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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人间见白头-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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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助的少年愤怒的取下面甲,露出一头狮子般蓬乱的头发,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眼睛里像是燃了火,直直地瞪视著纵马踩人的伽摩骑手。骑手不会中原话,只是摊了摊手,露出不干己事的表情。
少年更怒,抓紧了球杆就向那人走去,却听得上座传来皇帝的声音:“罢了,马球比赛本就难免损伤,把他抬下去,传御医诊治,换个人上场吧。”
内侍很快的把受伤的骑手抬离了草场,受惊的马儿也被牵走,皇帝则皱著眉看著身边一溜的宫中马球手,似乎在斟酌人选。
百里霂早看一旁的长杆上伽摩国一方插了十数面小旗,而大炎则只有寥寥三面小旗,相差太过悬殊,不由得好笑,转身道:“皇上,末将数月来在建墨一直休养,骨头都懒散了,不如让臣也上场玩一局,如何?”
皇帝一怔,正要说话,一旁的太傅韩慕黎已先开口笑道:“正是呢,先前便听闻伽摩使臣带来的这些马球手都是伽摩国内的国手,而我大炎只以宫中年少禁军应战似乎有些怠慢了,若是安阳侯肯上场,才算是尽我大国风范。”
“太傅说的有道理,”皇帝微笑著点头,向身後道,“取我的马具给安阳侯。”
等内侍们取来这些御用之物的当儿,逐日也被从宫外牵了进来,马儿赤金的毛色在阳光下耀眼夺目,方才的少年也收起了凶巴巴的神色,挪步过来瞪大眼睛看著这匹稀有的骏马。
“这马生的可真好。”
百里霂笑了笑:“你也喜欢马?”
“嗯,”少年用力的点点头,眼睛定定的看著逐日碎金般的鬃毛,“我在禁军里也见过不少好马,可这麽漂亮的马还是头一次见。”
百里霂十分喜欢他这样不带阿谀的赞美,笑著拍了拍爱马的脖子。
鼓声过後,草场上尘土飞扬,蹄声涌动,两方都挥著球杆去争场中的马球,其来势汹汹,不亚於争战。伽摩国始终还是技高一筹,马技娴熟,来回间便抢得了那枚小小的木球,挑拨著直向炎方的球门而去。
炎方自然是不甘示弱的追赶了上来,但对手一拨马便连过了四人,几乎无可匹敌,眼看又是一球,却不妨一匹黑马迎面而来,马上的少年狠狠挥动木杆,几乎把对手的球杆击断。只在两匹马即将迎面相撞之时,才拉紧缰绳将马拨到一旁,这样蛮横又莽撞的姿态不免使得伽摩国球手不满,举手间,两方便又生了冲突。
不知何时,一匹伽摩骏马本该系起的马尾散落了下来,十分的碍事,少年被撩了几次,不由得破口骂了起来,两方虽言语不通,对手却也不甘示弱,叽里咕噜的在球门前与他对骂。眼看就要动起手来,忽然一支描著金纹的球杆挡到了两人中间,百里霂隔著面甲低喝道:“打球而已,少生事端。”
他发号施令惯了,口气里自然有种不可违逆的气势,两方虽然都不是他的部下,却也悻悻散了。木球再次被抛到空中,一声马嘶之後,逐日从数匹骏马中跃出,划出一道金光奔到中场,百里霂俯下身长杆一拨便洞穿了对方的球门。
观看的宫人内侍们齐声叫好,然而呼声还未完全静下,球门前尘土飞溅,竟又是一球,百里霂直起身,在面甲下淡淡一笑,不紧不慢的驾著逐日来到了场边。
再次争抢时,伽摩人改变了战术,在勉强追到百里霂後,俯下身却不与他争球,而是挥杆去击逐日的膝盖。百里霂还没有所反应,那少年已扑了上来,一杆打在那人马臀上,大叫:“无耻,不要脸!”
百里霂好笑的看著他,只觉得这份年少的带著粗鲁的冲动似曾相识,把球磕给了他:“不必管我,好好打球,赢个彩头回去。”
这初秋的下午正是炎热,一场赛後人与马都是大汗淋漓,索性大炎反败为胜,皇帝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摆手去令人取赏赐之物。
伽摩骑手里有一个赤色胡须的男人忽然出列,他身上肌肉虬张,显然不只是球手,更是名武士。他举起球杆对著百里霂,用生硬的中原话说:“人多没意思,我跟你单打,只比一球决胜负,如何?”
百里霂取下面甲,挑眉望著他:“你是?”
