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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金谷的少妇-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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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听到门外一阵“突突”的摩托声,紧接着又是一串“噔噔噔”的脚步声。门帘掀处,刘嫂走了进来:“大婶,我把娘家人给领来啦!”
刘嫂笑吟吟地把我和大龙互相介绍引见了一番。跟在刘嫂身后的大龙,大大方方朝我妈的喊了一声:“大婶。”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忙着递过去一支过滤嘴香烟,“快坐!”
刘嫂向我挤了挤眉眼,找个借口拉着我妈走了。屋里只剩下我和大龙。我透过梳桩台的镜子打量了他一眼:身材细高匀称而又精壮结实,举止坦然潇洒而又镇定自若,穿一套浅蓝色的衣服,手上、身上全是油渍,散发着刺鼻的柴油味。从外表上一点看不出是个拥有百万元家产的富家子弟,倒像个刚从外地匆匆赶来的农机修理工。
我侧身向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点燃香烟,微笑着开了口,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去年腊月根下,俺娘患病过世,家里就剩下我们爷仨,齐刷刷的三条光棍儿。娘一过世,俺爹精神头明显不行了,眼下里里外外全靠我一人撑着,每天忙得晕头转向,我一心想找个贤内助,有文化,有能力又能干的,好为我分担些压力,把日子过得更红火些。别人都说我挑对象挑花了眼,其实不是那么回去事儿,说白了就是找一个才貌双全的,可以替我进城上县办事的大方利索的人……”说到此,他停了停,见我未答腔,老是拿眼打量他那身满是油渍的衣服,便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矿点上一台柴油机坏了,赶着修了一个早上,没顾得换衣服就跑来了。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脾气燥,性子急,干什么事都想打马追风,立时办成……”
“你今年多大啦?”
“二十六。”
“二十六啦,咋才开始张罗找对象呢?凭你的条件,都该抱上娃娃了呀。”
“也不瞒你,我是谈过一次恋爱的,她是我上高中的同学,人长的和你一样漂亮,她考上了医学院,我差六分高考落榜后回家物农上山采金。她家里穷,是我把她一直供到大学毕业,毕业后分配在石家庄一家医院当了一名儿科大夫,后来我俩的关系就逐渐冷淡下来了,托到今年春节我才做了彻底了断。”
“你恨她吗?”
“我很理解她,也很同情她,正因为真心爱过她,才真心希望她以后过的幸福,我才主动提出分手的,这段感情继续发展下去,俩人都很痛苦,也没啥意思。你想啊,我一个山沟沟里的农民,娶一位省城里大医院的女医生为妻,我们俩人心里都不平衡,能有多少共同语言?早散伙也是一种解脱,也不见得是坏事儿。”
“你俩的感情都好到过啥程度?”我步步紧逼。
“。。。。。。也就是拥抱接吻,再往下就没有了。”他一脸窘态,满脸涨红,瞧了我一眼垂下头去:“她是要把身子给我的,可我不能那样不负责任。”
他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套话,觉得他是一个有抱负、有魄力、不同寻常的挺出色的小伙子,他的坦率与真诚给我留下了挺深的良好印象,我原来准备好的那套杀他威风、打他傲气的唇枪舌剑,早已丢到了脑后。是他的朴实诚恳封住了我的嘴。
他见我一直没有说话,有点局促不安,沉默一会便告辞走了。不一会,刘嫂进来问我对大龙是啥印象啥态度。我把脸一扬:“他是啥态度?”
“人家是一百个满意,现在就等你一名句话啦。”
“我妈的意思呢?”
“大婶也是一百个满意,这事最终还得由你自己拿主意呀!”
