锋当仁不让,按头三尾二的规矩一连喝了三大杯,说:“今天高兴,我也说两句话。”说着,挑出鱼眼珠,放进张道国的碗里,“张书记是我们县最老的书记了,我对你高看一眼。”新城原来没有喝鱼头酒的规矩,最近才引进,余锋这一招更是别致,大家一齐起哄,说余书记这么高抬,张书记一定得喝三杯。
    喝了茅台,又喝了两瓶次一等的。新城干部之间近来流行喝“摸酒”,自己把酒瓶放在桌子下面往茶杯里倒,倒进多少喝多少―――不够标准加罚。张道国开始还能掌握,到后来,连续两次都倒得满齐杯沿,大家都笑他说故意想喝酒。喝摸酒是余锋的拿手好戏,每次斟得恰好够标准,大家便借此夸奖他有能力,他也漫不经心讲了给刘书记当秘书时的一位老领导调到中央,刘书记也有可能被提升,言外之意自己也不会久居人下。但张道国已经喝得连舌头都直了,脑子更不能转弯,无法把刘书记的提升与余锋的提升联系起来,倒是另外几个乡干部听出了弦外之音,举杯祝贺。
    吃过饭,余锋告辞要走,想走前把林场的事再提一下:“老张,你安心工作,我最近还要来一趟,你替我买二百斤板栗。”说着就要掏钱。张道国说:“先别给钱,今年的板栗质量好,妈的别说板栗了,一说到它连蛋都能气肿,要不是戚家洼出了那事,我们乡的集体林场早建起来了,这两斤板栗还用买?”余锋模棱两可地说:“别放在心里,从工作出发,从实际出发,该怎么搞就怎么搞。”
    “狗屁从实际出发,县委首先就不从实际出发。”张道国在院子里高声大嗓地喊道:“可是那赵书记踩着犁弯不抬脚,硬是说承包五十年不变,五十年有多少变化,这符合实际吗?”“注意说话方式。”余锋看了看大家,又一本正经地说。
    “这是在机关,大家听见了不好。”
    “我不怕,大不了让我到政协当科长。”张道国几两酒精下肚,出门让风一吹,好比一个气球,顷刻间不可阻止地膨胀起来,忘记了自己虽然体积增加,其实还是那个分量,更不能理解余锋的用意。按余锋的意思,对赵离有意见可以,但是笼统地说县委就是不允许的,于是,他黑着脸说:“是你自己要到政协的埃”随即,他跨上车就走了。在路上恨恨地对司机说:“张道国这人,真是可杀而不可救。”司机不明白余书记对张道国何以发这么大的气,只是咧嘴笑笑而已。余锋回到县城寝室,浑身燥热难耐,喝了酒,本应该小睡一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还堵得慌,思前想后,觉得这半年多次让赵离搞得下不来台,首先是在常委、县长联席会上挨批,后来工作上不受重用,究其原因,是赵离怕自己能力超过她,往深处探究,恐怕还因为自己是刘书记的人,李天民当市长时就跟刘书记不睦,赵离有李天民撑腰,替李天民打压自己。说到底,是两条路线的斗争。可是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有一天刘书记提升,不信会还是这个局面。
    这样想着,体内就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愿望,要找谁谈一谈,不是谈怨气,而是聊聊别的什么。心里明白这是酒精在起作用,很容易出事的,但要说的话就像沤在肚里的酒一样,在里面奔涌,不吐不快。在走廊里转悠了一遭,除了服务员没有一个人,便无来由地趴在木台上同服务员说话,服务员看到他醉了,借口跑开,他在后面笑道:“这小妞儿!”说罢,仍继续在走廊里踯躅,还想遇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蓦地看到张力穿着一件玫瑰色长裙,风姿绰约地走进来,整个走廊都因此美丽起来,不由得眼睛一亮。
    “张力,干啥呢?”
