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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与西厂-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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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尚铭出班跪奏道:“瓦剌国在我边关陈兵列将,而这瓦剌喇嘛又在这当儿来北京,以奴才猜估,此人十有八九是瓦剌派来刺探我京城情况的奸细。万岁爷明鉴,东厂衙门审理奸细案子向来是熟门熟路,行家里手,通晓瓦剌语的番役也颇有几个。故尔奴才特向万岁爷请旨,这个案子由东厂衙门审理。奴才可打保票,三日之间准定查清一切细节,奏报万岁爷。如若不然,奴才甘愿向万岁爷请旨领罪!”
成化皇帝听着,心里犯了嘀咕:按平时惯例,这类案件确应交给东厂去审,但今番不同,这一审要审出许多枝蔓来,于自己不利,但是,以什么理由驳回尚铭的奏请呢?
这时,汪直急了,他自然知道尚铭这一张牌打出来是要把他置于死地,于是不等成化皇帝开口,马上奏道:“奴才钦命总督西厂官校办事大臣汪直奏禀万岁爷,西厂衙门开设伊始,曾蒙万岁爷恩旨,指明西厂与东厂拥有相同的办案职使。奴才以此试想,东厂能办的案子,西厂也能办!奴才特向万岁爷请旨:将该案发往西厂衙门审理。西厂定在两日之内办毕办清,如有误差,奴才也无颜见万岁爷了,就在午门外自焚!”
尚铭见汪直跳出来想抢案子,大怒,跪在那里,额头把地砖磕得怦然有声:“万岁爷,奴才如若一日之内未查清这个案件,就在东厂衙门内自焚谢君!”
成化皇帝被两人这样一斗,弄了个左右为难,他很想把案子发给西厂审,由汪直一手遮天解决掉,但尚铭奏请在先,言之有据,他这个皇帝没有理由驳回,除非强词夺理,但恐怕大臣们不服。这时,御史柴文俊出来帮东厂说话了:“臣监察院御史官柴文俊奏禀皇上,窃以为审理瓦剌喇嘛,须通瓦剌语言,今顺天府、东厂、西厂三衙门中,惟有东厂有通晓瓦剌语的番役,况且以前此类案件皆发往东厂审理,故臣奏请皇上下圣谕将该案发给东厂审理。”
成化帝见刑部、吏部班列中也有人蠢蠢欲动,都是尚铭的朋党,料想必要帮东厂说话,暗忖再往下拖肯定不利于汪直,便急中生智想出一个变通的办法——
“刑部、东厂、西厂三衙门主官听旨:朕现将顺天府尹杨文曾奏报瓦剌喇嘛一案发下,交刑部、东厂、西厂三衙门会审,由西厂总督汪直主持。人犯即由顺天府押解,囚于天牢。钦此。”
东厂总督尚铭听了,无咒可念,只好和刑部尚书刘贤达、西厂总督汪直一起领旨、谢恩。
成化帝站起来:“退朝!”
……
第二部分第33节 夜闯天牢(1)
散朝后,汪直心神不定地回到司礼监提督值事房,浑身虚脱似的瘫坐在那把铺着金钱豹皮的藤椅上。闭上眼睛待了一会儿,这才沙声闷气地叫了一声:“来——”
随侍小太监出现在门口,打了个千儿:“宗主爷!”
“沏一壶广西老山茶,茶叶多放些!”
“是!”
须臾,小太监捧着一个托盘进来,里面放着一壶茶、一个茶杯和两碟子宫廷糕点。小太监把茶点放在藤椅旁边的桌上,斟了一杯茶后,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宗主爷今个儿像有心事,得小心着点儿,否则丢了性命也说不定。汪直端起茶杯,吹了吹,凑到唇边呷了一口,直落胃囊,一股暖气夹着茶香徐徐上升,直到喉咙口,十分舒坦。又喝了几口,胃里发出了“咕咕”声响,他这才想起从四更时分起来直到现在还没吃过一点东西,遂抓了一块糕点吃起来。
汪直一连吃了几块糕点,又喝了三杯茶,肚子倒反而更饿了,他正想让太监去御膳房抬一桌酒菜来,门帘一撩,进来了一个老太监。
“宗主爷!”
汪直一看,是成化皇帝宫里的主事太监高敬原,便笑道:“高敬原,坐一会儿吧。”
高敬原走到值事房中间,面南背北站下,脸上那种恭维的笑容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有圣谕!”
汪直慌忙放下茶杯,金黄色的茶水溅出来,烫得他直咂嘴,却不敢出声,连忙走到高敬原面前跪下,叩头道:“奴才汪直,恭聆圣谕!”
