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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三炮击金门-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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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艇没有想到175 已经沉了,他判断是迷航,所以只注意打开雷达找船,不
注意找落水的人。他妈的本来离我们很近,眼看着它呼噜呼噜兜圈子回去了,
气得够呛。但不管咋样,又有了一些希望吧,总想着他可能还会再来找。我
体会,人在险境中,绝对不能没有希望,希望就是动力就是精神支柱啊。

25 日天亮,希望好像又多了一些,我和周方顺、季德山、赵庆福、尤
志民又游到了一起,而且远远能够望到大陆海岸线了,互相鼓励一下,情绪
好了一点。人在大海里,真是沧海一叶,你会觉得自然的力量是那般强大,
而你自己却没有一点能力,纯粹废物一个。实际上,掉进汪洋大海,“游”,
没有任何意义,还白白损耗体力,只能“漂”。涨潮时,你会发现离大陆越
来越近,顿时干劲倍增,总想快些游过去,游着游着,你会发现怎么离大陆
又越来越远啦?后来才明白,龙王爷又改落潮了,。落潮的时候脑子里只有
一个想法,哎,如果身上装一个锚就好了,现在把锚放下去固定在一个点上,
涨潮时再收锚接着向岸边漂。现在回忆,困境中的幻想可能是一种还没有绝
望的表现吧。

待到25 日太阳落山,天完全黑下来,人一下子就彻底绝望了,明白没
有多少活的可能了。八月天的海水,已是冰冰凉的,加上一整天未进食,又
冷又饿,全身整个麻木了,四肢是不是还属于自己好像都觉不到了。尤志民
本来胃病就很严重,哪经得住这么折腾,他一阵哼哼一阵惨叫,那声音我一
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人在垂死挣扎状态中才会发出的声音,听了难受得不行。
我们慢慢拢过去,轮流解开救生衣抱紧他给他暖胃,其实也就是一个安慰吧,
每个人这会儿都成了“冷血动物”啦,哪里还有热乎气呀。

我记得尤志民最后说出的话是他存了二百几十元钱,二百元给他妈,
剩下的交团费。以后怎么跟他分开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我们都筋疲力尽,
进入了半昏迷状态。

我估计,要是再不遇救,三几个小时之后,肯定就淹死了。你问人在
快死的时候想到什么?开始感到恐惧、懊丧,后来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家里
人一个都没想到过,另外,什么活着回来继续为党为祖国做贡献呀,压根就
没想过。可能还剩下一点模模糊糊的求生欲,主动的死仍不值得,管球呢,
随它漂吧。那时候,头脑一会儿空白一会儿清楚,我还记得叫一个浪头拍醒
了,觉到救生衣里滑溜溜的,下意识去抓,抓到了一条小鱼,我很想拧下它
的头来,吃了它,后来又想,吃它有什么用,也是一条可怜的小生命,一撒
手,把它放走了。我是共产党员,无神论者,可直到今天都有个迷信的想法:
本来八月,是鲨鱼的发情期,调皮的季节,最爱攻击人啦,我没碰上鲨鱼,


是不是发慈悲救了小鱼一命的缘故?现在,我也基本不吃鱼,尤其是海鱼。
它们不吃你,你干嘛要去吃它们!

人在奄奄一息的状况里,哪还有力气去胡思乱想呀。后来看一些小说、
杂志,说英雄人物在最后关头一会儿想到人民一会儿想起党的,还不都是作
者拔高乱编的,胡扯蛋嘛!可你说啥也没想吧,党多年来的培养教育还是起
作用的。大概到了后半夜了,我昏昏睡睡听见有人说话。一个说:“哎,看
到了一个死的。”另一个说:“死的也给捞上来。”过一会儿就觉得有人捅巴
捅巴我。我睁开眼,一看不认识,马上意识到可能是敌人来抓我了,就叫:
“我不上去,我不上去!”可见,宁死也决不当俘虏,这个观念在头脑中扎
根很深的。后来,硬被渔民拽到小船上去了。

上了渔船,我和周方顺、赵庆福、季德山警惕性仍然蛮高的,由于语
言不通,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大陆渔民还不敢完全相信。我们悄悄商量,如果
是国民党特务,情况不妙,咱们都马上跳海。我们在大海里已整整泡了三十
六、七个小时了,肚子里灌饱了苦水,浑身的皮都泡脱了一层,躺在船板上
冷得发抖动弹不得,但仍有那么一股子气,宁愿二次回到大海去,死也不上
他们那里去。现在回想,当时虽算不上什么英勇壮举吧,对党赤胆忠心那是
没说的。

今年(1994),美、英、法张张扬扬举行了诺曼底登陆五十周年纪念活
动,向盟军烈士墓敬献了鲜花。是否可以说,毛泽东所言“战争有正义与非
正义之分”的论断并末过时,为正义流血永远不朽?虽然今天中国人谋求统
一已不再倡言战争,但谁也不能否认,历史上,凡谋求统一的战争均为正义,
为统一而流淌的鲜血不会枉流,永远不朽。

