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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人间见白头-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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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的门刚刚打开,外面守卫的数十人立刻一齐俯身行礼:“恭请公爷上轿。”
一顶华贵的软轿早早的停在了那里,眼看天色渐暗,连睿国公府的灯笼也打好了。岳宁没有多说什麽,径直走了上去,低声道:“回府吧。”
管家张晋跟著轿子一路小跑,隔著轿帘小声道:“老爷,这说书的那几段演义您都听了几十遍了,为什麽还是常要来呢?”他口气中不无忧虑,“怎麽说这也是朝廷禁忌的东西,您虽然不在朝了,但总归有些人爱揪贵人们的短,万一哪天……啧……再说咱们每次出门都这麽大排场摆著,想不被注意也难。”
轿子里半天才回了一句:“你说的不错,下次我只一个人来吧。”
张晋一惊:“那可使不得,老爷您千金贵体,这大街上闹哄哄人来人往的,万一把您磕著碰著了,小的怎麽担待得起。”
轿子里再无声息,似乎是懒得搭理他了。
转过一个街角时,一阵吵闹声陆陆续续传来,岳宁挑起轿帘问道:“老张,什麽事?”
张晋立刻殷切的回道:“回老爷,没什麽大事,街角酒肆老板家女儿和他家小夥计正在骂一个醉汉呢。”
这种市井纠纷自然再稀松平常不过,岳宁兴味索然的点了点头,又摔下了轿帘。
然而轿子路过那街角时,少女清脆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你这人,怎麽老来赊我家的酒,又不给酒钱。我们今天都打烊了,你还进来抢酒喝!”
“小姐,不要跟这疯子废话了,我看他就是个无赖,看我把他赶出去。”
几声推搡之後,少女又叫了起来:“阿祥,你不要打了!”
岳宁从风吹开的纱帘缝隙里看见那个小酒肆的情景,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正坐在酒肆门槛上抱著坛子大口饮酒,丝毫不在意背後那个踢他的小夥计。那夥计也是急了,拿起门闩就向那人脊背上打去,一旁的少女似乎不知道怎麽阻拦,正急的满脸通红。
张晋看那门闩跟!面杖差不多粗细,被打的那个居然始终闷声不吭,看样子神智就不清醒,赶紧打了个手势,示意轿夫赶紧抬著软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谁知轿内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停下!”
张晋一惊,还没上前去,就见岳宁疯了一样跑了过来。
对了……有朋友请妖言姑娘唱了我写的一首关於《不许》的歌,妖言姑娘声音太美了~推荐大家去听听看~://fc。5sing。/3623344。html
第一百三十二章(下)
“哎,老爷……”
岳宁挥手挡开管家的阻拦,两步冲到那高大的醉汉面前,喘了口气才怔怔的问:“你……你是百里霂吗?”
听见这三个字时,张晋只觉得脑子嗡得一声炸开了,张大了嘴巴看著那浑身脏污男人,心想老爷这可不是疯了吧,疯了也就罢了,只是这人可千万别是那个通缉重犯啊!
醉汉像是没看见这一身重锦的华衣公爵,乱发下的眼睛微闭著,仰头只顾喝酒。
岳宁看了他片刻,眼眶渐渐红了,颤声道:“百里霂……”
醉汉终於放下了那空空的酒坛子,睁开眼睛看向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含混的道:“岳宁。”
岳宁像是怕他跑了似的,赶紧伸手牢牢抓住他的袖子,哽咽出声:“真的是你。”
他们身後的酒肆夥计傻呆呆的抱著门闩,愣了半天才鼓足勇气小声道:“这位爷你认识他吗,他欠我们铺子三百文酒钱呢……”
岳宁听了这话,一转身拭去脸上泪水,冷声向张晋道:“老张,拿十两银子给他们。”
他家小姐忙道:“不用那麽多,只有三百文而已。”
岳宁眼睛虽然还红红的,但脸上已换了平日的倨傲神气,向那少女冷笑了一声:“酒钱自然不会多给你,那十两银子不过是给你家夥计请大夫的诊金罢了。”
少女十分困惑:“什麽请大夫……”
“来人!”岳宁对著身後那帮孔武有力的家丁微一伸手,“把那小子拖出来,给我打。”
“什麽?”少女和夥计惧是一惊,立刻就缩进了店铺里,家丁们却早已得了令,大步冲进了这家小小的酒肆,把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岳宁伸手拿过小夥计怀中的门闩,敲了敲他的肩膀,咬牙道:“你知道这是谁麽,居然敢拿门闩打他!”他恨恨的笑了一声,“我现在脾气不如当年了,用不著打死你,打断两条腿便罢了。”
他这一说,那帮家丁立刻上前就要动手,而一直沈默著的那个半醉的男人却忽然在岳宁後脑勺上一拍:“别闹了。”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让岳宁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在家丁的拳头快揍上夥计鼻尖的时候喝了一声:“算了。”
张晋适时的蹭过去低声道:“老爷,我们该回府了吧。”
岳宁看了他一眼,转向百里霂:“你……跟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百里霂似乎仍在醉中,轻轻动了动嘴唇:“好。”
直到回了睿国公府,岳宁还有些如梦似幻的恍惚感,轮番来了下人替他更衣洗手,他都是一副怔怔的模样,不知在出什麽神。张晋一直挨在门边,到哺时终於按捺不住,进来请了个安,搓著手道:“老爷,这位……这位百里大人您准备如何安置啊?”
