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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为贵女(女扮男)-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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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渠应了是,书湘果真放心地睡过去。不用多时马车在书院前停下,茗渠自己也险些睡着,她才要叫醒书湘,外头却响起一阵马蹄声。

“嘚嘚嘚”的声音消弭在马车前,茗渠掀开车帘一条缝隙看出去,只见车外马上坐着个身穿象牙白暗色镶边刻丝锦袍的少年,茗渠定睛细看,认清后抿了抿唇,回头看了自家沉睡的姑娘一眼。

骏马扬起前蹄打了个响鼻,长长的雪白鬓毛在春日的日照下更显柔光水滑。赫梓言半挑着眉,扬手将马鞭一掷扔在小厮来信儿身上。

他瞧见面前马车上挂着璟国公府的牌子,微妙地眯起了眼。

来信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他家三爷迅速从马上跳下,转而进了人璟国公府上的马车里去了。

那驾车的车把式同来信儿一般惊讶,来信儿忙笑着上前打哈哈,从袖袋里掏了钱塞与宁府的车夫,“你们二爷同我们家爷是好兄弟,这眼下好几日不见了,我估摸着他还,还怪想的……”

车把式也没觉着什么不对,把钱塞进自己口袋里,下了马车同来信儿两个蹲在路旁树下闲聊起来。

却说车厢里,赫梓言进来的那一霎那茗渠连话也不会说了,吱吱唔唔看着这不请自入的赫家三爷。

☆、第十四回

此时正是晨光最好的时辰,微风掀起马车的轻纱帘子,松软的阳光便透进来。书湘睡得歪在软垫上,领口斜斜敞着,阳光顺着她侧颊流进领口,赫梓言视线下移了少许,便看到她细嫩柔白的脖子,再往下便是……

英气的脸孔立时不易察觉的红了,恰此时书湘咂了咂嘴巴,几近难以辨认的几声嘟囔从她粉嫩的唇瓣里溢出来,赫梓言呼吸一窒,心脏似是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了,瞬息间无法作出反应。

因此上,当书湘睁开眼睛时一眼便瞧见他。

瞧见他看着她。

不过须臾,书湘视若无睹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再睁开,却见赫梓言仍旧在,险些儿惊呼出声。

茗渠立时道:“二…二爷,咱们到了,我才想叫你醒过来呢。”她避重就轻,原因是她根本无从解释赫梓言为什么会在她们的马车里。

书湘探究的目光水一样从赫梓言脸上淌过,因是才睡醒,她面上表情带了几分呆怔,清澈的视线打他脸上滑过,仿佛响起淙淙的水流声。

“赫兄你,因何出现在这里?”书湘端正了坐姿,理了理衣襟瞧着赫梓言。如果不是眼前的一切太过真实——她感受到自己发麻的小腿,车窗前温熙的日光,以及外头树上清脆的鸟鸣,她定要以为自己是在什么莫名的梦境之中。

书湘的表情是近乎无辜的,所有反应纤毫毕现地落进对面人狭长的眼睛里。

赫梓言清了清喉咙,鲜少的无措,然而他到底是镇定的,脸上神色逐渐恢复成书湘熟悉的不拘和几分和谐的落拓。

他看上去懒懒的,并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眸中渐次拢起笑意,语气中携了些许不明的深意,“这几日不见,我倒十分想念宁兄弟你。也不知是为何。”

赫梓言掖着手说着,长眸微睐,眸光疏疏淡淡。书湘听他这样说后眨巴眨巴了黑亮的一双眼睛,显然不明白赫梓言的意思。

他瞧着他反应不及的模样,心中有一丝丝又甜又涩的惘然突然而至,塞满胸腔。赫梓言动了动唇,声音低低地按捺在喉口,“我近来发现自己……”

“够了——”谁知书湘倏地打断他的话,她拧起眉毛,眼睛瞪得圆鼓鼓的,“赫兄以为这样很有趣么?逗我很有趣?”