我羞涩地低下了头,压低声音说:“你们都看着行,我还有啥好说的,那就先处段时间再说呗。”
刘嫂喜得眉开眼笑,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头:“猴丫头,婶子没哄你吧,这回你算跳进福窝蜜缸里啦。”
······
哦,爱情、婚姻、丈夫、家庭、还有将来的小宝宝……我想着想着,心里就像溶进一包蜜,燃着一团火,心里甜丝丝的,又烧得脸上热辣辣的……
我按了一下喇叭,摩托车载着我,向着熟悉的黛绿色山谷里的金龙峪飞驰而去。山谷里的风,竟也甜丝丝、热辣辣的……
作品相关 第三章
。
摩托车甩开了滦河,顺着盘山公路爬上巍峨高耸的金龙岭。风儿动情地轻轻摇曳着板栗树上成千上万片绿森森的叶片,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排列在我身边的乐队;摩托的马达声,恰似大龙那浑厚的男中音,多么优美醉人的动听旋律啊。
翻过高高的金龙岭,我在一个三岔道路口,离开平坦的公路,沿着一条简易乡间土路向金龙峪深处驶去。
乡间土路曲曲弯弯,路面坎坷不平,车速明显慢下来,车身不断颠动震颤。我挑较好的路面。加大油门,恨不能立刻飞到大龙身边。
金龙峪,蜿蜒弯曲足有十几里深。人们说它象跃跃欲动的一条金色巨龙卧在大山怀里。大龙家所在的金龙峪村,就座落在山谷中部一处较开阔的地方。说是开阔,也不过是一里多宽,二里多长的狭长盆地。全村百来户人家,象棋子似的散落其间。小小山村象是系在金龙岭怀里的一块翡翠。
金龙峪这一百多户人家,几乎家家采金,户户炼金,家家都有矿点,劳力不够, 各家便都从外村雇些小工,多的达六七十人,最少的也在五、六人以上。大龙家因为主要靠机械生产用空压机、凿岩机开采,用碎矿机碎矿,用汽车、拖拉机运输,因此雇工不多,除开车开机器的汪师父、七根、大锁和做零星家务的保姆山妮外,只雇了四十多个小工。村里人们看到使用机械打眼运矿,钱来得猛,来得厚,也都红了眼跟大龙家学,全村好多家也都购置了各种机械。采金热的出现,使这个小山村一下沸腾起来,受雇的俩千多小工,每天潮水般涌进涌出。山谷里终日炮声隆隆,此消彼起响彻云霄,山鸣谷应。向外运矿石的汽车、拖拉机水马龙。矿石一车车运出去,财源滚滚涌进来,百分之九十的人家都成了趁十万几十万的富户。人们有了钱,就盖新房,置电器,买汽车、摩车。饭桌上再也见不到传统的“沫子”了。
凤凰都愿往梧桐树的高枝上落,一时间,十里八乡的漂亮姑娘们都以能嫁到金龙峪而感到荣耀自豪。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也会飞进这金龙峪,而且是飞进全村公认的首富大龙的家门。柳镇和金龙峪的姐妹们都用一种羡慕的目光看我。不过我很不愿意看到这种目光,生怕别人说我是降了身价图财攀富。
迎面不断有满载矿石的汽车、拖拉机从山谷里驶出来,身前身后又不断有空载的汽车、拖拉机驶进山谷。糟糕,进谷和出谷的汽车在前边山弯狭窄处顶牛了
,谁也不肯让道,把我前边的路堵了个严实。我踩下离合器,坐直身子,探颈向前张望。
十来个打短工下班的小伙子蹬着自行车,慢悠悠从山谷里晃出来,贴着我身边向山谷外晃去。他们都是从八、九里或二、三十里外的村庄,来到金龙峪当小工的,由于我已来过多次金龙峪,其中不少人已经认得我。他们蹬踩着自行车,一边用一种大胆放肆的目光打量我,一边粗野地议论着。
“嗬,真香!顶风能香出十里地!”
“瞧她那脸蛋子粉白粉白的,眉眼有多俊啊。”
“妈的,大龙这小子艳福真不浅!找了个天仙似的俊媳妇!”
“敢情,人家这百万户的阔主儿,金龙峪的首富。这十里八乡的俊闺女,还不由人家先挑先捡的筛头遍!”
“我操,我他妈要是娶上这么个白嫩俊俏的媳妇,天天夜里都不让她闲着。”
我听着这些不三不四的议论,脸羞得通红。我只好假装没听见,把头偏到一边去。
这时,我身边又楔进了一辆东风大卡车,凭着车号,我认出是大龙家的车。开车的七根也同时发现了我,他立即跳下车来,正了正头上的旧军帽,滑稽地向我行了个军礼:“哟!我们未来的女东家驾到,未能远迎,乞望恕罪”。
“去你的!没个正经样,怪不得你如今还打光棍哩!”我脸一红,扭身下了车,伸手按了几下摩托车的喇叭。
“喇叭按破了也不顶用。我赶到前边看看去,到底是咋回事。这该死的路!”他嘟哝着向前走去。
七根原本也是柳镇人,他家离我家不远,我俩小时候经常在一块玩耍,可谓青梅竹马。在我的记忆里,我六岁那年,爷爷患中风去世,家里来了不少帮办丧事的亲友。一个浑身泥猴样的小男孩,也想往屋里挤,被我拦在大门口不让他进去。他把脸儿一扬:“哼,将来我爹死了,也不让你看!”这小男孩就是七根。我俩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同班同学,初中毕业那年,他的父亲真的死了,剩下他孤身一人。无钱念高中就应征入了伍,在部队里先后给我来过好几封信,我都没理他。以后,我很少见到他。直到那次来金家换盅订亲,才知道他在部队学会了开车修车。去年复员回来被大龙雇来,每月工钱一千元,还管吃管住。他人虽长得还算魁梧英俊,但因为家里太穷,只有三间低矮的老房和体弱多病的老母,听说相了几次亲都是人中房子不中,没相成,现在仍是单身一人,他在部队时,先后给我来过五封信,我始终没理他。
七根返回来了,我焦灼地问:“怎么样?还得等多久?”
他两手一摊,摇头叹气说:“路太窄,堵着的车两头都不少,我调理了一下总算可以错动了,少说还得等一刻钟!”