因此,我有一个相当冒昧的建议,在百部优秀爱国主义影片之后再加
一个第101 部——《海鹰》。“海鹰”那神勇矫健的形象有理由亦有资格为人
们所深深铭记。

我承认,在青岛听到的委婉的牢骚曾触动了我。但我的建议绝非仅仅
为了平息那些可以理解值得同情的牢骚。

开始,各级都准备大大宣扬我们175 的,海军也考虑给175 授“英雄
艇”荣誉称号。后来听说,有三个被国民党逮过去了,一个姓陈的电信兵,
一鱼雷兵于德和,一个轮机兵杨永金,被俘了,可能向敌人供了什么,于是,
175 只能甘当无名英雄了。

死了四个。艇长徐凤鸣,鱼雷业务长尤志民,雷达副业务长朱××,
雷达兵邱玉煌。听说邱玉煌是游到了金门又往回游,被敌人的机枪打死的。

牺牲的几个人里,我对徐凤鸣印象、感情更深一些。我跟他共事两年
多,他年纪不大,二十五、六岁,东北人那种耿直干脆的特点,人挺实,实
干精神很可以,张张罗罗很能讲,和大家打成一片也不错,思想作风很正,
服从命令坚决,就是性子急,有时脾气挺大,讲领导方法艺术好像一般。打
仗那年,他刚成的亲。七十年代,听说他的没见过父亲的儿子找到部队要求
参军,当没当成我不清楚,没见到人。

我们活着回来的五个人,当时都记了一等功。就是一个喜报。我寄回
家,事后也不知弄到哪里去了,可能糊了墙了。

我在部队的最后职务是支队政治部副主任,正团职。周方顺转业在宁
波,季德山在山东菏泽,赵庆福在家乡体委工作,黄忠义在温州。前几年我
出差到温州见过黄,一块泡过海水的战友,见面特别亲热。几个人里边,季


德山的境况最差,今年4 月,我从山东农民报上看到一条消息,报道菏泽地
方政府给季德山解决了吃商品粮的问题,他晚年的生活,总算有了一点保障
吧。

过去的事,我实在不愿唠叨。现在九十年代的形势可不是1958 年了。

我们这些人,摆那个光荣历史干啥。我们还不错,还没掉胳膊断腿的,
断了又怎么样?想想过去,对得起党、对得起国家,也对得起老婆孩子,不
亏良心,问心无愧就行了。

我们打过仗的,爱提个意见,发发牢骚,人家不喜欢。现在,他妈谁
能吹、捧、送,就是好家伙,就不知道南北东西了。。这几年工作上同台湾
商人经常打交道,你看现在台湾人有几个臭钱神气的。有时我想,当初让台
湾抓去了没准还不错呢,现在八成也是个台商大款啦,人都羡慕你,。。你
不要记录,话只能说到这了!

我这个人怪话、牢骚多,你别认真。其实,最基本的觉悟还是有的。

对被抓过去那三个人,以前保持一种政治界限,就是今天,感情上仍
然认为他们不可信任,朋友也不值得交。他们是不是回来过不清楚,哪一天
真碰上了,你就是天下首富,我也只当不认识!

我是怀着与来时一般的尊敬同李茂勤老人道别的。

面对悲壮波折的人生能说“无怨无悔”的你见过多少?其实敢对走过
的道路说“有怨而无悔”的,那便是相当崇高的境界了。

1996 年,我又赴厦门,夜宿当年鱼雷艇队的出发锚地———镇海角定
台湾。

打开电视机,画面上恰在直播长江中段打捞一代名舰“中山舰”的实
况。随着锈迹斑斑的黑色舰体一点点浮出水面,播音员开始讴歌当年海军将
士英勇抗日与舰同殁的献身壮举,并宣布当地政府将要为该舰专门建造一座
纪念馆消息。

我心一震,忽发奇想:将来祖国统一伟业梦想成真,厦门这地方会不
会修建一座“统一纪念馆”?会不会将175 艇打捞上来置放其中供人瞻仰?
我期盼着那一天。

我相信,海军将士为统一伟业所作的牺牲奉献,亦不会永远淹沉在海
底的。

翌日黎明,我伫足在沙质柔软的海滩,看那一轮蓬勃的红日破水而出。
霞色铺陈,墨海泛金,白色的鸥鸟们低低的在海面梭飞,云端高远处,有一
只孤傲的鹰翱翔在即将褪去的残月晨星身旁。

正对面,海平线的那一边就是深不可测的料罗湾。凝望着,我的眼眶
突然间莫名地有些潮湿。调转身,采摘了几束红黄相间的野花,轻轻放在一
波波漾来的潮头,看它们卷进一片蔚蓝,心头涌起无限的慰藉。

几个嘻闹赶海的渔家童稚围拢了来,天真好奇地发问:叔叔,你做啥?
我说:告诉出远海的人们,还有人没忘记他们,还惦念记挂着他们呢。。孩
子们好可爱,也学我的样子,采来小花,轻轻地放进潮头。