赫梓言不知书湘是什么意思,他薄唇闭了起来,看到她的脸颊因生气而红得似个苹果。

“那日你问我——”书湘张口说了半句,猛地看向一旁进入状态的茗渠,指尖朝车厢外一指,“你出去,我同赫兄有话说。一会子自会出来的。”

茗渠踌躇地瞄了一眼神情分明变得不同的赫梓言,她是有心留在这里听下去的,只无奈迫于书湘的威势,此时却不能够了。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书湘难得露出这样气愤的神情来,就像一只扬着爪子的小猫,她盯着赫梓言,把话接下去道:“那日你问我可知道‘倌儿’是什么,如今我是彻底知道了。你现下又拿这样不尊重的话来刺探我,莫非在赫兄眼中我宁书湘同那院中供你们男…供人消遣的玩物是一般的?”

书湘乍一听赫梓言的话还云里雾里的,然而她底细一寻思倒想起前些日子赫梓言提及的倌儿来。

她现下晓得好男风在本朝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一准儿这赫梓言也是个断袖呢,否则调戏一个女扮男装的自己做什么,还要被自己说上一顿,何苦来。

赫梓言把不正经的表情一收,嗓音醇和不急不缓,“我并没有那样的意思,宁兄弟怎会做如此想?我适才那样说,不过是因……”他沉吟着,为自己寻找着合适的措辞,不确定道:“许是一时难以自控。”

书湘听得纠结着眉头,眉心微抬,“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无端端为何要想我?我…我可是个男人……”说这话时她心虚的紧,脸上红扑扑一团叫人分不清那是怒气还是什么,尾音潺潺的很是好听。

赫梓言再不看她,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处,扯得前襟微微泛了皱。心中暗怪自己鲁莽,他尚且不能全然确认自己的心意,又何必徒然加诸一份烦恼在宁书呆身上?

他是个只爱读书的书呆儿罢了。

赫梓言想着,脸上腾起淡淡的自嘲,尴尬在不大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夹杂了他化不开的无可奈何。

一时静下来,书湘脸上的红潮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已退下去,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孔,淡淡一幅山水画似的朦胧。她想着赫梓言的话,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她分不清那是什么。

书湘抬起眼看赫梓言,望见光影里他蕴着一星亮光的乌黑眸子,心跳陡然加快了一拍。这从未有过的感受令她几乎又要脸红,慌忙别开眼,视线无处着陆,只好游离在车厢里,一点儿焦距也寻不到。

赫梓言却没注意到对面人恍惚的神色,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唇角却徐徐地勾起个弧度,痞痞的,落在书湘眼里却叫她一愣。

“你莫不是当真了?”赫梓言笑着,无所谓地看着她。

书湘抿了抿唇,不发一言。看见他从宽袖里慢慢取出一幅卷着的画儿,赫梓言道:“我适才是同你顽笑呢,平白我想你做什么,你是天仙的样貌呢还是有何过人之处么。”

他声音慵懒,将那幅画慢慢地展开。

书湘瞧着画儿,见这幅画构图简洁,动静相宜,花草鱼虫融于自然,用墨较重,景物处理简练洒脱,实是一副佳作。

直到赫梓言复又卷起画儿放在车厢内小几上,她才意识到自己心里竟掠过些类似失落的古怪情绪,略有些窒闷。

赫梓言解释道:“这幅《荷花翠鸟图》是父亲是叫我送至璟国公府上的,”说着微微垂下眼睑,乌黑的睫羽遮住眸中情绪,扬着唇道:“幸而你今日来了,否则我便要亲自往你们府上去一趟的。委实麻烦。”

原来他进来马车不为别的,只是为送这幅画儿。

☆、第十五回

书湘大半个身子已经露在车厢外头,她看到赫梓言的小厮笑嘻嘻在同茗渠说着什么,茗渠却只是不理睬。家里的车夫立在路旁,聚精会神盯着一匹通身雪白的宝马,那近似垂涎的神情,竟仿佛她们国公府里头是没有的……

书湘小小地撅了撅唇,预备咳嗽一声提醒他们自己出来了。她仰了仰脑袋,见天幕上白云一朵连着一朵,雪白的飞毯一般,顺着风向缓缓地向着另一面移动。

柔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风轻荡,一时竟叫她舒服得想要回去马车里再睡一会儿,什么烦心事也不去管了。

书湘吸了一口带着芬芳花香的空气,右侧手腕上却倏的一紧,她心中一惊,但是那股突如其来施加在腕上的力气很快便消失了。

“宁兄弟且慢……还有个事儿忘记同你说,”马车里赫梓言的声音传出来,听在耳里略有几分闷沉,他是吩咐似的语气,慢慢说道:“你进来。”