“村里有的是钱,为啥不集资把路修宽点修好点?”我不解地问。
“是呀,我跟大龙提过几次:你是这儿的首富,出个头,召集大伙凑点钱,把路加宽两三米,免得我们开车提心吊胆的。可他就是不愿出头办这件事,只扫门前雪啊,典型的小农意识!”七根的话里含着火气与轻蔑。
我看了看左侧的陡坡,有点心惊发怵:“这个地方多危险,路再不加宽,迟早要出事的。”
“危险?还有比这更危险的哩!”七根凑近我几步:“你还不知道吧,当年日本鬼子把这金龙岭就掏挖得千疮百孔,现在好多矿点,上下左右尽是空的。我也跟大龙说过几次,没把握不安全的地方最好别干,少捞几个钱也没啥了不起。可他就是不听。”他当着我的面数落大龙,一点没有顾忌。
“他爹是老采金的了,为啥不说说他?”
“唉!现在大权握在大龙手里,他不听,老爷子有啥法子?今后只有靠你吹枕头风,枕边下令啦。”他说完咧嘴一笑,钻进了自己的驾驶室。
这时,顶牛的汽车已经错动,我也就驾着摩托车缓缓前行。不大一会,大龙家那红砖红瓦的三层正房的大院,已清晰在望了。
作品相关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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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龙家这处院子是前年秋天新盖的。红砖红瓦,里面全是雪白的墙,铺的水磨石地板,门窗都是银光闪闪的铝合金门窗,镶着明光瓦亮的大玻璃。其宽敞气派,远近几十里也是首屈一指的。大院前后共有三层院落,每层院落都由三间正房和两间厢房组成。第一层三间正房,东屋住着二龙、西屋住着住着汪师范傅、七根、大锁几个小工子,厢房里间是山妮的住房,外间是山妮做饭的伙房。第二层三间正房,大龙住东屋,西屋和其它两间厢房则做仓库,专门堆放粮食、炸药和一些机械零件什么的。第三层三间正房,大龙的父亲住着东屋,正房西屋和两间厢房里摆着二十几口半人高的大缸,里面都装满矿石面子,浸泡在氰化钠药水里。第三层正房的后面,是一个极严实的小院,三面围了二米多高的石墙,老爷子就在这小院里,靠着古老的办法,用一只小炭炉,一口小坩锅,不断地炼出金条金块。因此轻易不准外人进去,我也只在老爷子不炼金的时候,大龙陪我进去过一次,后院里充满了一种诱人的神秘感。
我骑着摩托,一直驶进这座显露着豪富的大院里。前院的院场挺大,差不多有半亩地的面积,院子右边一棵大杜梨树旁,矿石堆得像座山,四个小工正满头大汉地挥着铁锹,往碎矿机里装填矿石。从机器另一端倾泄出细如面粉的矿石面子。院子左边压水井旁,雇来给小工们做饭的山妮,正在哗哗地洗着一盆碧绿的豆角,脸红扑扑的,长得满秀气,就是肤色黑点,身材矮点,屁股大点,走路一扭一扭挺招惹男人目光的。她亲热地喊了一声“香云姐”。厢房门前,大龙的远房堂弟大锁倒提着塑料油桶往他开的拖拉机里加油。
我刚停车熄火,正巧大龙的父亲就迎面出来。我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大伯。”
他笑了笑,笑得那样慈祥:“大龙也刚从外面回来,正在他屋里算帐哪,快去吧!”他说完,就蹲下去翻看矿石粉面子去了。别看他背有点驼,可身板很能硬朗,一顿还能吃半斤大米饭,是个勤劳忠厚而和善的老人。第一次见到他,我就觉得他是一个挺慈祥的长辈,打心眼里敬重他。
大龙也许是听到了摩托车声,立即从里边跑了出来,把我领进了他的房里。
“累了吧?”大龙从冰箱里取了罐饮料递给我,关切地询问。
“没事儿,三十里地,只用了二十三分钟。”我呷了口饮料,水很甜,有股枣花蜜的味道儿。
“证明开了吗?顺利不?”他拉我在炕沿上坐下,迫不及待地问。
“一路绿灯。你呢?”
“嘿嘿……没开成。我想等到过了春节再……”
“为啥?”我一下睁大眼睛,两道诧异的目光落到他那黑红的脸庞上:“你这人真是的,一会一个主意!”
“急啥,好饭不怕晚嘛。”
我生气地把脚一跺,把脸儿一扭,生起气来:“再不结婚我都该显怀了,让我咋抛头露面出去见人?当初都怪你猴急猴急的。”
他凑过来,象变戏法似地在我眼前展开两张纸,两个鲜红的印章,象两团火在我眼前跳动:“你瞅这是啥?村委会和乡里计生委的证明。”
我惊喜羞恼地挥起小拳头在他厚实的肩头捶了几拳:“你呀,真气死人了!”
“咱们吃过晌午饭就开车去县里,到民政局把结婚证办回来,我跟刘秘书已打过招呼,他让我带二斤喜糖,两瓶酒,一条带把的烟卷儿。我都准备妥啦,万事俱备,只欠你这东风,后天一早咱俩就一起远行渡蜜月去喽。”
他双手猛地捧住我的脸,我幸福地阖上双眼,微微张开双唇,承纳着他热烈的亲吻和爱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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