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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男二女-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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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钱来得太容易。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对,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从八十年代就提社会风气好转,现在都快九十年代了,怎么还看不出个好来。
父亲实在听不下去了,他不能容忍孩子们这样发牢骚地评价社会。他说,住口,不许再胡说八道。这社会真要象你们说的那样,和解放前有什么两样。你们说这话就是不掏良心。想想咱家以前过的日子,再看看现在,你们还有啥不知足的。一个家过日子还难免出点这事那事,这么大一个国家,哪能一点事都没有,出点问题那还不是正常的?新闻联播你们也都看,哪个国家比咱们事少。总不能揪住一点阴暗面,就把整个社会说得一无是处吧。
遭到父亲的反对,大家都不敢再随心所欲地大放厥词,接着父亲的话茬,又纷纷抱怨起父亲早年没把握住机会。
父亲老实憨厚,为人正直,从不昧心干对不起良心的事。解放前父亲做小买卖小本经营,55年公私合营后,他在合营店里管保卫兼下夜。由于拿公家东西当回事,深受领导信任,不久经人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后来上级有意提拔他做领导工作,别人写好讲话稿让他上台念,他死活不肯上台,同事都说他是死狗扶不上墙,领导的工作岗位自然与他无缘。他的入党介绍人和一些同事,后来有的成了市级领导,他却很少找人家帮忙。为此家里人每遇到难事总要唠叨,埋怨父亲当年没混个一官半职的,不然这个家的日子也不至于过得这么难。父亲则说,我不是当官的料,也就这样了,说啥也白搭。这个世界全凭自己闯,你们干好干坏,全凭自己。
话题不由得又扯到建业身上。说来建业也是双喜临门。也该着走顺字了,学费的问题刚解决,紧跟着没多久,他的终身大事也终于有了着落。女方就是原来住在后院的同班同学树兰。
树梅因为搞对象得了精神分裂症,住进了精神病医院。没多久,树梅父亲的单位分了新房,一家人就都搬走了。这一走就是十年。这期间建华到医院看过树梅几次,树梅对她很冷淡,好像根本不认识她。建华很伤心,后来逐渐去的少了,再后来干脆不去了。树生还与建军来往,但不象以前住前后院时接触的那么频繁,都参加了工作,忙得见面的机会也少了。树兰和建业这一对同学毕业后就从未见过面。上高中后两人还是同学,还是互相间不说话,但建业对她的敌意早已淡如云烟。
两人的见面纯属偶然。建业正一门心思上业大。那天下班后在办公室里做题,有一道难题怎么也解不出来。看了一下表,快上课了。他赶忙收拾好书本,跑出办公楼,骑上车就走。路上,那道难题又从脑子里钻出来,正百思不得其解,就听“哐”的一声,他和别人撞了车。前边的人摔倒在地,他也险些摔倒,他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把自行车打在路边,准备去扶被他撞倒的人。被撞之人也抬起头来看他。建业伸出一半的手停住了,他看到倒在地上的人是久未见面的树兰。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两人不期而遇的目光中夹杂着几分尴尬,同时还有几分探求。住在前后院,坐在前后桌,因为一点小事吵架后,十几年没说过一句话,毕业后从未见过面的同学在这种情况下相遇。这么多年有什么变化?现在干什么?该不是以前的老样子吧。
树梅的痴呆对树兰的打击是巨大的。这个在全校乃至全市赫赫有名的女孩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了。想当年在全市万名学生大会上发过言,当过红小兵、红卫兵大队长的树兰,是一个响当当叱咤风云的人物。树梅的痴呆使她从里到外象换了一个人。她怎么也弄不明白母亲为什么那么对待树梅,她知道母亲是那样的爱树梅,以至于小时候的她总是因为这个和母亲和树梅吵架,她甚至当面问母亲自己是不是抱养的。难道这爱就应该是不顾一切的么?而树梅明明不愿意接受母亲对她的这种特殊的爱的,可她就是不抵制,不反抗,而让自己的内心去承受常人难以承受的重负,默默地使自己成为历史戏剧中的悲剧人物在现代社会的翻版。树兰不再是那个爱说爱笑,活泼好动,成绩优秀的小姑娘,象在终日思考一个永远也没有答案的问题,活脱脱一个学生时代的建业。树兰难以置信的变化使她不再是老师的得意门生。不管老师如何开导,如何找家长做工作,都不能找回昔日的她。高中毕业的树兰没有参加高考,直接参加了工作。
女大十八变。十几年的风雨岁月,把天真活泼的树兰修饰的亭亭玉立,美若桃花。但号称厂花的她至今孤身一人,名花无主。学生时代的巨变虽然在参加工作后有了很大的转变,但自我封闭的性格使她和外界总像隔着一层膜。到了搞对象的年龄,本厂的她看不上,别人介绍的个个不如意。一晃到了今天。
建业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还是向前伸去,他一把扶起树兰的自行车。再去扶树兰时,树兰已摇晃着站了起来。她扶着自行车试了试,还好,没伤着哪里,只是脚扭了一下,不敢太使劲。
建业束手无策。两只手毫无目的的搓着。他首先开口说,怎么是你?伤着没有?
