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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绕瓮山泊-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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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当值,却见皇上将随行的几个皇子都叫到殿上。只听皇上对四阿哥道:“胤禛,在这些随行的阿哥里,属你年长。你和你弟弟们商议一下,看八阿哥病成这样,是不是从别院移回府里更为妥当啊?”我听此,心道:皇上终于是忍不住,自己表明心迹了。
我知道经过上次,四阿哥已是明白皇上的意思,所以当他说出下面的话时,我并不惊讶。只听他道:“儿臣认为,如皇阿玛所言,确为妥当。”只是没想到的是,九阿哥忽然站出来,怒气冲冲地道:“皇阿玛,八阿哥今如此病重,若移往家,万一不测,谁即承当?”说完,还不忘看四阿哥一眼。
四阿哥犹豫不言。我却看向十四阿哥,只见他也是低头不语,一副与他无关的模样。我不禁又想到当初那个为保八阿哥而被责打,差点丧命的少年,不禁心叹道:原来皇位的又或是这么的大啊!
正在这僵持着,忽又听皇上生气地道:“朕让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商量做主。若是出了什么事,断不可推诿说朕亲自令其回家的!”听到这,皇上的态度更是明显,遂四阿哥硬着头皮,领了旨去了。我不禁为八阿哥担心,生怕其因此丧命,亦为四阿哥担忧,怕其因此担了弑弟的名头。担心过后,我又惊讶:原来自己终究是放不下!不在风暴中心,倒可以不看,不听,不想;然重回时,就由不得你不看,不听,不想了啊!
我默默地在心中祈祷。也许是八阿哥命不该绝,也许是我的祈祷灵验,次日当皇上在宫中写字时,四阿哥来回话,言八阿哥已平安被移至府中,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皇上听到消息,只是冷哼一声,并未说话,亦未看四阿哥,仍继续写着字。
我见四阿哥一脸尴尬地站在那里,憋了许久,才又继续道:“向在途中,皇阿玛问及曾使人往看八阿哥否,及使人往看,回报病笃,故臣奏请看视。”说着,看了一下皇上,却见皇上仍未抬头,遂又继续道:“臣未审轻重,实属错误,罪所难逭。”听此,皇上才略顿了笔,抬眼看了看四阿哥,又听四阿哥继续道:“况臣素不谙医药。今既送胤禩到家,臣无可料理之事,特此向皇阿玛禀明。”说完,恭敬地等着皇上发话。
只见皇上放下手中的笔,气色也似有所和悦地道:“朕知道了。你亦辛苦,且下去歇息吧!”四阿哥这才领旨退下。我看着他离去,心道:他如此小心翼翼,无非“皇位”二字啊!
次日,皇上便命立即启程,前往畅春园。在我们住进畅春园不久,又传来消息,八阿哥在府中休养,病竟渐渐有所好转,不日即可康复了。我这才彻底地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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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康熙五十五年的十一月底,这日天空竟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有星星点点的小雪花,异常胆怯地飘落着,似是在沉思——是落下去好呢,还是不落下去好呢?不一会儿就看着雪花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集。这不过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可不一会儿,皇宫也被它妆点出了几分素色。我站在屋门口,依着门看着,却忽然有种要去走走的冲动,好在也并不当值,遂转身关门出去。
此时宫中的地面已积了一层不太厚的雪,我就低着头,专挑那还没有脚印的地方去。看着自己在这雪地里留下的一串串浅浅的脚印,虽然孤独,却也还宁静。待抬头向前看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身处御花园中了。突然想到吉儿,遂不愿在此逗留,正欲转身离开,却无意发现远处一个小小的同样孤寂的身影。
他是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面貌。但看他身形,不过四五岁,低着头,站在假山旁边,身体一颤一颤,似是在哭泣。
这是谁家的孩子?为何独自在此悲伤?待想到刚才来时,雪地里并未看到小孩的脚印,不禁感叹:下雪前他竟已是站在那里了啊!不由向他望去,又想起我那没缘见一面的孩子。如果他还在,也应似这般大了吧!因此心中竟生起了一丝丝怜爱,遂轻轻地向他走去…
第十四章 孩子
“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何在这哭啊?”我低头看着那孩子,抬手抚摸着他的头,轻轻地问。
他却并不回答我,而是抬手用衣袖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着我道:“谁说我在哭啦?”眼中满是倔强。
见他这幅模样,我不禁朝他轻轻笑了笑,待再仔细看他,却见他亦生得粉妆玉琢,甚是伶俐,不由得更是喜爱,遂蹲下身子,双手轻轻抓住他的两臂,眼睛温柔地看着他道:“这儿太冷,随我去,可好?”
