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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荒传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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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元显登时色变,想不到一向温文尔雅的谢安如此对他不留余地。他尚未决定要否立时发作,后面亲随已有两人拔剑扑出,大喝“奴材找死”,挥剑往宋悲风照头照脑劈去,吓得立在一边的沈老板大惊跌退。

不论司马元显如何自恃乃父威势,仍晓得绝不能对谢安的随员动武,正要喝止,事情已告结束。

宋悲风腰佩的长剑闪电离鞘,登时寒气剧盛,司马元显眼前尽是森寒剑气,如有实质,包括司马元显在内,人人均感到此时若作任何异动,将变为所有剑气集中攻击的目标。

如此剑法,确是骇人之极。

众人虽久闻宋悲风和他的剑,可是因从未见过他出手,并不太放在心上,到此刻终领教到他的手段。

惨叫声起,两名攻击者跄踉跌退,两把长剑当啷声中掉在地上,剑仍是握在手里,只是手已齐腕和主人分开,一地鲜血,血泊裹握剑的两只断手,令人看得触目惊心。

“锵”!

宋悲风还剑鞘内,神色木然,像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从容瞧着脸上再没有半丝血色的司马元显,油然道:“安公吩咐下来的事,纵使悲风会为此丢命,悲风亦必会尽力为他办妥。”

司马元显听着手下为两名伤者匆匆敷药包扎的声音,虽是恨不得立即拔剑把眼前可怕的剑手斩成肉酱,却更清楚纵是群起围攻,怕亦无法办到。即使他老爹肯亲自出马,单打独斗,亦无必胜的把握。倏地立起来,怒喝道:“没用的东西!我们走!”

大步踏出,忽然转身戟指宋悲风道:“宋悲风!你给我记着!这笔债我定会千百倍的讨回来。”

宋悲风哈哈一笑,毫不在乎的转身去了,留下气得脸色发青的司马元显和手下们。

果如刘裕所料,边荒集北边仍停留在伐木的阶段,西边外围木栅只完成小半,如若工程完成,把边荒集包含的大木寨,将把颖水两岸的广阔地区规划在寨内,颖水则穿过木寨,往南流去。

边荒集的西南,颖水的东岸,营帐似海,不住有船从上游驶来,边荒集的码头上泊着以百计的大小船只,处处风灯火把,照得边荒集内外明如白昼。

以万计的荒人和秦兵,正辛勤地伐木运木,荒人指的是原属边荒集各胡帮的徒众,若他们晓得会被迫日以继夜的作苦工,恐怕都会学汉人般大举逃亡,不过此时当然悔之已晚。

各帮会的荒人穿的当然是布衣便服,秦兵也脱下甲胃,动手作业,尤有利者是伐下的木材,东一堆西一堆的方着,形势混乱,人人疲态毕露,即使有人在他们身前走过,也肯定没有理会的闲暇或精神。

刘裕和燕飞伏在附近一座山坡的草树丛内,观察形势。

伐木的场地虽是一片混乱,可是边荒集的东、北墙外却是刁斗森严,墙头高处均有秦兵在放哨。

颖水两岸的守卫更是紧张,哨岗处处。

刘裕头痛的道:“若可下一场大雨便好哩!”

燕飞道:“唯一方法,是从颖水北面潜游过来,便可从高彦说的秘渠偷进集内去。”

刘裕皱眉道:“两岸的哨岗分布于长达两里的水道两旁,我们是没有可能在水底闭气这么久的,能捱半里水程已非常了得。”

燕飞道:“刘兄是否精通水性?”

刘裕答道:“下过一番工夫,燕兄是否想到以竹管换气的水里工夫,我背后的包袱里预备了两根铜管子,只因风险太高,所以不敢说出来。”

燕飞讶道:“为何有两根那么多?”