高敬原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嘴唇一起一合,吐出一个个字来:“万岁爷圣谕:汪直奉旨主持三堂会审,谨慎奉公,好自为之,妥办案子,毋庸草率,毋生事端。钦此!”
汪直磕头:“奴才领谕,谢恩!”
高敬原宣过成化皇帝的口谕后,又换了张脸,笑道:“宗主爷真节俭啊,就吃这个东西当早餐?”
“填填肚子罢了。”汪直从抽斗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抓了一撮金爪子,赏给高敬原:“拿去吧!”
“谢宗主爷。”高敬原在汪直对面坐下,小声道:“宗主爷,今个儿朝会开得怎么的,主子回到宫里看上去不大开心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御书房踱来踱去,愁眉不展,口中念念有词。”
汪直竖起了耳朵:“万岁爷说什么了?”
“好像一边踱步一边在念叨宗主爷的名字,其他没听清。”
汪直浑身一颤:不好!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他熟悉成化皇帝的思维方式,瓦剌使者温格尔汗被捕这件事,处理得好便没什么,如若处理得不好,有把柄落在尚铭手里,尚铭一奏,东厂控制的那些大臣再推波助澜,皇上无计可施,为了保住面子,肯定把他杀了灭口。皇上口中念叨“汪直”,便是这种心态的表露!
汪直对高敬原说:“万岁爷若还说什么,你几时听到几时告诉我。”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袖口里掏出一个二三两重的金元宝,塞到高敬原手里,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总不会让你白来一趟的!”
“哎,宗主爷,你看!你看!”高敬原假装推辞,心里却十分滋润。最近,他和汪直勾搭得很紧,事实上已经成了西厂衙门在成化皇帝身边的坐探。
高敬原走后,汪直也顾不上派人去御膳房要酒席了,独自呆呆地想了一阵,走到桌前坐下,摊开宫内专用起草文件的宣纸,提笔写了两道手谕。手谕是以钦命三堂会审主官的名义写的,一道给顺天府尹杨文曾,一道给刑部尚书刘贤达。给顺天府的手谕内容是让杨文曾将凡是接触过瓦剌喇嘛的三班衙役、狱卒都软禁府里,酒菜置待,每待一天发银子十两,对外称是出公差了,银子由西厂拨给。给刑部的手谕是必须对瓦剌喇嘛严加看管,看守狱卒严禁与该犯交谈,违者严惩不贷。
写毕,汪直仔细看了一遍,取出一个椭圆形的印章盖上,取了两个封套封严,又上了火漆,这才唤来一个小太监,吩咐道:“找两个人,即刻骑快马将这两件公文分投刑部衙门和顺天府,让他们亲手交给刘尚书和杨府尹,就说是本督吩咐的。还有,传下去,备轿,本督要出去!”
汪直出了宫门,坐上轿子,吩咐轿夫:“抬快些,去西厂衙门!”
轿子抬到距西厂衙门一箭之遥时,汪直从轿帘缝里瞥见钦班毕显世手里倒提着两只老母鸡,正大踏步走着,连忙一蹬脚:“停下!”
轿子停下,侍卫的军士不知发生了什么,连忙将轿子围住,谨防发生意外。跟班太监把轿帘撩起一角:“厂公爷,有何钧令?”
汪直指着已经拐进对街小巷的“毕勾魂”的背景:“去一个人,把他叫回来,本督在值事房等他!”
“遵命!”随班太监拍拍一个军士的肩膀,对他附言悄言了两句。那军士飞也似的去了。太监吆喝道:“起轿!”
汪直刚踏进总督值事房,“毕勾魂”就来了,进门便跪下行礼,站起来又打了个千儿:“小人毕显世拜见厂公爷!”
汪直望着“毕勾魂”,慢条斯理问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西厂官吏的编制,从上到下的职别为:总督、掌刑千户、理刑百户、掌班、钦班、司房、役长、番役、厂役。“毕勾魂”是钦班,与汪直这个总督厂公爷中间隔着掌班、百户、千户、总督四层,这四层都是极难逾越的,尤其是从百户到千户。千户到总督更是不必说了,朝廷规定东厂、西厂的总督必须由司礼监一、二等太监担任。所以,一般人在东厂能升到千户便是最高一级长官了。“毕勾魂”这样的钦班,相当于县衙的都头,西厂衙门有数十个,汪直连面孔都认不清楚,只认识“毕勾魂”一个。这是“毕勾魂”的荣耀,但眼下却成为忧虑了——他刚从老百姓家抢了两只老母鸡,想去一个厂役家烹了喝酒的,不料被厂公爷看见了。若是认起真来,挨一顿板子还是轻的。不过,“毕勾魂”响马出身,二杆子脾气,向来敢作敢当,当下躬身作揖道:
“厂公爷,小人方才去弄了两个鸡,想去朋友家喝酒的!”
