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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情肆意-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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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钦僵了一僵,“嗯”了一声。

    兄弟二人又默声坐了一刻,行营各处已是陆续起了灶火。天要亮了,看着远处袅袅的白烟,那钦脑中立刻又涌上一堆杂七杂八的事要安排,双手撑膝站起身,“去歇一会儿吧。”

    抬步离开,将才未吐尽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想说:回去把亲成了吧。一刻顿住,觉得自己想给老六指路有些愚了。成了亲又能如何?兄弟中最疼小妹丹彤的是老六,十七八岁正是年少轻狂、叱咤风云之时他就收养了狼娃小诺海儿。老六这个男人,还未近过女人就已经会当爹了。两年前又将狼群中扒来的小东西认作义子,听四哥说,他视若亲生,同榻而养。父子情深早通了心意,那两岁的小东西竟也是听力非凡,真真与阿爸一脉相承。

    今生,他怎能无子?

    嫁给他,她就得一辈子看着他和旁人过。临死前,她那一滴泪滴进了那钦的心坎儿里。他不能再去追究她于老六是被迫还是日久生情,是恨,还是怕,她是他的女人,只要他活着,她似乎就已然圆满。只是,骨子里她还是那个清清如玉的江南女孩,能承受这许多的生死劫难,可究竟又能有多少的心力来承受往后那永远失去、岁月无尽的煎熬?那钦突然有种按捺不住的悔恨,那一刻是不是该放手让她去,至少那时她心里那男人是她的

    

    兄长离去,留下他独自一人。赛罕拿起脚边的酒袋扬起脖子灌了一口,炽烈的酒在胸口炸开,熟悉的滚热烫入心肺。浓眉紧蹙,享受着那只是突如其来的一瞬感觉,不过一刻,整个人都清凉了下来。展开眉头,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他长吁了一口气站起身。

    帐中只留了一支小烛,撑不过一夜,恍恍的光努力挣着已是疲惫不堪。来到榻边,看那安静的人儿窝在棉花堆里,歪着小脑袋蜷身偎在他枕边。他笑了,轻轻坐□,撑了肘端详。苍白的小脸侧躺越显得,眼周的黑晕越发明显,鼻梁与眼窝处漾漾的映着光线,仔细看,攒了好大一颗泪珠,烛光里满满的,晶莹剔透。他伸出手指,轻轻捻去

    轻手轻脚地褪去衣衫,打开被将那一阵冷气下瑟瑟的小身子卷入怀中。贴了软软的人,心好静,争斗与搏杀都灭去,又是崖口下小窑的安宁。彼时狼群围困,心里头的恐慌一直缠了他很久,好些话为了男人的面子不曾对她说过,如今,倒没了说的去处。此刻,心头只有四个字:敬谢苍天

    倦意袭来,他闭了眼睛,抱着她,安安稳稳地睡去。

    

    押解起行,百骑卫队将“人犯”拥在正中,紧紧护佑。队伍浩荡,铺展开足有数里,却这人马精干,行进起来速度利落,不过半日已是走出百里。

    一路行来,阴天乌云仿佛都压到了身后,风渐和润,地上的颜色渐渐多了起来,偶尔着,开始看到一片一片黄绿的草地。飞雪豹从未如此“被困”,走着甚不畅快,时不时踢着蹄子,好是不耐。赛罕抬手拍拍爱驹,小心不让它挣开伤口。扭头看一眼身边紧紧跟随的马车,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气,半天一点声音都没传出来,不知怎的,他忽地有些心慌。跳下马,打起帘子。

    “六郎”

    里头光线暗,眼睛尚未适应就听得那里头一声极轻的唤,赛罕的心由不得就牵扯了一下。大伤之后,她耗尽了元气,气息极薄,这游魂般的语声已是她极尽所能。

    原本觉得闷热,一听这声音倒又怕她着了风,赛罕赶紧上了车,遮下帘子。宽敞的车厢里,她躺着,他支了肘半卧着,两人挨得近近的。她似还不够,歪了头又往他怀里凑了凑。乖乖的小模样看得人心疼,想揉揉她,又怕她受不得,只得手指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那没有血色却依旧细嫩光滑的小脸,昏暗的光线里,看到绒绒的睫毛上细细的水珠,“哭了?”

    随着她,他的语声也压得很低,她稍稍一怔,轻轻摇摇头。

    最见不得她强撑着委屈,赛罕眉头一蹙将人捞进怀中,抱紧,在她耳边道,“五哥不是外人,想哭就哭,别憋着。”

    他竟是不信她,她也没有力气辩,只抬头看着他,搜刮着气息竭力道,“没哭真的。你你尝尝。”

    赛罕闻言愣了一愣,笑了,大手捧起小脸伸出舌头舔了舔。嗯?水渍渍的,真真是没有味道。不是泪,是水汽。她没有哭如此大难,醒来后看着他就露出了惨白的笑,安静地吃药,安静地听他的话,从不曾掉过一滴泪。他不喜欢女人的泪,可这一回他却恨不能听她痛痛地哭!她为何不哭?是没有力气还是梦中的泪水都耗尽了?心究竟是怎样?