刘裕道:“我生性谨慎,另一根是为高彦预备的,还有两套秦兵的军服,方便潜入敌营之用,一切用防水布包好,不怕水浸。”

燕飞道:“你不是谨慎,而是思虑周详,故准备十足。看!开始有人把处理好的木材送往岸旁去,该是用来筑建望台之用,我们负责其中一条木的运送如何?说不定可省去游过河道的风险,直达秘渠的入口处。”

刘裕欣然道:“我们要弄脏点儿才行,否则那有人日夜不停的工作数天之后,仍像我们般精神和干净的。”

低笑声中,两人窜高朝伐木场地潜过去。

还有小半个时辰便天亮,谢玄领着刘牢之和数百名亲兵,在官道上飞骑疾驰。他们刚与送燕玺来的兵队相遇,经谢玄亲自验明正身,更添此行的重大意义。

此战对晋室来说,固是可胜不可败,对他谢家来说,更是非胜不可,否则谢家辛苦建立的数代风流,将毁于一旦。

自晋朝开国以来,谢家虽是代代有人,朝朝为官,可是与当时其他著名家族相比,谢氏可以稽考的历史并不悠久,其他家族的先辈早在汉代已功高位显,而他们谢家要到曹魏时始有人任官,是主管屯田的典农中郎将,并不显赫,要到晋初的谢衡,谢玄的曾祖,才以“硕儒”的名位,成为国子博士,为家族争取到地位。不过名士家风的开启者,仍要数谢玄的祖父谢鲲,他虽没有甚么丰功伟业,却善于玄谈,谢家的名士风气,正是由他启蒙。

压在谢玄两肩上的,不仅是晋室的存灭,家族的荣衰,更是以王谢两家为首的乌衣豪门的起落。

谢安那句“诗酒风流的生活势将一去不返”的说话,不由又在谢玄心内响起来。

乌云掩盖了明月,弄得头污衣脏的刘裕和燕飞,杂在运木的队伍里,合力抬起一根比手臂稍粗、长达两丈的秃木干,专找灯火映照不到的暗黑阴影,不徐不疾的朝靠近边荒集码头的颖水东岸走去。

两人正心叫成功在望,忽然从一堆木后转出一个荒人来,张手拦着去路道:“停步!”

两人大感不妥,定神瞧去,只见在低压的帽下,满脸泥活中,有一对明媚的大眼晴,正秋水盈盈地一闪一闪的打量他们,充满得意之情。

以他们的镇定功夫,仍要魂飞魄散,大叫糟糕。

这不是安玉晴安大妖女还有谁。

安玉晴移近带头的燕飞,警告道:“不要放下木干,太平玉佩在谁人身上,快从实招来,否则我会大叫有奸细。”

燕飞迎上她明亮的大眼睛,压下心中的颤动,道:“我们当然是奸细,小姐你何尝不是,惊动别人对你也没有丝毫好处。”

安玉晴微耸香肩道:“顶多是一拍两散,看谁跑得更快,不过你们弄虚扮鬼的好事肯定要泡汤。哼!我没有闲情和你们说废话,快把东西交出来。”

刘裕心中叫苦,现在天色开始发白,时机一去不返,他们再没有时间和她纠缠不清。颓然道:“东西给人抢走哩!”

四周人人在忙碌工作,独有他们站在一边说话,幸好有一堆树干在旁掩护,不致那么碍眼。

安玉晴怒道:“信你才怪!给你最后的机会,我要叫哩!”

燕飞忙道:“我们看过玉佩,可以把玉上的图形默写出来,只是些山水的形势而已!”