他似想反对,但看到我这般温柔怜爱他,遂低头思索了一番后,亦随我去了。一路上我轻轻拉着他的小手,他的手柔柔的,却又有丝冰凉。我小心呵护着这只小手,心里却体验着这份幸福。是啊!这种大手牵小手的幸福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也是我一直渴望体验的,却也以为永远无法体验的,不想今日,却从这个孩子身上体验到了。
进了屋,我让他在炕上坐着,自己却夹了炭块放于炉上。待那炭块烧红,又小心地夹进手炉里,盖上盖子,递给他。他顺从地接过手炉,把两只小手放在上面暖着。我又转身,拿了些花生过来,坐在他旁边,剥给他吃。他亦乖巧地吃着,忽又问我:“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我却笑着问他:“难道别人没有对你这般好吗?”
他却低了头难过地道:“我阿玛、额娘都不曾对我这般。”我不禁诧异,停了笑容,看着他,又听他低低地道:“我额娘整日在佛堂念经,偶然才会陪我一次,也是要来这宫中请安。我阿玛更是对我不管不问,终日忙他自己的事。”说完竟委屈地低声哭了起来。
刚看他衣着打扮,我就已隐隐感觉,他应是某位王公大臣的儿子,这时再听他说,就更是肯定。刚想劝慰他几句,又听他道:“今日和阿玛、阿珲一同进宫,刚我不过和阿珲顶了几句,阿玛就狠狠训了我一顿,却不见他说阿珲。我知道,阿玛是一直不待见我的。”说完就更是伤心,竟转为嚎啕大哭。
听他言,我竟想起了那年在那湖边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他的童年也没少为这兄弟间的争宠而哭过吧!我不由得心痛,遂一把将这孩子搂进了怀里,轻拍着他,安抚着他的情绪。过了一会,见他还没有停的意思,遂又在他耳边轻轻道:“姑姑知道你伤心,哭吧!但哭一会儿就好了,哭多了反而伤身!”听我这么说,他反而停止了哭泣,偎在我怀里,却也不说话。我就这么搂着他,忽然觉得很踏实。是啊!不知多少个夜晚,我梦见自己就像这样打开双臂,迎来一个娇小的身躯扑入怀中,再将他柔软的小脸紧紧地贴着我的,一起咯咯地笑着,但每次清晨却都是在怀抱的空虚中醒来。也许上苍让我碰见这个孩子,就是对我的一种弥补吧!所以我没有再问他的父母以及名姓,只想把他看成是自己的孩子。
过了一会,他用小手轻轻推开了我的怀抱,突然的空虚感竟让我有一丝不舍。但听他道:“时辰不早了,我要寻我阿玛去了。”说着,亦不待我回答,就奔向了门口。到了门口,一脚已跨出门槛,却又见他扭回头,怯怯地问我:“姑姑,我以后能常来你这里吗?”我不禁笑道:“欢迎你常来。”他亦回我一个大大的微笑后,就跳跃着跑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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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次以后,这个孩子只要是进宫,就会偷偷跑来我这里。我会抱他坐在怀里,给他讲《快乐王子》的故事,一起为快乐王子的爱心而动容,也一起为燕子最后在王子脚下静静地死去而落泪。我会给他轻轻地唱《布娃娃》的歌。第一次唱时,当唱到“布娃娃啊,布娃娃,你为什么不回家”时,他还没有反映,我自己倒已感动地落泪。这时,他抬起小手,轻轻帮我抹去眼泪,然后问我:“你为何哭啊?”我则摇摇头不回答。自此以后,只要我一给他唱《布娃娃》,唱到那句时,他都会习惯性地抬起小手,在我脸上摸摸,以确定我有没有哭。
和他在一起,我才明白,原来当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是会在旁边留下一扇窗的。就这样,我牵着他的手,一起捉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一起聆听花开的声音,一起吹蒲公英的种子,不觉中已迎来了康熙五十六年的七月。由于此时边关有战事发生,这年皇上也就没有去秋狄。
这日在屋中,他依然来陪我。不知怎么,就被他看到了那套功夫茶具。他觉得新鲜,问我喝茶竟还有这么多物什。我突然想到若干年前一个少年也曾这般问过我,触景生情,竟来了兴致,将那功夫茶的一套流程慢慢地演示给他看。
他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待我演示完,又听他道:“这个真稀罕!”说着,又像想起什么,道:“我阿玛最喜饮茶,如若我能学了你这套功夫去,演给他看,他必定欢喜。”说完,过了一会,又见他突然耷拉下脑袋,低落地道:“可惜这套茶具从未见过,想是十分稀奇之物,我即使学会了你这套功夫,又哪有茶具演示呢?”
望着这孩子失落的样子,想到当初四阿哥说他为讨皇阿玛欢心而努力学习董其书的书法,不也是一般的心情吗?不禁觉得心痛。又想到如今这套茶具我已是不大用的,遂对他道:“你若真想学,我便教你,这套茶具也一并送给你!”
