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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野史-第7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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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贤在山西日,与端、刚通密函,自言“阃外事,惟贤所主。晋中洋教得净绝根株,然后更及其他,贤必为公等分忧,对朝廷尽忠,对上官尽职,对地方尽力,对义民尽信,对天下、后世无愧。”云云。其风颠不经,皆此类也。端、刚等叹为义士,隐然倚若长城。故总署迭接外使责言,请撤换晋抚,中朝俱置之勿问也。李莲英语人曰“方今督抚中惟毓贤一人,可算得尽忠报国。”敏贤闻之,益喜自负,因命太原冶工精制钢刀数百柄,分赐拳童,刀环皆镌“毓”字,呼其众入署,亲谕以“仇杀洋教,宜并力一心,勿负我意”等语,谆谆如训子弟。
拳童跳踉索钱帛饼饵。毓命与之,谓其左右曰“此辈天真未凿,要皆忠勇之气所成,不宜拘以礼节。”赏毕,复送之出署,市人鼓掌从之,皆艳羡垂涎,于是无业游民纷纷请习拳。即小负贩者,终朝劳动,不获一饱,亦推担而起曰“盍习拳?习拳可立富贵。”既愈集愈众,署中应接不暇,毓亦厌苦之,乃令各州、县分给钱米,不复直接供应矣。州、县敢怒不敢言,或毅然不与,则拳匪围署滋扰,汹汹欲火庐杀人。此等案日辄数起,毓置勿问也。拳匪向州、县无所得,则仍来抚署环求。
毓乃接大师兄入署,与商安插拳众善法。绿舆朱盖,尊若贵宾。
大师兄亦居之不疑,与中丞公分庭抗礼。及开议,毓长揖就教,大师兄曰“吾已与部下约凡得教士产者,以十之三赏首功,十之三分赐各兄弟,其四入团为公费。此后老公祖但奖励团众,许以便宜行事,通令各地方官勿加干预,则彼等饷项充足。取鬼子不义之财,供同胞倡义之费,一举两得,永不复烦公祖抚恤矣。”毓大喜,亟赞为“办理有法,果然天诞奇才,安内攘外,保佑大清,此国家之福也。”是年五月,拳匪扰直隶,联军攻天津,东南各省自保,袁、许等以祸日亟,请速保护使馆教民,勿召外侮。朝旨两可。总署主外交,见祸切肌肤,乃不得不请旨保护教民。廷寄至晋,毓掷之于地曰“此汉奸所为也,老佛爷必不信此,且端、刚等自有主张,岂至先后矛盾若此?”翌日,端、刚函至,则果饬其力庇团民,痛除洋贼也。
毓语家人曰“吾几为汉奸所误。”自此乃于廷寄中见保护外人及调和等词意者,誓不复入目,一意主庇拳仇教。六月,遂命大焚教堂,杀教士,太原为首倡。有最巨丽之教堂被焚,烟焰满城。毓登高观之,叹曰“天意也。”营官将施救,毓不许,曰“汝何人,敢违天乎?且非吾有命,胡仆仆为?”
拳匪焚杀之惨,实推山西为最。盖他处皆拳匪自为之,其力小而弱,惟山西则巡抚为之主张,故其力厚而强也。时洋教士及华人入教者被杀之惨,暗无天日,有目击者尚能言之。大教堂中英教士某者,为毓所诱擒,复逃出,号于众曰“昔年晋省大饥,赤地千里,吾输财五六万,活数千人,于晋亦不为无功。今独不能贷一死,让我他往耶?”时左右皆拳匪党羽,方鼓兴若狂,无一人为教士缓颊者,且无力者恐祸及己,亦不敢有言,卒为拳匪所戕。又一英妇挟抱婴儿出,跑于道左,言“吾施医药,岁治数百人,今请贷吾母子一死。”语未绝,卫兵以梃击之,仆于地,兵推置火中,儿已宛转烈焰中矣。妇奋身复出,兵仍推之入,与其儿同烬焉。大教堂既焚,乃命搜获各分教堂教士、教民,令集一处。先下令守城门,禁教士出入,行道者皆检其身有无佩十字章,佩者皆捕之。复移教士老幼于铁路公所,以兵围守,绐言将送之入都,众以为有生望也。
无何,复命驱入抚署。毓自坐堂皇,厉声数教士惑众之罪,命即日行刑。凡杀英教士男女老幼三十余人,服役者二十余人,枭首悬城门示众。卫兵之与教民有私仇者,任意剖心弃尸,积如丘山,毓勿问也。毓自上奏,言彼设一巧计,将洋人尽数擒捉,以练锁之,均在抚署处决,无漏网者。惟有一洋女人,割乳后逃走,藏于城墙之下。及查得,已死。此等丧心病狂之词,公然见于奏折,可谓一时之戾气。又抚署杀教士之翌日,尽驱法天主教堂童贞女子二百余人,至桑棉局,迫令背教。皆不从,令斩为首者二人,以盎盛血,使诸女遍饮,有十六人争饮尽之,毓乃令缚十六人悬高处,迫其余皆背教。仍不从,求死益坚。
兵士择貌美者,掠数十人去,欲肆行非礼。闻无一人屈者,或扼杀之而淫其尸焉。其后诸女子皆被杀,尸横如獭祭,见者莫不惨伤。各属教民富者,罔不被拳匪掠夺,其被逼背教,抵抗不从而死者,先后凡数千人。被祸最惨者为大同、朔州、五台、太原、徐沟、榆次、汾州、平定等处,拳匪之势几遍全省。毓虽刚愎,而惧内甚。其夫人亦仇教,胡杀戮之惨,无与挽回者。
闻后亦知杀女教士之惨,命于女子暂缓。而拳匪得志,乃不从令矣,毓妻卒发背疽,死于晋。联军破天津,报至,毓自请勤王,将率拳匪出发。然其意亦畏洋兵,不欲果往,意端、刚等欲使己为外应,必不令其入京也。无何,朝旨下,命统军来京。
毓大懊丧,阴讽晋人吁留,拳党亦不愿毓去。朝旨敦促不已,始议就道。濒行,延大师兄等入署,置酒与别,且嘱之曰“教民罪大,焚杀任汝为之,勿任地方官阻止也。”时联军已破京师,两宫西幸,毓遇之于途次。太后已有悔意,不愿见毓,命暂回本任供差。毓语其家人曰“吾将得祸。虽然,成败有命,吾何悔哉!”