刘裕也鼓其如簧之舌道:“但求小姐肯让路,我们必不会食言。”

安玉晴待要说话,忽然破风声起,凌空而至。

三人骇然上望,一棵核桃般大的小圆球,来到他们上方,措手不及下,小圆球已爆开成一团光照远近的虹采,照得三人纤毫毕露,吸引了所有人过万对目光。

“有奸细”!只听声音,便知呼叫者为卢循。

三人面面相觑时,四周蹄声大作,三队巡逻的秦军已放蹄朝他们如狼似虎的赶过来。

第二卷 第 一 章 险死还生

燕飞心中苦笑,自从娘死后,他少有积极地去做一件事,结果却变成眼前这样子。当听

到大秦军南来的消息,他曾起过以身殉集的念头,作为了结生命的方式。可是面对生死关

头,生命本身却似有一种力量,使他为自己找到种种借口继续活下去,为生存而奋战。

与拓跋硅并肩逃离边荒集之际,他颇有再世为人的感觉。他之所以肯答应助拓跋硅对付

符坚,固因符坚是他与拓跋硅的共同大敌,拓跋硅又是他的亲族,更关键的是他心态的微妙

改变,希望一生人中至少做一件使自己认为饶有意义的事情。只恨给妖道卢循来这么的一

手,拓跋硅又生死未卜,一时间心中一片茫然,面对朝他冲杀而来的秦兵像与他没半点关

系。

刘裕却是惊骇欲绝,他与燕飞不同之处是不会无端萌生无谓的感触。当下立即把任务的

成败暂时抛开,在刹那间环目扫射,审度形势,以拟定应变与逃命之法。

此刻他们离颖水只有三十多丈的距离,于此大敌当前的当儿,尤其颖水乃秦军守卫最森

严的防线,若往颖水那边逃走等若自投罗网,纵能杀出血路,投进颖水,仍然避死于两岸秦

军的劲箭强弓之下。

边荒集那一边更是休提,此时以百计的秦军,正从该方向蜂拥出来,把入集之路完全封

锁,肯定此路不通。

至于北面逃路,由于策马朝他们冲过来的三队各五十人的巡逻骑兵,有两队正是从那方

面杀过来,选择向这方面逃走,与自杀并没有任何分别。胡兵的马上骑射功夫,可不是说笑

的。另一支巡逻旗军,则是从西面角冲过来,所以如若不把正在伐木场作苦工的荒人或秦军

的工事兵计算在内,勉强可以说西面尚有个逃生的缺口,只恨那正是卢循呼声传过来的方

向。即使可以闯过卢循的一关,他们还要亡命流窜,以避过秦军快骑的搜捕,他们能保命已

非常不容易,更遑论要完成关乎南晋存亡的使命。

一时间,以刘裕的沉稳多智,亦有计穷力竭,不知该如何选择与应付的颓丧感觉,而时

间则不容他多想。

远近劳累不堪的荒人和工事兵,纷纷抛下手上工作,四散逃开,以免殃及池鱼,一时间

形势混乱至极点。

刘裕目光往安玉晴投去,此时最接近他们的一队骑兵已在北面三百步外杀至,时间刻不

容缓,这美女唇角竟逸出一丝诡密的笑意,刘裕瞧得大惑不解之时,“波”的一声,一团紫

黑色的烟雾在她身前爆开,迅速扩散,先把她本身吞噬,接着把他和燕飞两人卷入烟雾里,

紫烟还往四外飘散。

一股辛辣的气味扑鼻而来,刘裕忙闭上呼吸,当机立断,向尚可勉强看到影子的燕飞喝

道:“借水遁”

燕飞被安玉晴的障眼迷烟和刘裕的喝叫惊醒过来,暗赞刘裕临危不乱,思虑周详。要知

在这等时刻,施放烟雾的手段是操在安玉晴的手上,也间接地把他们的行动控制,她要往

北,旁人便不能往南,好借她的迷雾脱身,现下刘裕这么一句话,看似在和安玉晴商量,事

实上却是提醒燕飞,一切依原定计划进行,又不虞被安玉晴知悉他们要从水内密道潜入边荒

集的大计。

安玉晴尚未有机会表示意向,两人早心领神会,同时运劲,手上木干凌空斜上,向最前

冲来的敌骑投去。

同一时间,两人往颖水方向掠去。

迷烟此时已扩散至方圆十多丈的地方,把三人身行完全掩去,安玉晴低骂一声,不得不

跟在两人身后,一来有卢循这个大的窥视在旁,二来更因两人有她必欲得之的东西,任何一

个原因,在如此情况下,此狡女亦被迫得要与他们共进退。

“嗤嗤”声中,十多枝劲箭射进烟雾里他们三人先前立足的空处,接着是对方被树木撞

得人仰马翻的惊响。

“波”!

