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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车-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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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贝子接着问：「那后来呢？」
「后来呀……我入宫跟了一位掌管库房的公公，我跟着他进进出出大小库房多年，着实也看了不少皇上收藏的宝物。这位公公，待我一直很好，就和我亲爹一般，还介绍我弟弟到城中的同仁堂当学徒。当时，我并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现在」
老太监望着身边的小贝子，停了约数秒钟：「现在，我知道了……他看我的眼神，就跟我现在是一个模样…」
老太监的眼神充满了无限的感伤，泪光在眼珠子里打转：「我想这位公公是真把我当做了他的儿子………我跟着他在宫中许多年，除了这间库房外，几乎走遍了所有的库房。然而，他始终单独进出这间库房，既不许我跟，也不许我问，我只有乖乖遵守他的命令。一直到……他身染重疾，知道已经不久于人世，才把我叫到身边，告诉了我这个令人难以致信的故事。」
「他说……这盒中的两片青铜，一片据说是顺治爷入关时，摄政王多尔衮在前明内廷的库房中得到的，并由一位掌管前明库房的老太监口中，探知了其中的秘密。虽然，无法证实传说的真假，但是多尔衮却深信不疑，并把它偷偷地放在自己的府中收藏。直到多尔衮死后，才又重回到宫中。后来的圣祖爷也相信这个传说，并于平定了三番之乱后，在吴三桂的府邸，查抄到了这另一片的青铜片。虽然仅找到这两块青铜片，但圣祖爷却是异常慎重其事的下了一道密旨，命令将这两片青铜，深锁在这大内库房之中，除当今皇上，和镇守库房的专属太监外，其它人等一律不得入内，违令者死。」
老太监转头看看身旁的小贝子，然后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小贝子这回不再害怕，很有默契的瞪大了眼珠子，舌头向外头吐了一吐，逗得老太监又一阵开心。
「现在，你了解这事情的严重性？」
小贝子频频点头。就算是在他阿玛的面前，这未来的小王爷也鲜少像现在这么的安份。
「老太监在临终之前，告诉了我这个故事，也将镇库的职位托付给我。于是，我就在这里孤独地守了几十年，一直到你……无缘无故的闯进这里……当年你阿玛救了我一命，今天你也无巧不巧地闯进来碰上我。我想…这应该就是天意……天意啊！」
老太监长叹一声：「所以，我也违背了当初立下的誓言，把这库房内的秘密及故事全告诉了你。有朝一日，如果我后继无人，你就是护卫这道密旨的传人……你知道吗？」
「知道。没问题。」小贝子爽快的应诺。
这的确是件命中早已注定的事，就在大年初一，热闹喜气的紫禁城中，一个僻暗角落的小库房里，一老一少传承了数千年以来中国最大的秘密。
一向骄纵的小贝子，不知道怎么了，竟也出奇温顺地自一位老太监的口中，接下了这个重担，为这紫禁城的神秘再添一页。
老太监和小贝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共渡了一整个下午。
此时外头的天色渐暗，老太监才惊觉时间已过了许久，他立即起身：「小主子，我必须立刻送你出去。否则晚了，等人找到这里，我们两个都会惹上大麻烦的…。」
小贝子点点头。老太监起身，弄熄了炉火，领着小主子出门，并回头小心的将房门锁上。
一出了门，老太监便要小贝子爬上他的肩头，由他背着小贝子一路的奔了出去。连转了几个巷子及宫门，在不远处即遇上了前来找寻的太监们。
「李公公！这小主子不知怎么了，在前头迷了路。我看他冻的满脸通红，就领他进屋取了会儿暖。现在把小主子交还给你。」
「安公公，真是劳烦你了。我们可已经找这小主子一个下午了。幸好，小主子得你安置。要是出了事，我们还不知道怎么跟上头交待呢！」
两位公公互相客套寒暄了一番。随即，小贝子上了另一位公公的肩头。在安公公的注视及小贝子的频频回首中，彼此的身影在半昏暗的夜色中，各自消失在通道的尽头。
第8章 拨云见日
上海 1942 年七月
金王爷举起了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茶，再慢慢地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彷佛这才从沉封的记忆中，回到现实的世界。