听到这,他一跃而起,搂住我的脖子高兴地跳着,我亦被他的情绪所感染,随他咯咯地笑着。这孩子的确聪明伶俐,待我教他不过四五次,他便学会,做起来也是有模有样,我便兑现诺言,将这套功夫茶具送与了他。
待他拿走茶具的第三日,便兴高采烈地跑到我屋,对我道:“姑姑,告诉你个好消息,前日我演示了那道功夫茶艺,阿玛果然欢喜得紧,还赏了我果子吃呢!”
我看看他,没有说话,心却道:看来平日他阿玛的确不喜欢他,如今赏了他个果子吃,就让他欢喜成这般!却又听他道:“阿玛还问我,是跟谁学的?这套茶具又是从哪儿得来的?”
“你是怎么说的?”我笑着问他,等他的回答。
“我说是宫里一个姑姑给的。”他看看我,没有异议,又继续道:“阿玛就说,既拿了别人的东西,也不好空手拿的,总该回个礼才是。”说着,他手伸到我面前摊开,只见他手心有一小小巧巧的玉雕佛坠,用一红色丝线穿着,又听他道:“阿玛让把这个送给你,权当回礼了。”
我没有伸手去接,他却不以为意,嚷着要帮我戴在脖子上。如此我便不好推脱,遂弯下腰,由他给我系在脖子上。由于他年龄尚小,系得并不牢实,所以我自己又把这玉坠重新系过,生怕它不小心会掉。
做完这一切,我们又开开心心地絮了一番话后,他在我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就跑跳着离开了。看他如此,我不禁心道:看来得到他阿玛的爱,对他是这般的重要!
他以后再来,都会跟我说他和他阿玛的事了。比如说今个阿玛亲自教他读书认字了,明个阿玛又亲自询问他书背得怎样了,再后个阿玛手把手教他写字了,诸如此类…听着他的描述,我不禁为当初送他茶具感到高兴:也许他阿玛以前只是忽略了他,但当他演示功夫茶艺给他阿玛看时,让他阿玛也看到了他的聪明伶俐,故而开始喜欢他了吧!
但听他每次描述时,我心中也不免纳闷:为何他的话中,从不提及他阿玛是谁,额娘又是谁呢?不知他是无意,还是刻意隐瞒?但我也并不在意,本来和他相处,我也就想忘掉他是别人的孩子,而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所以他既不说,我也就不问了。
第十五章 长谈
这日当值,因午时天气过热,皇上便令人弄些冰镇西瓜来吃,亦赏了我一片。我知那孩子今日会来,遂将这片西瓜留下,待予他吃。回到屋中不久,那孩子果然来了。我便笑着将那片西瓜递于他。他却不接,只盯着西瓜看,又说在家吃过来的,非要我吃。我见如此,遂放下西瓜,与他说话。
方谈不过三五句话,忽见一宫女探头进来,看着面生,不知是哪个宫里的。我正待去问,却又见她目光寻到那孩子。就见她笑着进来道:“四阿哥,你让奴婢好找啊!”说完就来拉那孩子。忽又像想起什么,朝我笑笑。我亦朝她笑了一下,遂见她拉着那孩子,笑道:“你怎忽地就不见了,你额娘让我寻你呢?”
那孩子见他来拉,亦不躲开,却也不走,而是问道:“额娘找我何事?”
只听那宫女笑着回道,“刚请了安,娘娘说今个日头大,就不必你们在这宫中久待了,遂命早些回府。不想你却不知跑到何处去耍了,你额娘遂央我来寻你。”说着,她顿了顿,又道,“我可是一路寻来,都去过好几个宫了。”
那孩子见他这么说,遂决定随她去,我亦送他们至屋门口,却又见那孩子转身,磨磨蹭蹭地,似要和我说话。我正待问他,却听院门处传来一声“弘历”,就听那孩子反射性地“唉——”了一声,而我则愣在了那里。
这孩子竟然是他的!为了证实心中的想法,遂向那声音处望去,却见一宫装女子站在院门口,当对上我的目光时,她亦是一愣。虽然我和她还是多年前见过一面,然现在仍能认出,她就是钮钴禄氏。
一时心中百转千回:多年前我为这个孩子的出生肝肠寸断,多年后却又让我碰到这个孩子而喜欢上他。上天难道不是在作弄我吗?待想到这个孩子说他阿玛对他前后不同的态度,是自他茶艺表演后开始的,我不禁想:这孩子是到我这来,他未必不知!待又想到这孩子拿来的玉佛,我不禁又惊讶:难不成是他要借这孩子之手赠与我?…
我心中正翻腾着,忽感到有人轻轻拉我衣袖,遂低头去看,见是那孩子,莫名地竟觉得他有些刺眼。只听那孩子轻轻对我道:“姑姑,我要走了?!”而此时我是巴不得他快快离开,遂急急地对他道:“去吧!”那孩子一愣,却也不以为意,遂跑去找她额娘,那宫女则跟在后面。
那孩子跑到钮钴禄氏身边,只见钮钴禄氏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小脸,我不禁觉得好刺眼,遂决定将目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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