另一团烟雾在离颖水七`八丈处爆开,紫烟以惊人的高速往四周扩散,本已乱成一团的

伐木场更形混乱,疲乏不堪的荒人和工事兵四散奔逃,竟变成正策骑或徒步杀至的秦军的障

碍,兼之烟雾带着一股辛辣难耐的气味,会令人想到这可能是毒雾一类的东西,同是疲累不

堪的秦军,人人心存顾忌,只敢在烟雾外的范围虚张声势。

烟雾一时间笼罩着颖水西岸广达数百步的地方,风吹不散,还飘往对岸,把一段河水掩

盖。

火把光在紫黑的烟雾中闪烁,偏又无力照亮周围的地方,益添诡异的气氛。

三人此际离颖水只余十丈许的距离,眨眼可达。忽然后方烟翻雾滚,劲气扑背而来,卢

循像索命的厉鬼般在后方叫道:“留下玉佩”

落在两人后方的安玉晴娇笑道:“还给你吧!”反手一挥,三颗毒蒺藜品字形般朝从后

方浓雾中追来的卢循电射而去。

燕飞和刘裕心中叫好,若这两人斗上一场,他们便可安然从颖水偷入边荒集去,少了安

玉晴在旁碍手碍脚。

事实上刘裕早打定主意,在投水前先给安玉晴来一刀偷袭,纵使伤不了她,亦要教她不

能像冤死鬼般缠着他们。刘裕可不是燕飞,在完成使命的大前提下,虽然对方是个百媚千娇

的美女,他也绝不会心软。

卢循冷哼道:“雕虫小技!”其追势竟不减反增,三颗毒暗器如牛毛入海,无影无踪,

不能影响他分毫。

出乎两人料外,安玉晴娇笑道:“冤有头债有主,本来就不关奴家的事,我何苦夹在中

间阿!”竟那么横移开去,让出空档。

今趟连燕飞对此妖女也恨的狠起心来,以他们的速度,应可在卢循赶上之前先一步投进

迷烟弥漫的颖水,可是若卢循也追着他们进入河里去,天才晓得后果如何?且还要应付秦兵

盲目射进河水去的乱箭。想到这里,倏地立足,向刘裕喝道:“刘兄先去!我随后来!”一

边说话!蝶恋花已离鞘儿出,全力一剑往似从地府的迷障中探出人间索命的卢循那对鬼爪刺

去,带起的劲气,令笼身的烟雾翻腾不休,倍添其惊人的气势。

刘裕哈哈一笑,一个旋身,挚刀在手,喝道:“我们进退与共!”挥刀横劈,疾斩卢循

右爪。

卢循冷笑道:“找死!”

劲气爆响,卢循不愧太平天师孙恩的得意传人,竟临时变招,改爪为袖拂,袖风急吐,

分别抽击两人的刀剑,且是全力出手,希图一个照面使两人刀剑离手。

只从他后发先至的疾追上来,兼之看他在汝阴露的几手,燕飞早知卢循的厉害。临时暗

暗留起几分力道,待到给卢循击中剑招,阳劲立转为阴劲,以卢循的功力,由于要分出一半

气劲去应付刘裕凌厉的一刀,竟拂之不去,还给燕飞的蝶恋花绞缠吸摄,登时所有后着变化

无法继续,打不响二三个照面间至少重创一敌的如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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