八月,李鸿章奉命议和,德国要求第一件在惩办罪魁。案中声言山西杀戮之惨,为各省最。朝旨乃令毓开缺,另候简用,以锡良代为晋抚。时各国以罪魁未经惩办,不允议约。驻德使臣吕海寰,驻俄杨儒、驻英罗丰禄、驻美伍廷芳、驻法裕祥、驻日李盛铎,合电请惩办罪魁,首李秉衡,次毓贤、刚毅、赵舒翘、董福祥、载漪、载澜,并述各国坚决之意。鸿章与刘坤一、张之洞、盛宣怀亦先后电劾,朝旨乃将毓贤褫职,配极边,永不释回,各国意犹不慊。十二月,得旨毓贤遣发新疆,计已行抵甘肃,着即行正法。于是至惨极恶之毓贤,乃有归结之一日矣。当毓闻京师失陷之变,折回晋境时,拳匪仍肆扰各属不已,劫掠之事,视为惯例。各属亦不复上报,而毓亦知忧惧敛迹,不复如前之兴高采烈。惟拳匪羽翼已成,急切不肯收束,且鸱张益甚,见毓之惧祸灰心也,日聒于抚署,谓“京中消息,纯系汉奸谣言,实则京中使馆已焚,洋人尽杀,指日可望太平,统领不必愁烦。”毓被嬲不已,乃曰“朝旨亦可假冒耶?尔等速自为计,毋溷乃公。”拳匪知不复可混,乃啸聚各乡,为攫金鸟兽散之计。是时,州、县强项者,始不关白上官,自行痛剿,毓亦不过问。有平遥令某者,以家财激励死士,捕劫掠之拳匪数百人,骈诛之。拳匪欲报仇,诉于毓。毓曰“尔辈劫掠为生,即非义民,安知非假冒义和拳者?尔辈须往查明皂白,吾始可为之代办。否则,地方官本为除暴安良计,劫掠者,王法所不赦,吾安能庇尔辈?且吾已为朝旨所驳斥,旦夕待罪此间,尚能为尔辈护符耶?今本省洋教已尽,尔辈宜往京师、天津、山东一带,奋其义勇,自树一帜,切勿在此骚扰良民也。”拳匪语塞,但求抚公怜悯,发给遣散之资,令兄弟辈各寻生活。毓曰“吾服官以来,清刚自矢,别无藏镪余财,可以为诸英豪壮行色。无已,吾惟有敝衣数箱,尔辈向质库取银,作川资何如?”语毕,命从者出箱示之,皆破烂不堪衣着之物,拳匪乃谢曰“公真清官也。兄弟辈不敢复有所求,且公行有日,兄弟辈尚当醵资为公寿,公毋自苦,兄弟辈必当吁请于朝廷,保公无罪也。”毓谢之,且嘱其勿尔,令朝廷生疑。
自是拳匪不复入抚署。
罪魁惩办之旨下,秉衡、刚毅已前死,惟赵舒翘、毓贤尚存,宜立即正法,以谢外人。时毓贤得发配新疆之旨,将行,寻又得抵甘肃即行正法,着何福坤监视行刑之旨。李廷箫为晋藩,附和毓声,纵拳戕教。既得正法之旨,持以示毓,毓曰“死,吾分也。执事何如?”廷箫知不免,元旦日,仰药死。
拳民欲留毓,或又劝毓据晋,率拳民以叛,毓皆不允,且曰“吾本忠于朝廷,若此,则前日之清勤忠恳,尽付东流矣。”
盖犹自信为后世有名誉之人物也。抵兰州,兰之士民亦多信义和团者,谓毓无罪,以伏法为冤,集众欲代请命,求朝旨贷一死。毓移书止之,谓“己杀洋教士时,已办一死;今乃不成,死何足惜?但愿继事吾志者,慎勿忘国仇可耳。”众感其言,或有泣下者。时毓之老母年八十余矣,留太原,惟一妾随行,知行刑有日,乃逼令自裁。妾缢,视其既死,笑曰“彼乃先驱狐狸于地下也。”旋自作挽联“臣罪当诛,臣志无他,念小子生死光明,不似终沈三字狱;君恩我负,君忧谁解,愿诸公转旋补救,切须早慰两宫心。”书之悬于逆旅,众或传抄之,忠臣好官之名,颇震一时,识者或嗤之以鼻。然当日毓狼狈之态,亦殊可怜也。正月初六日,何福坤至什字观,呼毓出。毓尚未朝衣,知何来即将行刑,乃请整衣出看,何许之。毓殊不畏缩,及出,随从武员即举刀斫之,伤头不死,毓负痛连呼“求速死”。仆怜其宛转,助之断项,众为集资收葬焉。或追叙其杀洋教士之惨状,乃叹曰“如此而死,犹幸也。”