    看他眉头越紧,她似明白了他的心意,微笑道,“往后,我都不会哭了。不能哭”

    “鱼儿,不撑着。啊?”

    “嫂嫂嫂嫂在景同之前有过一次孕”不听他的劝,她努力地攒着力气诉说,仿佛飘忽的魂魄游丝飘荡,“后来,没没了。娘说,孩子,有的孩子是天上的神仙娃娃,是来给父母挡灾的。那一个是,我们我们的小孟和也是。”

    赛罕死死拧着眉头,仿佛沉铅卡在喉中,一个字也应不出

    “你说是不是?若非如此,飞雪豹是如何寻到我们?休休腾花又是怎样在莫名地在穴壁上冒了出来从前我都没见过那一日花瓣好大颜色好浓”为了说服他,她尽量地快,额头挣出了汗珠,气息急促,反倒更加虚弱,断断续续地一个音有一个音没有,“还有那只豹子是,是小孟和挡下我两人的性命你说是不是?”

    “是。”

    听他应下,她高兴地想笑,却越发喘了起来,身子由不得在他怀中微微发颤,“娘娘说,这,这样的孩子都是上天恩赐。只只是这做娘的撑不得,老天老天就先收回去。待那做娘的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娃娃,就就再还给她。所以当娘的,最当紧的就是不能哭。你若是哭如何,如何护得孩子”

    颤抖的手没了把握,他狠一用力险些将那把柔弱的骨头捏碎在怀中

    “老天,老天当真把景同还给了嫂嫂你说你说他会还给我么?我的孟和”

    “会。怎的不会?这世上再没有比我的鱼儿更撑得的娘。”

    “真的?”他的话在她心中向来就仿佛天神御令一般,他说会就一定会!兴奋的人儿苍白的腮上竟是泛起了薄薄的红晕,紧着逼他问,“你说那是什么时候?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很快他就回来了。”

    闻言她微微蹙了眉,“我我是想求老天早点还给我,可可我没力气我,我如今都都坐不起来”

    “放心,有我呢。身子一定能养好。”

    “嗯,赛罕,我我不怕苦,我能吃药”

    “好。乖。”

    她笑了,蹭在他胸口,“往后你多娇着他。”

    “嗯?”

    “就是多疼他。”

    “好,多疼他。”心如刀绞,牙关一咬再咬,再也遮掩不住,慌乱中他只有低头将她吻住

    柔软湿湿的小舌香甜依旧,带着她的体温和味道轻轻缠绵,任他的狂乱无措在那温暖细嫩之处慢慢平复,仿佛舔舐在他滴血的伤口,疼痛变成热烈,悄悄愈合

    慢慢分离开,看她涨红了脸喘在他怀中,才知这一刻如何为难了她,只此刻,他的心终于定

    “你说再来了,他是个小子还是还是丫头?”

    “我猜,是个丫头。”

    “若是丫头可取什么名字好?”她嘟了嘴,好容易想出孟和的名字的。

    将她搂在心口,轻轻吻吻她着的额,他微笑着轻声道,“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都叫孟和。”

    “嗯也好。”

    窝在他怀里,一时觉得胸口的气竟是强了许多,用力的吸了几口,他的味道

  

 第72章

    今年的雪姗姗来迟;将进腊月才结结实实地下了两场。没有恶风侵卷,洋洋洒洒;白茫茫的覆盖遮掩住牧民们一年的奔忙劳碌;也遮掩住丰收后那热闹欢腾的储备。冬日安详;日头下,干净清凉,一片晶莹耀眼的天地。

    撩起棉帘,凉沁沁小风扑面,雅予不觉缩了缩脖儿,却并未因而退却;欣欣然跨过门槛;踩在厚厚绒绒的雪上。几步外的朱漆廊柱,日头映雪越发光泽艳丽,举目眺去,青石院落,九重飞檐,五彩琉璃宝顶;抄手廊精雕细刻,婉转迂回连去前庭后院;更有点点红梅绽枝、雪中斗艳,将这四方呆板跳脱得趣致盎然。四进三院不可谓大,却不亚于当年肃王府的大气、不输于江南庭园的精致。眯了眼睛恍惚身置隔世,只是耳边迎风簌簌的风马旗色彩如此绚丽,独特的异域之风让人不得不醒觉此处并非离魂难去的故土,而是瓦剌汗国当朝太师的府邸。

    从喀勒到左翼大营,印象中的草原是凶恶是温暖,总是帐篷连着帐篷,马儿肆意、牛羊成群,人与畜都是野生野长,到处洋溢着一股豪爽却也蛮荒的味道,实在是难承“精致”二字。纵是自己一日一日消磨在其中,享受在其中,叹服那力量与豪情,可偶尔雅予还是会想起曾经老爹爹口中于胡人的贬斥,再严峻的边疆局势也是不屑,似总脱不去一个“匪”字。数月前一场劫难,死而复生之后随他押解回营,来到这叫库仑的地方才真正知道一直以来他们口中的金帐是何等所在。

    这里俨然是国之京都,仅是金帐殿一处就占地百亩,气势庄严、富丽堂皇,是为大汗日常坐殿理政、后妃起居之宫殿;围拢金帐殿横平竖直向四面铺开,千亩之地称为帐殿,是各汗庭公务衙门的所在,每日准时开衙办公,井然有序;帐殿外围称为中城,是各王公大臣、贵族们的府邸。与中原的皇宫京城相比,这里分明是小了许多,可同样的红墙碧瓦、气势巍峨,蓝天白云下,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显得分外高大、恢宏。直看得雅予目瞪口呆,心中惊叹,原来这“汗国”果然已成“国”之势!

