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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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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了张搴这番解释,频频点头,接口补充:「另外…我们由其它管道得知,应该还有另外一票人,可能也对这相同的目标,持有高度的兴趣。我们有他的数据……他叫做…纳兰…纳兰继朋,是个古董商人。」
宋先生才一提到这个令张搴熟悉又作呕的名字,张搴就止不住地大笑了出来。在座三人对张搴这突然的失态举动,感到不解和意外,正要开口询问时。
张搴已经开口了:「不对!不对!他不是什么古董商人,纳兰继朋根本就是个土匪、流氓,他是个可以挖坟卖祖的 “古物盗匪”。这家伙…根本就是一个唯利视图的流氓……看来,这趟任务真像是和老友重聚的同学会。」
三人见到张搴这么强烈的反应,又是一阵意外。来自双橡园的宋先生,本着外交官的敏锐直觉,揣测张搴肯定和纳兰有着非常不愉快的过节。这个意外的发现使他更增添了几分把握,张搴会接下这份任务。
宋故意接着问道:「你也……认识这号人物,张搴博士?」
张搴的言谈中带着些许的怒气:「何止认识,简直就是难忘的很!」
宋见机不可失,立即紧接着问:「所以…张搴博士,你同意接下这份任务啰?」
张搴并没有正面回答,可是现今的他看来精神满档,一点也不见彻夜未眠的倦容。
宋马上转头看了看杰克逊,杰克逊随即开口接话:「张搴博士…这可是一项完全符合你对战争要求的任务,希望你能慎重的考虑。这个时候,我们非常须要盟友。」
张搴一听就知道赖德曼又出卖了他,抱怨地望着赖德曼:「老师…」
赖德曼从容不迫地双手一摊,彷佛告诉张搴:「我说错了吗?」
当然没错!于公,这可能是一项在战争中保卫古迹的任务,完全符合张搴最初给自己下的参战条件;于私,他也乐于参与一场与那两位狡猾又无耻的古物盗贼的竞赛。
于公于私,张搴似乎都找不到理由拒绝:「你们希望什么时候开始进行这项任务?」
宋先生毫不迟疑:「当然是越快越好……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张搴博士,你的大部份行程可能会在日军的占领区下进行,我们只能提供 “有限”的地下支持,无法确实保证你的个人安全。博士你是知道的,现在正在战争中。」
「我知道。……人生是无法预料的!套句你们中国人常说的话『人生无常,未知生,焉知死』,不是吗?」张搴微笑大度的响应了宋外交般的词令。
宋又是一阵意外和些许尴尬,对于眼前这名美国人,更增添了几分敬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张搴和这三位访客,又交换了一些讨论及细节。不知不觉中,纽约市的天空已经泛起一片亮白,访客也起身向张搴告别。
「张搴博士,抵达重庆后第三天的晚上,请到沙坪坝的“外事俱乐部”,里头会有人主动和你连络。先预祝你在中国的旅程一路顺风!」宋与张搴握手,做了最后的道别和叮咛。
三个人陆续上了车,没多久车子便消逝在第五大道和第十街的转角处。
就在赖德曼他们一行的汽车消失之前,西十街巷口接近第六大道一头的另一辆车子也点火发动,朝着单行道的相同方向,迅速地消失在前方第五大道的路口。
接下来的两天,张搴赶忙完成了学校的工作,同时也知会了楼上的房东芭芭拉小姐。在打理完成了一切之后,便起身展开他另一次的中国之旅。
第2章 重庆刺客
重庆 1942 年 六月
六月初的重庆,白天太阳高挂,又闷又湿热;入夜后,阳光褪尽,气温开始下降,天候渐转为凉爽。夜间低温的水气,遇上了清晨初升的阳光,不久便形成雾气。
四川是个盆地的地形,就像是一个大锅子,将雾气紧紧地锁在盆地之内,以致雾气久久难散,整个城市被浓浓的云雾包围上一整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张搴隔着住宿旅店的窗子,望着这个被包围在云雾之中,却依旧难逃日本军机轰炸的中国战时首都,不禁联想起在地球另一端,同样是以雾都闻名的城市,大英帝国的皇冠-伦敦。不同的敌人、不同的战事,却带给地球两端两个不同的城市相同的宿命。张搴不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历史上无心的巧合,亦或是人类早已注定无法逃避的宿命。张搴倚着窗子感叹,这就是战争,一出人类永远无法超脱,且一再重复的悲剧。
张搴来到重庆已经两天了。由于太平洋战事的影响,使得张搴的这趟旅程必须绕一个大圈子,经夏威夷、澳洲、印度、再越过驼峰进入中国。整整花了十多天的工夫,两倍以上的旅程,才辗转到达重庆。