潮水一波波漾来,哗——哗——我仿佛听到了从冥冥中传来的回声。

8


自8 月23 日,大陆的炮弹在金门全面开花之后,弹着点便渐渐收拢,
集中于金门的西村、沙头两机场和料罗湾。胡琏大彻大悟,向台湾报告:共
军目前并无攻金迹象,其打炮意图,似谋窒息金门,久困我军。


对西村、沙头机场的炮击,采取的是一种“敲锣吓雀”的惊扰战术。
两机场有峰峦屏遮,难以目测,大陆岸炮便事先准备好射击诸元,多设对空
观察哨,台湾运输机飞临,先不盲射,待其试图降落之时,一阵铺天盖地的
急袭。此招虽精度不高,但吓阻作用显著,10 天之内,台湾有4 架运输机
被击伤,机降运输被迫中止。

其实,两机场封锁不住也无碍大局,仅靠机降运补15 万军民,无异于
杯水车薪,金门的生命线,永远都在料罗湾。

料罗湾每天落弹无数,险象丛生,台湾被迫于8 月25 日、26 日中止对
金门的海上运输。从27 日开始,恢复抢运并改变了方式:由使用“中”字
号大型运输舰,改为“美”字号中型运输舰;由从台湾高雄起航,改为从澎
湖马公起航;由白天直接进港靠岸卸载,改为夜间驶至料罗湾外海锚泊,然
后用小汽艇(船)向料罗湾海滩驳运。

于是,大白天,料罗湾相对平静。一入黄昏,便炮声不绝,水柱连天,
通宵达旦。料罗湾之夜,绚丽无比,热闹非凡。

胡琏不能不对8 月24 日的海战心存余悸,他常常提醒部下:确保料罗
湾不光要全力对付大陆的炮击,还须高度警惕共军艇队的再次突袭。

的确,对料罗湾而言,来自正面的投枪固然凶狠,突然刺向侧背的利
剑则更可怕。

胡琏的判断不错,9 月1 日夜,大陆艇队再次进军料罗湾,双方海军展
开了规模不大但更加惨烈的血战。

※※※※※


1958 年9 月1 日,是国民党海军极其“辉煌”的一天,台湾许多著名
作家和权威史书均以“客观公允热情奔放”的笔触记录讴歌了这一天。如果
有人提议将这一天改为国民党的“海军节”,在当时的台湾恐怕也是普遍能
够予以接受的,因为,据说强大而精良的国军海军像篦虱子般将前来骚扰的
中共鱼雷艇一个个捉出来,悠然一拈,逐次歼杀。我对国军海军将士的上乘
表现甚感钦佩,他们这一天无论指挥协同、战术动作、抗击精神都的确“海
军”。我也对国军海军巨大而显赫的战绩深感震惊,我想,全世界关注这场
战争的人们都会油然而生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赞叹与敬慕。

台湾书刊披露:九月一日,马公有四百多名在台受训,因战情紧急而
提前归队的前线官兵和一大群中外记者,登上了灯火管制中的“美坚”号,
在南巡支队旗舰“维源”号和“沱江”号“柳江”号护航下驶往金门。一出
港,战士们唱起了雄壮的军歌,随舰采访的“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记者舍哥
利、中广记者洪缙曾立即录下这民族的战歌向世界广播。

在海水击舰、炮声咻咻中,船团安抵料罗。“沱江”号先送新任美军顾
问组长登陆金门,回到护航位置已是二日零点七分。当时,“美坚”号上的
中美记者正在驳乘小艇,突然,雷达幕上出现了三批高速目标,分由镇海角、
围头杀来。我“维源”号、“沱江”号、“柳江”号立即迎战,共艇杀至料罗
湾外八十码时,“沱江”号主炮首先开火,二分钟内即打沉两艘,引起冲天
大火。其余的两条炮舰炮艇、六艘鱼雷快艇立即包围了“沱江”号。“沱江”
号在鱼雷快艇纵列中打海上肉搏战,“维源”号“柳江”号也杀入阵中,猛击
共艇。“维源”号在战斗中受了轻伤,“沱江”号则受重创,主辅机舱中弹进
水。

“沱江”号轮机长曲以堂中尉面、手部均受伤,仍努力维修主机,使舰


体保持机动;电机士官长朱慰宇背部受伤,仍身着救生衣堵住破口;炮手陈
加福腿部受伤倒地,听说机舱需木材堵漏,即爬行传递木材,充分发挥“同
舟共济”精神。

舵房被炮弹贯穿,舵手章海鸣上士,邱冒明下士均中弹重伤在地,航
海兵温成灏也受重伤,血肉模糊,仍紧挥舵盘,口中复诵舵令。舰上官兵虽
伤亡极大,但均能主动上阵,越打越勇,纵横扫荡,与中共舰艇十烫十决。
二十一炮射手张玉方、装弹手蔡东福、二十二炮射手陈志强先后阵亡,装弹
手徐复幌立即接替射手,旋负重伤。医官陈科华中尉,在舱厅为伤兵急救,
突然一发炮弹射穿沙发爆炸,陈中尉双腿、腹部受伤,血流如注,仍指挥医
务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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