岳宁猛地回过神:“百里霂他又走了吗?”
“不不不,”张晋被他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刚著了几个小厮给他沐浴打理呢,看他一身邋遢,好像过得并不如意……”
他越说越小声,一面抬头去窥视自家老爷的神色。
岳宁咬著下唇,又蹙起了眉头:“是啊,不知他这些年受了多少苦,”他长吁短叹了一会,又吩咐道,“把我卧房西侧的那几间屋子收拾收拾给他住,一应用具都跟我一样,有半点差池你就自己回家养老去吧。”
“是是是,”张晋又是一叠声应著,他牙疼般的抽著冷气,低声道,“老爷,这位大人朝中通缉好些年了,犯得又是谋逆大罪……哎老爷你别生气,我我我知道这是被冤枉的,不过,这万一被人发现他藏在我们国公府,那可全都要受牵连的呀。”
岳宁僵著脸看他:“我家中若是出了卖主求荣的下人,也是你调教出来的。我全府若是被株连,你也跑不掉。有这功夫跟我废话,倒不如把今天那些人的嘴堵严实,你当了三十多年的管家,这点事总不会办不好吧。”
“小的知道了!小的这就去办!”张晋连连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岳宁叫住了他,“澜儿回来了吗?”
“回老爷,少爷说他请了新登科的才子们喝酒,要晚些回来。”
岳宁嗤了一声:“等他回来之後若是问起百里霂的事,让他直接来找我,”他顿了顿,又道,“百里霂现在在哪儿?”
“暂时安置在老国公卧房後面的厢房里,我一会就去请那位大人移驾。”张晋小心翼翼的道。
岳宁却一摆手,起身整了整衣襟:“我去看看他。”
第一百三十三章(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旧宅院的夜晚显得有些冷清,岳宁摒去了左右的侍女仆人,独自走进了那间亮著烛光的厢房,两人同时抬眼,各自微微点头,当年那千丝万缕的氛围已丝毫不见。
岳宁站在门边,借著明亮的灯火细细打量起这位故人来。洗去了尘埃的男人露出熟悉的眉眼,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锐气,原本乌黑的两鬓竟覆了一层白霜。这突兀的白色刺得岳宁心头一阵酸涩,只觉得满嘴都是苦味,过了片刻,勉强笑了一声:“你在这还习惯吗?”
百里霂看起来比先前要清醒了一点,眼神却依旧有些滞涩,答非所问:“你家有酒麽?”
岳宁愣了愣:“你还没喝够?我看你刚刚……喝了有一坛子。”
百里霂揉了揉眉心:“喝醉了就不会做梦,睡得舒服一些。”
“你怎麽……”岳宁一点也不敢相信,这个曾经叱吒战场的男人竟然连梦也不敢做了,他轻声叹了口气,在百里霂对面坐下,“你当初去哪了,我找你好些年,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和紫淮住在蓟州边界的深山里,那里人迹罕至,易於藏身。这些年想必朝中也派出过不少人来打探我的下落,可是哪有那麽容易找到,”百里霂无力的笑了笑,垂下眼睑。
“你是如何逃到那里的?”岳宁忍不住继续问道,“皇帝不是派了一队人马去抓你吗?”
“押解队伍统领於奚是我的旧部,”百里霂出神的看著桌上的烛火,“他们起先什麽都没说,谁知突然在半路上以死相逼,让我不要返回建墨送死。我那时站著的地方似乎两头都是绝路,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因为我而死,而那里又临近蓟州……”
“蓟州?”
“我去了曲舜的家乡,他的儿子已经三岁了,长得跟他十分相像……我忽然很想替曲舜看著他的孩子好好长大,”百里霂喃喃说著,“後来我答应了於奚,带著紫淮远远离开了。”
岳宁不知道他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其实是经过了多少挣扎,低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目光却不小心瞟到了男人搭在桌沿的双手,那显而易见的严重皲裂使得岳宁连声音都抖了:“你这些年究竟怎麽过的?”
“在山里打柴,勉强度日。”百里霂笑了笑,看向自己的手,“很吓人麽?”
岳宁怔怔的摇了摇头:“你为什麽不来找我……”他问完这句,又自言自语,“建墨这麽危险,你不来也是对的。”
百里霂沈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岳宁却又想起什麽似的,突然抬起头:“对了,紫淮先生呢,他和你一起来了麽?”