树兰淡淡地笑了一下,脸上飞过一抹红晕,说,没,没伤着。
建业还想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在脑子里翻腾着,他在找词。
树兰又活动了一下脚,还有些疼。他抬头望了一下建业,打破了片刻的沉默,说,你,骑这么快,有事吧?
建业猛醒,一拍后脑勺说,糟糕,上课了。
树兰说,你在上业大?那快走吧,别误了。
建业说,不,我还是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树梅说,别,没事,我能走,你还是去上课吧。
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使建业还想与树兰继续呆下去,而树兰却很坚决地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不得不走。二人互相留下了联系电话。
第五十九章 仪表堂堂
第五十九章 仪表堂堂
迟到的建业急匆匆赶到教室,从后门溜进去。误了半节课,但后边的一节半课他也根本没听进去。坐在教室里,满脑子全是树兰的影子。这丫头怎么长成了这样,跟花似的,上学时可一点也没发现。现在干什么工作?是不是成家了?哎,肯定成家了,孩子也满街跑了,还能像我似的这么多年一直晾着。妈的,不知便宜了哪个王八蛋。建业胡思乱想着,忽然想起上中学时那次写作业冒出的怪念头。现在的树兰早没了当年女愣头的影子,真想知道这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更想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只是今天没有机会,好在给她留了电话。他想,她会给他打电话么?她要还是原来的老样子,肯定会主动给他打电话,他知道她这人的好奇心特别强,她一定很想知道他这几年是怎么混过来的。可她要是变得淑女了,指望她打过电话来那是不可能的。
树兰一瘸一拐地回到家,饭也没吃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的心里乱糟糟的。这几年的平静生活被今天这一撞顿时起了波澜。
树兰上小学时自称天不怕地不怕,她敢抓起男生看了都害怕的小虫子,放进调皮捣蛋的男生脖子里。但当她向同学说了建业的母亲是童养媳,引来建业怒吼那一刻起,她也有怕的东西了,那就是建业这种一直保持沉默,可一旦爆发就会象久埋于地下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势不可挡地喷射出来,对一切造成毁灭性打击的人。确切地说,就是建业本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害怕的东西。以至于后来再不敢提童养媳这三个字,潜意识里对这三个字产生了畏惧,她不敢看建业一眼,更不敢与他的目光相遇。但愈是怕就愈是想知道他的内心何以存在如此巨大的能量。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认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些曾经让她刻骨铭心的东西。今天的偶然相遇,一下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这时她才意识到有些东西是根本不可能忘掉的,只是尘封于记忆的最深处,平时难以浮出罢了。
高中毕业后她就失去了建业的音信,也从没有刻意地去追寻,甚至连思想的一闪念都没有。久别重逢,埋藏于心灵深处,儿时的探求欲望象决堤的江水一泻千里。她急切地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他的现状,他的思想。至于是什么原因,她根本说不清,或者干脆说没有原因。只是几天没有机会,好在给他留了电话。她想,他会给她打电话么?他只要不是原来的老样子,肯定会主动给她打电话,她知道他这人的好奇心特别强,他一定很想知道她这几年是怎么混过来的,可他要是变得豪放了,指望他别打过电话来那是不可能的。
这以后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都在等着对方的电话,都在渴盼着与对方再次见面的机会。两人又都没有首先给对方打电话的心理准备。建业认为自己主动打电话过去,这样做显得很轻浮;树兰认为自己主动打电话过去,这样做显得不自重。因此,两个人谁也不可能给对方打电话,谁也不可能接到对方的电话。在等待中,两人的心情都由激动变得平静,又由平静变得心灰意冷,象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激起一层层波纹后,渐渐的又复归平静。
时间在不经意间缓缓地划过了近两个月。
近两个月后的一天。建业的自行车坏了,下班后他要乘公共汽车去上课。来到站牌前,站牌前已有一个人在等车,望着似曾相识的背影,建业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扭头看是否有车过来。背影无意中扭回头,这时建业刚好从远处收回目光,两人的目光相遇了。
是你?
是你?