近臣梁知秋在场边声音不大的说:“这是伽摩的一位将军,叫塞提,侯爷不妨与他比试比试。”
百里霂把木球拈在手里,微微笑道:“那便只一球。”
对方并不多说,策马而上,在木球落下的瞬间拨了过去,直从逐日身边踏过,他的坐骑十分神勇,看样子是常打马球,懂得撒起後蹄扬起尘土堵後方的路。而逐日却并不是寻常嬉戏的散马,刚下战场,一身戾气,岂能容得被人挡路,仰起前蹄就踢在那马後腿上。塞提险些滚了下去,所幸抓紧了缰绳,却是把球丢了。
百里霂眼见那球在混乱中弹了起来,连腰也不弯,凌空一抽,便见马球划出一道弧线直射入球门,登时四处又是一片叫好。
这场赛事的彩头是一色的珊瑚笔架,百里霂对这书房之物自然是兴致缺缺,转手便扔给了那头发蓬乱的少年,却见那少年也是一脸苦相,低声咕哝著:“我家连笔都少见,要这笔架做什麽。”
皇帝耳力倒是极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笑了出来,指著少年道:“你啊,就是不爱舞文弄墨,罢了,每人再赏一副宫制的马鞍吧。”
少年大喜,忙同其他人跪下谢恩。
百里霂方才就看出他的蛮勇,只觉得十分有眼缘,寻思著找个机会把他从禁军中调入自己麾下也不错。便走向上座的皇帝,低声问道:“不知这个小武士,是谁家的孩子?”
皇帝一怔,连笑都顿住了,诧异的看著他:“爱卿不认识他是谁?”
百里霂也愣了,暗道:我在边疆十几年,不认识个孩子很奇怪麽?
皇帝见他露出茫然的神色,终於忍不住大笑出声:“你竟不认得他,他是骁骑中郎将百里霆的独子百里陵啊。”
百里霂听了这话,背脊都僵住了,转头再看那少年,却见少年也正躲在一旁偷瞟他,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不知在琢磨什麽,便径直招手让他过来:“你爹是百里霆?”
少年似乎早料到他要问这个,点头:“嗯。”
百里霂摸了摸下巴:“那你该叫我什麽?”
“大将军……”少年仔细窥探著他的神色,小声叫了一句,“叔父。”
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长阶外,喧嚣声散了之後,清芷苑的配殿内倒是空旷寂静得很。皇帝早早屏去了宫人左右,托著一只镂花玉瓷盏沈默了片刻,才稍稍啜了一口,抬起眼睛看著前面高大的身影:“将军不尝尝麽,今年锦州贡来的新茶。”
百里霂敲了敲茶盏微微笑道:“臣并不懂品茶。”
“将军可知朕独留下你,所为何事?”
百里霂摇头:“臣不知。”
“将军在建墨的这几个月,过得如何?”
“闲散在家,倒是落得清静。”
皇帝听这一句,脸上泛出些笑意,目光淡淡地在他脸上打了个转,又落到桌案上:“这几日伽摩国使臣来朝,不知将军可察觉出什麽?”
“臣一直不曾与番邦使臣打过交道,”百里霂偏了偏头,口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快,“不过方才从马球赛上来看,这帮人似乎有些放肆了。”
“不错。”皇帝慢慢收起了闲适的模样,眼中凛冽的光芒乍现,“如今西域诸国之中,国力以伽摩最强,讫诃罗耶次之,这两国比邻而居,不容小视啊。”
百里霂自然咂摸出他话里的意思,略一沈吟:“西域诸国这些年与大炎一向交好,虽然偶有动作,不过在征伐北凉等大事上还是於我们有益。至於伽摩国这样的傲慢风气,皇上不妨给他们一个教训罢了。”
他话音落後,周遭沈默了片刻,方传来几声动静,却是皇帝走下了座来:“爱卿以为朕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不过被使臣几句话所激怒,所以急於报复?”
百里霂也站了起来,迎面望著他,静静地等著下文。
“将军还记得麽,朕初登大宝之时,湛晏王领兵直入皇城在宫阶上堵杀臣工,胁迫於朕,那样的大辱朕尚且能忍,眼下这些又算得了什麽。”
“臣自然记得,皇上那时虽然年少,却是胸有宏图,忍辱三年斩杀湛晏王,这份气魄,百里霂也是十分的敬重,”他说到这,话锋一转,“却是不知如今外患将息,太平盛世之时,皇上怎又起了动兵的念头。”
“朕,说了要动兵麽?”皇帝一双瞳仁有些危险地望著他,口气里听不出善恶,过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将军果然是知我之人。”
百里霂却是始终不动声色,仍旧站在那里。
皇帝收回目光,轻声笑了笑:“将军久经沙场,精通军事,今日朕有几个问题想求教一二。”
“皇上请讲。”
“如今天下,步车骑兵,何为最强?”
“说来各有所长,精於排兵布阵便可互相遏制,不过,”百里霂一谈到兵事,稍稍有了神采,答道,“其余兵种自然无法同骑兵相提并论。”
“骑兵?”皇帝微微挑起眉毛看他。
“不错,皇上难道没听说过,得骑兵者得天下。”
皇帝笑了笑,接著问道:“那组建骑兵最重要的是什麽?”
百里霂想了想,答道:“马。”他顿了顿,解释道,“士卒可以挑选训练,但是若是马匹孱弱,则无法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
“朕再问将军,这天下哪里的马最好?”