    张力吟吟笑道:“余书记,正要找你,县委办说你在招待所,我就赶来了,你的……”余锋拦住说:“好好,进屋说吧。”
    张力说:“你的那篇《基层干部队伍建设要坚持四个从严》在省报上得了二等奖,肖丽打来电话,说二等奖只有三个,反响很不错。还问你有什么新作。”
    余锋摆摆手:“什么新作,那是过去的事了,小平南巡以后,理论宣传的口径都变了。”
    张力说:“再怎么变,坚持党的领导没有变,再说那篇文章写得的确有深度。”
    余锋摆出一副过来人的神态说:“没意思没意思。我算是看穿了,什么深度广度,在现有体制下,就算你才高八斗,那又怎么样?政治是个肮脏的东西,中国的政治尤其如此。”
    张力说:“我看余书记整天乐呵呵的,原来也有苦恼啊?”“我是乐呵呵的吗?”余锋把身体侧向张力,“张力呀,我现在经常反思自己,当初大学毕业的时候,老师要我读他的研究生,省农科院也指名要我,我都没去,我认为我们是一个农业国家,学农的大学生到农村去更能发挥作用。十来年过去了,我的一些同学,才情不如我的,都搞出了名堂,有的出国,有的当了教授,有的下海发财。只有我,坚持到最基层工作,可是我得到了什么?我太痴情了呀我。”
    张力笑道:“误入歧途是不是?”
    “误入歧途,误入歧途。走入政坛这些年,在别人眼里看,我还算顺利的,三十来岁当上了县委副书记,可是他们哪里知道我的苦衷。我这人,一向是直来直去,不受人喜欢。所以副处级当了这些年,过去是我下级的,现在都成了正处了。”
    张力陪同叹息说:“搞行政,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余锋说:“今天中午我就没睡着,思前想后,对自己的几十年作了一个回顾。我是不是有点脆弱?要不就是太过敏感?真想找一个人谈一谈。”
    张力说:“这是知识分子的特点,也可以说是通病,我有时也是这样,情绪很不稳定,希望能同人作一些交流。这是正常的情绪流露。”
    余锋虽贵为县委副书记,却是头一次跟张力这样的漂亮女人作“情绪交流”,兴奋地拉过椅子坐到张力面前,说:“是吧,你也有这种感觉?可见心有灵犀。最要命的是孤独感,总有一种要向人倾诉的欲望。可是,新城这么小的一个地方,抬头看去,全是那种吃饱了肚皮就满足的人,你和谁谈呢?没有。是你来了以后,我才觉得有了可以交流的人。”不觉间,将手按住张力放在茶几上的手。
    张力没想到余锋会这样,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平时虽是一副张扬、开放的性格,嬉笑怒骂,率性而为,但内里是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孩子,不忍让别人下不了台,她想着怎么才能把手从余锋手里抽出来,而又不使他太难堪。她的这种迟疑却令余锋误会她已经心动。余锋正是三十多岁的年纪,长期担任领导职务,看多了情场上的事,非是没心没胆,只是没碰上合适的人。张力便是他最中意的女孩子,漂亮、性感、现代、富有才情,现在借酒盖脸,从张力身上看到的一切全都是情意,张力的美丽的脸庞,多情的眼睛,丰满的胸脯,甚至微黑的肤色,没有一样不发散着勾人的气息,一切的顾忌全都抛开,一切的语言全是多余,他猛地跳起来,搂起她的脖子,嘴巴贪婪地印到了她的唇上。
    张力的嘴唇那样丰满柔润,充满性感,口中气息香馥如兰,印上去的瞬间感觉足以令人融化。他老婆是一个骨感美人,美则美矣,却没有张力的这种感觉。可是张力并不打算让他充分欣赏,下意识向他的脸上拂了一巴掌―――仅仅是几个指头,应该说是半巴掌―――便把一个美妙的感觉从此拂去了。
    余锋电击似地站在那里。张力侧目看着别处,也是一动不动。两人近得能感到对方鼻息。余锋压低声音,却是威胁说:“你不愿意,为什么要做那种媚态?”张力拂去脸上几缕零乱的发丝,平静地说:“我们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说完拉开门走出去。
    张力铿锵有致的鞋跟声渐远渐轻,余锋的疼痛反而越来越剧,每一脚都像踢在他的心上,有一会儿他简直不知自己为谁了,恨恨地低声骂道:“他妈的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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