「…二十年后，八国联军入京，我们全家随老佛爷匆忙逃离北京城。途中我想起了这档事，问了随行的公公，关于库房安公公的消息？他辗转探知消息后告诉我，安公公因为年纪太大，留守宫中没有随行……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我想可能在八国联军入京时遇难了……唉！这事虽然都已经过了六十二个年头，那年大年初一的每一幕，至今还是清清楚楚烙印在我的脑海中，好像才是昨天的事一样。」王爷在泪光中结束了这个传奇故事。
王爷的故事大大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特别是张搴。现在，他才真正初步了解日本人「周鼎计划」的意图。如果这个传说属实的话，那「周鼎计划」可就不只是个单纯的古物搜括的计划，而其隐藏在后头的惊人企图和野心，才着实地叫人胆战心惊！
张搴心想…如果日本果真获得相关线索，找回所有失落的青铜，最后也解开谜团找到了指南车。又倘若…传说中的指南车，的确拥有那般不可知的神奇力量，那么整个中国，甚至太平洋的战事，必会产生巨大的转变，对于盟军无疑将是一场巨大的恶梦。更甚的是，日本人可能会利用这个神话大肆吹嘘，塑造成另一个犹如公元1281年八月吹袭日本，将当时举世无敌元帝国忽必烈征日舰队送入大海的那场「神风」一般，带给这个崇尚神权的大和民族更无限的神话上纲，将会引领着日本人更多、且更疯狂的侵略行径和未来更顽强的抵抗。无论在那一方面，都不是张搴或是同盟国所乐于见到的。
张搴听完了老王爷这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故事后，竟意外地也为自己长久以来的困惑解了套。打从十多年前自陕西回来，张搴及一堆古文专家一直无法参透自己从秦陵地宫中所带出来那块青铜碎片的意含。因为青铜片上断卷残篇的金文，根本不足以洞悉全文，当然更无从得知，青铜片背后的真正故事，只当是一篇古代中国的文字记载罢了。
虽然其后这片青铜和干将宝剑都一并归还给了中国政府，但是这个疑问还是始终困扰着张搴。如今这趟中国之旅，居然在鬼使神差间解了张搴心中多年的疑问，看来冥冥之中早有天数。当张搴听到老王爷讲起传说中秦始皇曾得到其中一片青铜时，张搴只差没有脱口招认，那传言真实无误。所幸他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情绪，没让身旁的人发现他心中的翻搅。
老王爷的这番故事，令当场所有的人都极为震撼，一时鸦雀无声。
「Champ！你还好吧？」江龙见张搴半天不动，以为张搴睡着了，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张搴转身对他眨了眨眼，表示一切正常。
「老天，又来了…。你们不会当真吧！这只是个故事，一个神话……如果你们喜欢，我可以说上一打我父亲曾经讲过的故事……张搴先生，你不会相信这种神话吧？」大出人意外地，王爷的女儿金玉珍小姐对于她父亲的这番故事，显然秉持着大大不以为然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轻蔑鄙视之意。
张搴从她高亢的语调中，直觉眼前这位年轻女子似乎对她的父亲有着很深的怨怼，和一道难以跨越的隔阂鸿沟。张搴会这么感觉，因为一度他对他的父亲大千，也有着相同的过去。
老王爷避开了女儿的眼神，望着两名外来客嘶声的叫道：「这不是故事…不是神话……」
金王爷注视着张搴，希望得到他的背书：「张搴先生，你相信，对不？」
然而一旁的金玉珍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父亲阿玛的恳求：「阿玛，你醒醒吧！难道你还不清楚，过去三十多年，你散尽家财所追逐的……不过是场梦。为什么你还执迷不悟？………就算那东西真的存在过，都经过了三千多年，也早就归于黄土，成为一个神话传说… “神话传说”！张搴先生，你是一个文明人，在这种科学昌明的时代，你能…你会相信这种神兵利器的『鬼话』吗？」
父女两人同时注视着张搴，等待着他的答复。这的确是个尴尬的时刻，一股莫名的压力，瞬间压在张搴这个局外人的身上。
张搴压根没有想到原只是场单纯的拜访，竟会无端卷入一场父女纠葛之中。张搴当然清楚的很，哪一边最符合他现在的利益，但他却一点也不想因此树立一个新敌人。张搴想起，从事外交工作多年的父亲曾经告诫过自己：「不要轻易树立新敌人，因为多半的人是『成事不足，败事却足足有余…』。」这是张搴从周游列国外交官的父亲身上学得的 “做人处事”外交原则。
于是，张搴顿了一会之后，给了个世故又模棱两可、外交辞令般的回答：「我相信科学……但是也对所有超越科学的力量，心存敬畏！」
张搴这个中庸，但有些狡滑的表态，试着不挑起任何一方的不悦，也不刺激任一边的信仰和看法。
身旁的江龙适时给了张搴一个又是嘉许又略带嘲弄的笑容。而张搴只能报以过不在己的眼神回报。
老王爷显然对张搴得体的答复感到满意，又开口道：「你的这张羊皮，就是来自于其中一片失落的青铜……」