○寇太监
光绪帝有寇连材为心腹,亦犹西太后之有李莲英也。顾连材忠耿持正,视莲英之贪邪婪贿,作恶无厌者敻不相同,初,连材稍读书识字,尝究心于君臣大义,谓“己惜已身为刑余,不能列朝右与士大夫商政治,亦不当与士大夫交,为朝廷羞。
惟既给事宫廷,亲近人主,自当尽吾职分,令人主安适康健,为天下臣民造福。所愿如此,其他奢望,不敢存也。且令人主知吾辈中尚有良心,非可一概抹杀者。”其志类如此,故平居作事谨慎,保护幼帝起居服食,无不诚敬。光绪帝自幼入宫,不能得慈禧欢心,体极孱弱,饮食衣服,慈禧绝不怜顾,醇王福晋常为之哭泣。惟连材热心调护,帝幸得长成,连材尝作日记详载其事,中略言帝生母虽与西太后同气,而西太后待遇殊落寞,饥渴寒暖,从未一问。所赖东太后时时抚视之,得无失所。及东太后上宾时,帝甫十一龄耳,自此遂无一人调节起居。连材无状,不敢专擅,但于心不安,亦万不得已,乘间进言于西太后“衣食宜如何整理,勿听帝自主。彼辈不能尽职,帝年幼,不知施以赏罚。早晚寒暑,漫无节度,或衣垢不浣,或物腐充食,有伤政体,请太后为之查察。”太后反责连材多事“汝尽职可耳,安得越他人俎而代之谋耶?”连材尝私念帝虽贵为天子,曾不及一乞人儿。本生母醇王福晋每与人言及德宗,未尝不痛哭欲绝。自帝御极,以至福晋卒时,二十余年,母子终未获一面也。
西太后之忍心如此。后帝患痼疾,精神痿败,不能生育,皆少时衣食不节所致。
哀哉!连材所记之言,大致如是。李莲英甚憾光绪帝,以尝受帝之呵斥故。而寇太监忠于帝,故莲英深恶之。西太后之恶寇太监,则莲英与有力焉。戊戌之变,当康有为与帝密谋之际,寇微有所闻,蹙然曰“此事发之太骤,恐难得圆满结果。
且吕禄握重兵久,根深蒂固,一时不易猝拔。而太后党羽中如刚毅、裕禄、怀塔布、许应骙诸人,皆数十年旧宫僚,资格甚老,门生故吏极多,亦非旦夕所易推倒。今帝所恃者,谋臣则一新进之康,兵师则袁世凯。袁方将受荣之卵翼,安能使之反抗?此事若不熟筹,恐画虎不成,反类狗也。虽然,我一刑余贱者,纵剀切言之,亦乌足动听。”于是忧形于色,寝食俱废。
帝向知寇之诚恳,凡服食起居,非寇在侧不欢。忽请假数日,知其病剧,乃遣人召之入,询所苦,冠曰“奴方见皇上近日忧国甚至,恐有伤玉体,故不觉悲戚。念曩昔圣躬之孱弱,皆奴才不善调护所致。今当宵旰忧勤,而奴才终不能分尺寸之忧,皆奴才之罪也。诚惶诚恐,无地可以自容,故不觉至此。”帝觉其宛转陈词,中有微意,乃曰“子第自爱,幸速愈,容联思之。”寇因泣抚帝足曰“陛下独不念魏高贵乡公、唐中宗之事乎?一误再误,国与几何?谋定后动,策之上者也。”帝曰“联知子忠荩,故能容子言。否则,此何等事,而可令宦寺闻之耶?子姑退,朕自有命。”寇退,谓其徒曰“吾既言之矣,帝苟有不测,吾必死之。”及事泄,太后已传旨坐乾清门,请祖训,奉太宗御棍,将笞帝死于门下矣。寇闻耗,大惊,力疾驰往恭邸求救。昌寿公主闻之,是夜叩西苑门,跽请太后息怒,始得囚帝于瀛台。太后颇疑公主知之过速,必有人走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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