    中城之外百里浩荡,望不到边的帐篷扯起飞扬的风马旗,仿佛千军万马簇拥着主帅征战而来,气势磅礴。早就佩服马背族人的骁勇善战,可雅予内心那中原大国的骄傲从不曾当真与他们平等而视,如今看来,这哪里是边疆匪患,分明是一个蒸蒸日上,逐渐雄起之国!想那鞑靼占据了比瓦剌更有利的地势与水草,此时两方的力量虽都不足以独自与中原抗衡,可一旦联合,猛虎之势断不可小觑!而这兄弟六人一心的目的就是要统一草原,如此一来,那庞将军的暗中佐助、安抚之策是否果然妥当?如何能确保日后不会养虎为患?想起千里之外的金銮殿中贪杯好色、不思忧患的皇帝表哥,雅予不觉蹙了蹙眉头,或许,庞将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赌的竟是这六兄弟的性情么?

    一倏尔闪念,雅予轻轻握了拳,望瓦剌、鞑靼水火不容、永世不相合,望他兄弟大业无果而终

    “哎呀!主人!您怎的不等奴下就出来了,要受风了的!”

    人尚不见,就听得尖尖的小声儿从身后蹿了出来,不待雅予回头,一件狐皮大氅已是暖暖和和地披在身上,转身绕过来个小丫头踮了脚轻轻给她把帽子带好,系好带子。小丫头名叫拉嘎,十三岁,是娜仁托娅送给她的小家奴。原本还要再多几个,可雅予不肯,这家奴的意思可比不得曾经的使唤人,除非被主人卖掉、打死,否则一辈子都要跟着她。她哪里敢受这许多,只挑得这一个,小丫头模样周正、手脚利落,最当紧的是那双眼睛清灵灵地透亮,看着就人莫名贴心。

    “主人,身子才好些,这么不当心着,再病了奴下可该死了。”看主人面上含笑根本不当回事,拉嘎有些不乐意。

    “小小年纪总是病啊死的,”雅予戳了戳小丫头的额,“多不吉利。”

    “是是,奴下该”想赶紧应下主人的话,可“死”字没出口拉嘎就咽了回去,憋了脸。主人什么都好,人好看、脾气也绵和,从不训斥人,只一条规矩:最讲吉利。在她跟前儿是说不得天阴日子沉的话的,每日都要高高兴兴的,都要说好。下雪有下雪的好,刮风有刮风的好,不能说难,不能叫苦。刚见着她的时候站都站不起来,每日除了药也吃不下什么,可那脸上却总是带着笑,有点精神就想撑起来走,一天到头总像是盼着什么,一个人养病的日子也过得急急的。说来也怪,许是老天神佛当真应了这吉利,眼见着就好起来。这可不就是奴仆们的福气?遂搀了雅予的手臂,虔虔诚诚的,“主人,奴下往后再不敢了!”

    雅予笑笑,“走,今儿不歇晌了,咱们往前院儿给夫人请安去。”

    “是!”

    主仆二人出了小院拐入甬道一路往前去,雅予住的是府中居留客人的小院,虽说是客房实则是娜仁托娅特为从鞑靼远道来探望的亲人留备的,卧寝更是她为自己的额吉精心布置,虽是从未迎得母亲大人驾到,可一应铺盖使唤都是常换常新。两边的青砖墙高高矗立,墙那边安安静静的,这里是乌恩卜脱的书房,据说整个院子堂屋、厢房藏书无数,是太师处理公务、与心腹议事之所。午后的日头正,投下的影子短小依旧将甬道遮得有些阴,笼在身上冷冷的,雅予不觉加快了脚步

    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看不得人深浅的,一眼瞧过去,总是武断而又任性地觉得好或是不好。可于乌恩卜脱这个人,雅予至今仍说不出心里的感受。从北山回来的路上,他亲自迎出了百里之外。听说这传奇之人驾到,于情于理雅予都想挣着起身,可赛罕不许,没让她动。隔着厚厚的皮棉帘,听到他兄弟相见。险是生死之别,兄弟三人自是感慨,那语声入耳,深沉温和少是波澜,虽是蒙语,雅予却莫名地觉得熟悉,脑子里不觉就把他与沉稳持重的大将军素海做了重合,一张脸不过是略年纪轻些。

    谁知待日后见到真人,病榻上的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长身玉立,风度款款的男子,半天不知动,若非赛罕一把遮住,她真不知要如何失态

    见过了大将军素海、二将军蒙克,更与那钦相近,与赛罕相亲,这一众兄弟虽说模样不尽相像,却都是魁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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