“紫淮他……过世了。”百里霂低声说道。
“什麽!”岳宁一惊,茫然的望著男人的脸,“他怎麽会……”
“他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日子过得艰难,没法让他好好调理,今年开春的时候他就……”百里霂突然住了口,缓缓站起身看著漆黑的窗外,没有再说话。
骤然听了这些事,岳宁觉得头脑中混乱极了,也不知该安慰他,还是说些别的什麽。
“你过得如何呢,”百里霂低低问道,“老国公何时薨殁的?”
“就在……朝中下诏抓你的那两个月,”岳宁咬著下唇,“父亲去世的时候,才告诉我当初太後并不是患病而死,而是服毒自尽。”
这话听得百里霂也皱了眉:“太後为何要服毒?”
“她身居高位,父亲又是当朝两国公之一,满朝门生,小皇帝心思缜密,必然会提防外戚弄权。我妹妹或许比别人更了解这个皇帝,在皇帝准备动手之前就察觉到了什麽,却依然对我说皇帝十分孝顺她。她後来与皇帝有过一次长谈,告诉他愿意除去他的後顾之忧,条件是不能动睿国公府,皇帝或许是答应了,那天夜里她便服毒自尽。”
“後来父亲又上疏请求把我家的世袭罔替改为世袭,不久之後他老人家旧疾复发,整日卧床,在朝中的影响大不如前,才算是躲过了一劫。”岳宁说到这,眼眶渐渐红了,“父亲临终前摸著我的头说,如果天性驽钝能保住性命,那我真庆幸我的儿子是个笨蛋。”
百里霂低声道:“国公爷是个好父亲。”
“我那时才明白你们都在护著我,在伽摩的时候,你说了那麽狠心的话赶我走……其实是打定主意要抗旨,怕日後获罪连累我,是不是?”岳宁苦笑了一声,“你怕连累人又有什麽用,那麽多人为你死都是甘愿的。”
百里霂望著他:“我知道你当时向我报信是冒了很大的危险,一直很感激……”
岳宁轻轻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我,”他忽然看向百里霂,“你离开了这麽久,朝中的事很多都不知道了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下)
百里霂知道他这是有事要说,便问道:“这些年朝中出过什麽大事麽?”
岳宁抬手举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先说七年前,大都护蒋嵩同尹翟将军不睦,在尹将军戍边的时候命朝中党羽联名上疏细数了尹将军几条罪状,手段跟当年弹劾你差不多。谁料这几封上疏呈上去没多久,龙颜大怒,很快把蒋嵩的几位门生关押了起来,还当著百官的面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顿。”
百里霂皱眉想了想:“这个蒋嵩不是跟皇家结过亲?”
“不错,他女儿就是蒋贵妃,说起来活该是这姓蒋的倒霉,他挨了训斥後曾入宫探望过一次他女儿,谁知自那之後,一件宫闱间的秘闻就传出了市井。”岳宁似乎并不想提这件秘闻,只是撇了撇嘴角,“这件事十个有九个都猜是蒋大人一时不忿,为了报复皇上才捅出去的,这秘事又是皇帝的一大痛脚。当时就找了个缘由斩了蒋嵩,又废了蒋贵妃,把蒋家抄了个底朝天,流放的流放,充妓的充妓,牵连了足足两三百人。”
“什麽宫闱秘事,这样了不得?”百里霂挑起眉看他。
岳宁苦笑一声:“历来宫中从不会少了秘事,你忘了先皇的事麽?现在这个小皇帝自然也有些迥异於常人的嗜好,只怕比他父亲更不能为外人道了。”
百里霂便没有再多问,等著岳宁说下去。
“那时一起获罪的有个叫李明义的年轻翰林,他是蒋嵩的学生,那封弹劾尹翟的奏疏就是出自他的手笔。不过说来也很奇怪,竟有不少人愿意趟这趟浑水把他捞出来,其中就有原兵部尚书曹临,这曹临那时候已经是太子太师,风头无俩,几句话就把李明义官复原职。听说是因为曹临很赏识这个翰林的才华,一直想收为己用。而这位李大人也著实替曹临办了几件事,其中一件,便是调查已经告老还乡的尚书令李袁。”
这个熟悉的名字又让百里霂一愣:“那个教训过阿陵的尚书令李老头?”
“不错,蒋嵩的案子过去没多久,就有涵州官员递了奏章说李袁一家横行乡里,他孙子连日打死多个平民,起因竟是为了要娶人家女儿去做小妾被拒绝。”岳宁说到这,满脸不屑,“正赶上那年皇上诞辰,听了这件事不免心情大坏,很快就派了人去彻查此事,派出的钦差就是那位李翰林。我原不知道李袁和曹临有过节,谁知他们除了都看你不顺眼之外根本没什麽别的交情,党羽之间大概又有过争斗,总之李袁知道钦差是曹临的人之後干脆自己悬梁了。李明义也不含糊,依旧网罗了李家密密麻麻的罪名上疏给了朝廷,偏偏还都有理有据,使得原先准备安心享福的这家人落得个满门抄斩。”
百里霂起先不在意的神色终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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