百里霂笑了笑:“各处的马自有长处,西南边的马矮小而擅於负重,河下马高大而耐力不足……”
“北凉呢?素闻北凉骑兵雄壮,想必马种也好。”皇帝忽然打断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北凉马的体格甚至不如河下马,只是十分耐寒,不挑草料,而且性子勇猛,不易受惊,所以适合做战马。”
皇帝眯起眼睛,低声问道:“那……最好的战马应该是哪里的马?”
百里霂抬了抬眉毛:“自然是西域伽摩的骏马,日行千里不知疲倦,体格高壮,无与伦比。”
“不错,方才马球赛上,朕也能看出两方马匹的差距。”皇帝说到这,又道,“除了马匹,军备中还有什麽最为重要?”
不等答话,皇帝自己接著说道:“朕想,大约是护甲剑戟之类吧。”
百里霂点了点头。
“那剑戟的质地,自然是精钢为佳,”皇帝说得顺畅,显然是思虑已久,“我国中军备以生铁为多,钢甲虽有,却是重厚,竟比不上偏夷之地护甲轻薄坚韧。”
“皇上说的是西域诸国的冶钢之术?”
皇帝似乎是笑了一声,却是冷冷的:“朕瞧那些马球手的护具竟都是精钢所制,随意冲撞间便将朕的禁军撞伤,自己却毫发无损。今日若不是将军上场,这场球赛朕不免要损些颜面。”
百里霂琢磨著他话里的深意,却听他接著说道。
“但将军虽神勇,大炎也只有将军一人,大炎国土虽广,马匹众多,却找不出第二匹逐日。可是伽摩国中,如是的骏马千匹,钢甲利剑不计其数。”皇帝重重的坐回位子上,颇有些唏嘘,“伽摩国虽然表面顺服,骨子里却是傲慢反逆,朕以千金向其购马,他竟不肯,显然是不把大炎放在眼里……”
“陛下,”百里霂忽而朗声打断,“伽摩虽有骏马,有冶钢之术,却是地处偏远,人口稀薄,国中子民甚至不足我大炎百姓一成之数,无论如何也难成大患。”
“朕自然知道,”皇帝的声音依旧不大,却是带了不容置疑的意味,“北凉已灭,西域偏远人稀,朕有生之年自可以安坐这太平天下,但是,将军以为,朕是个只满足於一世太平之人麽?”
“朕要的,是子子孙孙永坐这大炎的江山,後顾无忧。”他直视著百里霂,字字决断,掷地有声。
然而听者却只是轻轻喟叹道:“皇上雄心壮志,”百里霂微伏下身,“不过恕臣直言,後世之事,终究不可勉强,皇位变迁也终有变数。”
他这话说得直白,几乎可算是大不敬,皇帝却并不恼怒,只是淡淡摇头:“朕何尝不明白世代轮转,天命使然的道理。但朕能够做到的是,在河下圈一块草场,在那里饲养最好的马匹,繁衍生息,世代为我大炎军队所用。”
百里霂听到此处,低叹:“看来向伽摩开战之事势不可免,只是不知,皇上所属意的领兵人选,是臣麽?”
皇帝沈默了片刻:“我朝中为将者虽多,却有何人能同将军相提并论,其实这两年,边境偶有摩擦,但西处戍军在伽摩人手中却是难有胜绩。朕连换了八名戍边守将,始终无用,唯有请将军率军前往,执此一战。”
“西域路途遥远,粮草难以供应,再加上气候干燥,水源缺乏,所以难以取胜。”百里霂淡淡道,“而且,就算是我领著麾下精兵与他们相战,也未必讨得到好处。毕竟我军这些年所经历的大都是平原马战,而西域地势大不相同,城池坚固,而战术之类更是难以捉摸。”
皇帝听到这,一整袍带走到他面前:“将军不必过谦,马战虽是将军所长,步战也必不会输於蛮夷。”他察觉到自己口气过於迫切,便缓了缓接著道,“况且,当年父亲离宫之时,曾告诉我说……”
他说到这里称谓都变了,一字一句道:“他说,满朝文武,可信者唯有百里将军一人而已。”
百里霂听完,眼中神色复杂,过了良久才低声道:“皇上若真是信我,就不会特意说出这番话来。”
皇帝脸色微变,後退一步,目光锋利的扫视了他一眼,却只是一瞬就恢复了笑意:“将军愿意受这个帅印麽?”
百里霂望著这个年轻皇帝陌生的眉宇,低头下拜:“臣领命。”
“此去路远,旧时灵州的士卒大约会不服水土,将军只领嫡系的五万士卒便罢,等後日上朝,朕自会当著满朝文武,将调动西北十万大军的兵符交给你。”皇帝一手扶起他,低声嘱咐道。
“皇上,这一战或许旷日持久,军需巨大,这样耗费国库,真的值得麽?”百里霂抬头问他。
皇帝稍稍一愣,沈思片刻:“朕自即位以来,每每殚精竭虑,励精图治,所为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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