他是个老兵油子,虽然不识字,却很会抠字眼,用的不是“抢”而是“弄”。
汪直极善于抓住机会做文章,只要对自己有利的事,且恰逢时机的,他便抓住不放。几年前,汪直曾因“覃力朋案件”而大出风头,轰动朝野。覃力朋当时是南京镇监,他在一次进京贡朝之后,用百艘官船私运京盐。这是犯法之举,一是贩私盐,二是假公济私。但覃力朋仗着是成化皇帝的红人,一路上依仗权势,无人敢过问。但船队到达武城县时,偏偏有个姓范的典史对覃力朋的船队阻拦查问。这一下于就惹火了覃力朋,一拳头上去,把范典史击倒,断了两个门牙;随手取过弓箭,只一箭便射死了一个正从岸上往船上跳的范典史的随从。范典史忍无可忍,亲往京城告状,告到东厂,尚铭一听覃力朋,吓得不敢接。范典史便告到西厂衙门,汪直权衡下来,认为此案可以大做文章,便接了下来,大造声势,并真的派差官去南京逮捕了覃力朋,押解京城,关进了西厂大牢,此举震惊朝廷,连成化皇帝也大吃一惊,连说:“汪直厉害!”后来,覃力朋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官却丢了,脸面更是丢了。
第二部分第34节 夜闯天牢(2)
现在,汪直故技重施,不过是对小小一个西厂钦班使的——
“毕显世,青天白日,京城闹市之地公然抢劫,该当何罪?”
“毕勾魂”说:“厂公爷,标下愿领罚,扣俸饷、挨板子都行!”
汪直冷笑道:“你说得好轻巧!扣俸饷、挨板子?如此责罚,罚不抵罪!”
“毕勾魂”寻思这个厂公爷也真是太顶真了,就捉两只老母鸡,竟说得如此严重,心里想想犯了火,便顶撞道:“厂公爷若以为如此处罚太轻,就另作计议吧,即便把标下开革了,标下也绝无怨言!”
汪直不吭声,抓起毛笔,铜墨盒里蘸了墨汁,在一张纸上写了四个字,掷到“毕勾魂”面前地下:“本督知道你是个硬汉子,拿着这个自己去秦千户跟前领罚吧!”
“毕勾魂”弯腰拾起来,他大字不识一个,看了看,不认识,大大咧咧问道:“厂公爷,这四个是什么字?”
“即——刻——斩——决!”
啊!石破惊天!晴天霹雳!“毕勾魂”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愣,脸色青白地问道;“厂公爷您要出标下的大差?”
汪直点点头,阴冷一笑:“你大限已到!”
“毕勾魂”的脸由青白变得通红,好似喝醉了酒,又像是涂了一层红色颜料,他双手捧着汪直的手谕站在那里,愣住了,像钉子似的纹丝不动。
汪直一挥手:“你安心上路吧!家里的事我会叫人照料的。本督要借你的头为西厂衙门树一块‘清正廉明’的牌子!”
“毕勾魂”一个马失前蹄,跪了下来,号啕大哭;“厂公爷,您为两只鸡就杀标下啦?厂公爷,您饶了标下吧!”
汪直脸面肃板,声音透着阴森:“都说你是条汉子,怎么听到‘斩决’两字就硬不起来啦!”
“厂公爷啊,标下若是为杀了两个人而被您下谕斩首,倒也罢了,咱绝不求饶;可现在就为两只鸡啊,标下一条性命就抵一对母鸡,真是太贱啦!厂公爷,您念标下为西厂衙门干了那么些差事的分上,就收回成命,放标下一马吧?”
“哼哼!”
“毕勾魂”并未被吓昏,看这阵势似还有一丝希望,便连连磕头:“厂公爷,您留着标下这条狗命,标下从今以后就是您厂公爷面前的一条狗!厂公爷叫标下干啥,标下就干啥,即使上刀山下火海,咱也绝不皱一皱眉头!”
汪直阴沉着脸:“你能干啥呢?”
“毕勾魂”把头磕是怦然有声:“厂公爷差标下干啥,咱就能干啥!”
“你会抢,还会偷吗?”
“标下不敢!”
“从实道来!”
“毕勾魂”磕头道:“不瞒厂公爷说,标下响马出身,杀人、放火、抢劫、偷盗、奸淫、行骗,无一不会,无一不精。”
汪直问道:“既然如此,若叫你去偷一个人呢?”
“偷人?”“毕勾魂”一怔,但马上意识到这是活命的希望,尽管没弄明白,先应下来再说,“行!请厂公爷吩咐!”
“好吧!你听着,你今天晚上去一趟天牢,把一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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