老王爷这个答案，带给了张搴及江龙更多的兴趣和问号。直性子的江龙耐不住立即开口：「老王爷，你这么说……我们可就不懂了……不是青铜吗？怎么又变成了羊皮？」
张搴也不解地看着老王爷，金玉珍则在一旁，继续不友善的盯着张搴和江龙。
「不管是五片、六片或是七片的青铜……后来所以失传的原因之一，就是其中的三片早就已经被有心人给毁了。为了要误导青铜的秘密，希望后世继续依循旧有的传说，去争夺那根本已经残缺不全的青铜片，自相残杀，永远无法达成『问鼎天下』的大业。……然而，毁损这些青铜片的人，心中也有着和周公一样的两难；既担心外人窥伺自家的天下，却又忧心未来子孙无中兴之力。所以，毁了青铜片之后，却留下了羊皮为记。」
江龙听了番解释当场脱口而出：「那个缺德的家伙想出这种…毒计！」
老王爷这时把注意移至江龙的脸上：「小子，那你猜猜……这个人是谁？」
「王爷，我可不是什么专家博士……这事我可猜不出来。」江龙一脸尴尬地回答，先看了看张搴，又望了望一旁的金玉珍。金玉珍依旧一脸不耐地将双手交叉在胸前。
「小子，你总该听过三国演义的故事吧？」
「听过，当然听过。」
「答案…就在那里头。」金王爷玻ё潘难壑樽拥勺沤�
江龙只得猛抓着头皮向张搴求救。
「是曹操！对不？」张搴代替江龙给了个答案。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来望向张搴，但眼神却停留在张搴颈上的十字架上。
张搴接着解释起来：「如果…『第一次毁鼎』造成了春秋、战国连年烽火，那么这第二回的毁『鼎』，应该会带给中国另一场的长期分裂，应该就是…三国『鼎』立吧！……王爷！我的推论，没错吧？……而三国时代的英雄，既富心机，又富谋略的人，我想应该…非曹操、曹孟德莫属吧…」
老王爷听了张搴的回答，顿时大笑：「哈！哈！………张搴博士，你的推论，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得很。就是中国人，有你这般见识的人也不多…哈！哈！你可能就是……我这一辈子所等待的最后一个奇迹。」
老王爷大笑中带着一种期待已久的兴奋，迫不及待接着又说：「没错……当年东汉献帝时，十八路诸侯共同出兵讨伐董卓，董卓兵败挟汉献帝仓皇自洛阳逃往长安（公元190年）。……但是各路诸侯却各怀鬼胎，大伙不急着追去长安救回汉帝，反到是争相抢着进京师洛阳，为了得到东汉的传国玉玺，想着问鼎天下，号令九州岛。……然而，十八路诸侯会盟的发起人之一曹操却没有加入这场玉玺的争夺战中。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
张、江和金玉珍三人互望了一眼，全都沉默不语。
「难道曹操对于逐鹿天下没有野心？…当然不是！……只因为曹操知道一个其它诸侯不知道的禁宫大内的大秘密…」金王爷故意歇了一口气，吊吊三人的胃口。
江龙一向耐不住性子，急着开口催道：「什么皇家大秘密？老王爷你可快说呀，别卖关子。我都快给您的话憋死了……」
老人家这才心满意足的开口：「你知道曹操…是什么来历吗？小子。」
张搴没有迟疑立即接口回答：「他是个大太监的后人…」
「很好，张搴博士。你知道的…可还真是不少！」
「没错……曹操是东汉太监曹腾的后人……曹操原来并不姓曹，本姓夏侯……他的父亲曹嵩，幼年时被一位宫中任职的大太监曹腾收养，后来才改姓曹。因为这一身份的原故，曹操得以知道这件鲜为人知的大内机密：三块关系着『天下江山』的青铜片。所以…曹操不急着加入争夺国玺的战局，而最后东汉国玺落入了长沙太守孙坚的手中。……虽然没拿到国玺，但是曹操却根据先人留下来的指示，在宫中找到了那三块的青铜片。当然，这一段史实，正史不会记载……这就是后来那三张羊皮的源由。」
「我还以为这回又有什么新鲜的说法？…又是青铜，又是羊皮的……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一个接着一个的神话。我看呀…这根本就是『鬼话连篇』。」金玉珍一点也不顾她阿玛的颜面，当着外人的面，当场就发起飙来。
金玉珍小姐接着半嘲讽的对着张、江二人开口：「就算你的羊皮是真……羊皮可不是青铜，件件都可以保存两、三千年……其它的羊皮，也许早就化成一坏黄土。你们是没有正经事可做吗？打算去找块破羊皮…我劝你们…还是别做白日梦了。」
张搴清楚得很，大多数的人们并不相信神话，特别是在这古老的中国百年之前被洋人现代科学的坚船大炮给轰开大门，开启一连串丧权辱国的悲惨命运之后。中国的神话在这些所谓文明人及知识分子的眼中，早就已经是彻头彻尾的破灭。张搴知道他也无法说服这些人，眼前的金玉珍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中国人习惯到庙里求神问卜，但并不代表他们真正相信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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