今天是抵达重庆的第三天,张搴谨记着曼哈坦那晚宋先生临别时的叮咛,依约前往沙砰坝上的“外事俱乐部”。
张搴是个非常守时的人,他不喜欢让人空等,当然更讨厌等待的感觉。虽然他十分了解中国人不太守时的习惯,但张搴依然坚持他的原则,约略提早了一个小时,在傍晚时分,出现在俱乐部的大门。
这夜才刚揭开,沙砰坝的外事俱乐部,早已经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这里是个饮酒作乐,花钱买醉的地方,也是大多数外籍人士在重庆首要的社交场合。盟军各国的军事人员、外国记者、其它来华人士和女伴们;再加上中国官方人士,内部工作人员等;此地俨然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国际联盟。
大多数来此造访的人们,不论是为了交换情报、洽商公事,亦或各种不同的理由,或多或少都想借着尽情享乐,去忘却战火下离乡背井的寂寞和苦痛。在西式乐团浪漫的演奏下,舞池中翩翩起舞的中西宾客们,整间俱乐部充斥着犹如上海百乐门舞厅的热闹气氛,使这些异乡客陶醉得几乎忘却身在何地?重庆?上海?纽约?巴黎?这个时候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张搴穿过了若大的舞池及人群,走到内侧的吧台前。虽然,今夜才刚开始,吧台上已经有好几个醉得接近不醒人事的家伙。张搴选择了一个和这些酒鬼有点距离的位子坐下,中国籍的酒保随即过来招呼,张搴随口点了一瓶百威(Budweiser)啤酒。
张搴慢慢啜饮着手中的啤酒,耐心的等待今晚应该要出现的访客。他坐在这椅子上,静静地望着那些在舞池中,和在吧台边买醉的异乡客,彷佛是一位唯我独醒的旁观者。
没多久,一位身着西服的中国籍中年男子,走到张搴的身旁,以流利但略带英国腔的英语开口:「先生,这里的服务,你还满意吧?我姓戴,是这里的经理,这是我的名片。」
这位戴经理,个头不高,说着一口流利英文。他的眼睛不大,眼角处有着不少的皱纹,当堆满笑容时,就显得有些深沉。
张搴接过名片,回给他一个礼貌性的点头。心中隐约感觉,面前的这位戴经理,笑容下隐藏着一种观察对手的企图,隐约在打量着自己。这种企图,原本是经营俱乐部这一类行业所必要的,但张搴却直觉,戴经理的这份企图似乎超越了这种职业本能。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原谅我,因为……你有些面生。」
张搴又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第一回来重庆?还是第一回来中国?」戴经理接着问道,随手向酒保招了招手,并举起了三根手指,比了一个W的手势。
酒保立即送上一瓶黑牌约翰走路(Johnnie Walker)及两个杯子。但戴经理只注满了其中的一杯,并放到自己的面前。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酒,这是我喜欢的牌子。我向来不勉强我的客人。」戴举杯向张搴致意,然后便自行干杯,一饮而尽。
第一次见面,张搴对于戴说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好恶,但至少这种直接的作风,瞬间缩短了彼此的距离。
「我叫张搴,第一次到重庆,但不是第一回来中国。」张搴以流利但带着美国腔的中文答道。
戴又打量了张搴一番,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张先生,坦白的说,你看起来不像军方人士,也不像记者,更不像商人。我有点好奇…。是什么原因,在这个时候把你带来到这个烽火漫天的城市?你…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来华观光吧?」
张搴并不确定眼前这位戴经理的真实意图,避重就轻地回答:「我是应邀来此参加一项学术研究计划。」
戴故作好奇的问道:「学术研究?什么样的学术研究?」
「一些有关于中国先秦、上古历史的研究。」在情形不明下,张搴谨慎得很,顺口掰了两句想打发这戴经理。
「噢……先秦? 这可有相当的难度,我们中国虽然号称有五千年的历史,但数千年来战乱频仍,就像眼前的状况。」戴露出了一个看似无奈但又意有所指的表情,继续说道:「事实上,在汉代以前的文物,已不多见。更别提先秦…或是先秦以前更早的文物……像是『周朝』。」
不知道戴是有意,亦或无意的加重了周朝二字,张搴心中马上提高了警觉,但在还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前,张搴还是尽可能地表现出若无其事不受干扰的样子。
戴见张搴没反应,于是又接着开口:「事实上,许多中国先秦以前的历史,都跟神话差不多。神话是很难去捉摸及证实的,不是吗?」