双方不约而同惊讶万分地问。这似曾相识的背影就是树兰。
突然的再见,树兰有些语无伦次,她说,你……去上课?上次……怎么………没打电话?
建业也一下子变成了结巴,他说,我……对不起,很忙……没顾上。
这时,汽车到了,车门打开,等着二人上车。
树兰已恢复正常,她说,是去上课吧,车来了,快上车吧。
建业这时异常坚决地说,不,我今天没有课。你呢,上车么?
树兰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她说,也没什么急事,先不上了。
建业象得到了一种暗示,心中一阵狂喜,他说,那好,我也先不上了。
司机扭头不解地看了两人一眼,关了车门走了
建业说,没有急事,咱们能不能走走?
树兰说,行,可以。
两人沿着路边慢慢的无目标地走着,拘谨的试探性的聊一些各自关心的话题,聊了一会,二人才渐渐的显得不那么拘束了。轻松地向对方介绍着关于自己的问题。
路过一个冰棍车,建业买了两支雪糕,递给树兰一支,然后试探性地问,现在怎么样?成家了吧?孩子多大?他爸在哪个单位工作?
树兰接过雪糕正要吃,听了建业的问话,“噗嗤”一声乐了,说,孩子?还他爸?你真逗,我至今还是一个嫁不出去的姑娘,哪来的孩子,哪来的他爸。
建业“澳”了一声,心顿时象掉进了雪糕堆里。这时,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上次撞倒如花似玉的树兰后,对她如此关注和在意,原来潜意识里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在支配着他。已不再是女愣头的文静漂亮的树兰,就是他寻觅已久的另一半。他害怕她已经成家,他渴望她还没有成家。只要她还是自由人,哪怕是结过婚又离了婚的人,他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将她追到手。
树兰扭头看了建业一眼,建业的脸上神采飞扬。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听说她至今还孤身一人就那么兴奋,难道是幸灾乐祸?不象。她问,你呢?你现在怎么样?
此时的建业象一个出色的电影演员,他装出一幅痛不欲生的样子说,我?别提了。我是被爱情遗忘的角落。我和你正好相反,你是没有能看得上的,而我呢,是没人能看得上。
树兰笑笑说,看你说的,你也是仪表堂堂,又是国家干部,条件蛮不错么。
建业故作惊讶地说,仪表堂堂?我这也能称得上仪表堂堂?开什么国际玩笑,那象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肯嫁给我么?
树兰的心里像有小鹿在“咚咚”地撞。她暗想,这家伙,现在真是变了,上小学时一天都听不到他说一句话,现在一下子就说这么多,而且胆子也大了,什么话也敢说。
建设没等树兰说话,嬉笑着又说,看把你难的,开个玩笑,不要你回答。这样吧,你的终身大事我来帮你解决如何?包你满意。
树兰不知道他又在动什么心眼。她以少女特有的敏感之心,从他的言谈话语和面部表情上隐约地感觉到,他的内心深处正在剧烈地激荡着。但到底为什么而激荡她猜不透,难道是……她不由得感到脸上发烧,心又“嘭嘭”地跳了起来。她眨着毛乎乎的大眼睛俏皮地说,好啊,那可是求之不得的。
建业第二天又没去上课,约树兰出来看电影。树兰换了一身清丽的套装,更显得妩媚动人。她面带令建业不敢正视的微笑说,你怎么帮我解决终身大事呀,能不能先透露一点给我?
建业有些尴尬而又诡秘地说,暂时保密,我既然答应你,就说话算数。我要替你把关,替你这一辈子负责。
树兰感到心里一热,她鬼灵精似地说,你就鬼吧你!
建业感到自己的小把戏似乎被树兰看破了,他惶惶然不知所措。既然到了这一步,索性再往深了点一点,他忐忑不安地问,如果给你这千金小姐找一个像我这样档次的,你不会觉得太失望吧?
树兰调皮地说,你这档次的怎么了,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呀,你这个档次的完全可以考虑。
建业大喜过望,他激动地说,太好了,我一定加倍努力!
望着建业一副狼狈相,树兰开心地笑了。哈哈,这个鬼家伙,终于被我战胜了。
笑过之后,树兰想起曾经无数次地折磨过自己的那个问题,他想借着刚刚取得的胜利,乘胜追击,来一个痛打落水狗。她问建业,有一件事我一直搞不懂,都十几年了,现在终于能问问你了,我……树兰选择着措辞,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
建业已恢复了常态,他知道树兰想问什么,他说,你是说“童养媳”吧,别吞吞吐吐的了,现在可不是当年了,人长大了,胆也长大了,脸皮也长厚了,可以说现在什么也不当回事了。当时可不行,你跟同学那么一说,比要我的命还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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