张搴喝了口啤酒,接着回答:「我同意你的看法。但是,『神话』也是文化中重要的一环。做为一位历史或者考古学者,我的工作,不是去建立或证实神话,而是根据所得到的相关史料及信息,去建构一座连结神话与文化的『桥梁』。这是我所能做的…也是我所想做的。戴先生。」
这回张搴给了个比较详细的回答,试探眼前这位经理的口风,进一步证实自己的判断。
「张搴先生,你的任务困难度不低。……」戴诡异地笑了笑:「虽然我们是头一回见面,不过我感觉得出你过人的信念。通常,成功的人都有着超乎一般人的强烈信念。」
戴经理欲言又止的态度,令张搴更加质疑,面前的这位先生,真的只是一位俱乐部经理吗?他应该就是今晚自己所要见的人。只是,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个初识的人…特别是在异乡战火下的地区,因为稍有差池,很可能就会赔上一条性命。
于是张搴谨慎的回应道:「谢谢你的赞美!套句中国人常说的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张搴先生,你的…中文造诣也相当令人印象深刻……可惜,我像我们这种生意人…没认识什么历史学者……不过熟识的古董商人和收藏家倒是有几个。也许,可以帮得上忙。」
「愿闻其详。」张搴依旧谨慎但礼貌的回应。
「就我所知,上海有位姓金的古董商人,他可是当今中国首屈一指的古董收藏家……」
就在此时,另一位酒保走出吧台,迅速地走近戴,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了一些话。
戴随即起身,向张搴行礼:「很遗憾,我临时有事情须要马上处理,不能和你多聊聊,希望很快能再见到你。」
戴顺手向吧台招了招手,吧台后方的酒保随即拿出一个纸袋,迅速地交给了戴。
戴转即把纸袋递给了张搴:「这盒酒是小小的见面礼,请不要拒绝。相信我,很快你就会用得着的。但是,别在这里打开……」
戴幽默地笑了笑:「可是要加收开瓶服务费的。回去好好享受…记住千万要一饮而尽,别摆太久,会跑酒气…走味的。……祝你在中国的研究一路顺利……Champ!」
当戴经理喊出Champ时,张搴立即确认了这位戴经理的身份。今晚,张搴在彼此的交谈中,几乎全程都以中文交谈,并没有提及他自己的英文名字,更别说是只有熟人才用的昵称 Champ(冠军 Champion 的简写)。显然,戴经理已经做足了事前的准备工作。当然,张搴不会喜欢这样的见面方式,但他也不能否认,在战时,任何有目的的会谈,都应该尽可能避人耳目。即使这是重庆,中国政府的大后方,但却也是日本间谍活动最频繁的地区之一。
张搴接下了纸袋,立即起身离开了俱乐部,返回住宿的旅店。
张搴一返回旅店,便迫不急待地打开盒子,里头是一瓶精致瓷器包装的中国酒。酒瓶的正面有着几个斗大的中国字「贵州茅苔」,酒瓶的背面则写着「来华作战洋人,军民一体救护」。张搴知道这是陈纳德将军飞虎队队员飞行夹克背面的中文字,意在告知中国人民,在必要时提供协助给这些自愿来华协助作战的美国飞行员。
虽然知道“茅苔”是中国名酒之一,只是张搴并不喜欢烈酒,再加上此时急于想知道这酒瓶内的秘密,根本无心于这瓶中国佳酿。他随手打开窗子,将这瓶佳酿倒了个精光,但瓶中除了白酒之外,并未随着酒水倒出些什么来。张搴左顾右看着这空瓷瓶,也瞧不出个什么端倪,一时也别无他法,突发奇想何不打破瓶子看看?
张搴担心他敲碎瓶子的声响会引来注意,刻意的用毛巾包裹好瓶子,才举手一敲。果不其然,瓶子破碎后出现了一份油纸包裹完好的东西,油纸打开后,里头是一张手掌大小,泛黄带黑的动物皮革。张搴依质地推测,这张动物皮革可能是羊皮。
这张羊皮的外边并不规则,上头刻有一些非常古老的中国文字。张搴揣摩了这些字形好一阵子,判定应该是“金玉珍文”。那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中国文字,大约是中国在殷商及西周时期(公元前十世纪之前)所使用的文字。只是,这张羊皮上的文字看起来只是断简残篇,并不完整。张搴望着这张古老的羊皮及上头的古文字陷入思索。
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张搴的思考。
张搴心存警戒,隔着门用中文问道:「哪一位?有什么事?」
「我是戴先生派来请张搴博士动身的。」
张搴透过半掩的房门往外瞧,门外是一位身材娇小、学生模样,秀气的年轻小伙子。
张搴觉得应无大碍,便将门打开。哪知门一开,小伙子的身后,随即跳出了四、五名的彪形大汉。
张搴发觉上当了,马上用脚将房门使力踹上,当场击中头一名抢着进来的大汉。
张搴赶忙转身将羊皮揣入口袋,随手拿起椅子顺手摔向门口,击中另一名大汉。紧接着纵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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