书湘抽回手背在腰后蹭了蹭,她手腕上还残着赫梓言凉凉的体温,心头一阵的茫然无着,倒是听话地躬下|身子钻进了车厢里。

“赫兄可还有什么事情么?”书湘看了赫梓言一眼,眉眼低垂下去,不自觉地避免同他有过多直接的眼神交流。

因书湘不看他,对面男人的视线便不受控制,放肆流连在她眼角眉梢。

他见书湘翠弯弯眉下是一双媚长的眼睛,此时眼睫半垂着,根根分明,刷子一样覆下去,遮住想象中应是水波盈盈的两痕眼波。

兀自看了一会儿,赫梓言坏脾气地皱起了眉头。

他既想要靠近面前这个同样性别的人,又不愿听凭他继续占据他的思维。

这剪不断理还乱的零散思绪,当真恼人。

“赫兄?”

赫梓言久久不说话,书湘就狐疑地抬头看他,心里的不耐烦开始在面上显露出来。

她本也不是个多么好脾性的人,过去更是连理睬赫梓言的兴致也是没有的,如今却因她见到过他作画,钦羡他执笔时的写意流畅,胸腔里稍许有些崇拜的情绪,这才耐了性子。

“唔……是这样,”赫梓言闭了闭眼不看她,薄唇启合悠然说道:“下个月是长瑄的生辰,学里大家伙儿都是要去的。长瑄你知道么?”他睇了她一眼,因长瑄不常来学里,他恐怕书呆如书湘是不知道此人的,就解释道:“他先时在学里念书,后他家老太爷另寻了夫子,长瑄便在家中上学了,你不认得他也是寻常。”

“我认得。”书湘蹙了蹙眉头,她怎么会不认得那名叫长瑄的,其人五官生得风流,性子更是比赫梓言还来的叫人不喜。

原来当初徐长瑄仅上学的几回都把书湘错看成了女子,甚至当众出言说了好些在书湘看来是羞辱自己的话,因此上,她对他记忆尤其深刻。

书湘绞了绞衣角,讷讷地寻思起来,倘若赫梓言话里的意思是叫她赴宴参加那徐长瑄的生辰,那么她才不去,有这时间在家温温书也是好的,大老爷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问起功课,答不出岂不叫爹爹失望。

“我不要去。”书湘想着就脱口而出,言罢掀起车帘一气呵成跳下马车,丝毫不给赫梓言说话的机会。

赫梓言不疾不徐追下来,正是因他的不疾不徐,抬眼望时书湘已叫了茗渠,脚步匆匆地进了书院大门。

他自是因了身高腿长的优势,很快就走在书湘身侧。她若不理睬他,只会使他兴致盎然,眼下就是这般情形,书湘看开课的时辰近了,若是落在夫子后头进课室就是不尊重,她还从未迟到过,今日却因赫梓言拖延至现在。

书湘一门心思走路,书院的花园里鸟语花香,鹅卵石铺就的小路长长而弯曲,像一条光滑的白蛇。

茗渠同赫梓言的小厮来信儿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跟在两个爷们身后,赫梓言走一步时书湘怕才跨了半步,他觉着有趣,放慢脚步迁就她,不住侧首瞧她急吼吼的模样。

“真有这样急么?你昨儿、前儿、大前儿可都不曾来上学。”赫梓言一字一顿说着,话音清清楚楚的。言下之意,你今日便是迟到了也比前些日子压根儿不来好上太多。

太阳晒在身上,书湘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她掏出袖袋里的月白帕子在额角抹了抹,并不打算分出多余的气力回答他。

孰料走在身畔的赫梓言忽的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清朗异常,不知是否是她多心,书湘觉得他笑声的尾音里似乎透露出几分古怪。

“赫兄为何无故笑起来?”渗人的慌。

赫梓言眯了眯眼睛道:“我近来记性益发的差了,竟是忘了。才马车里提到的长瑄说起来同你是有些渊源的,我只说他家老太爷另请了夫子在家中让他上学,你却不晓得他如今实是在宫里头——”

“在宫里头?”书湘重复着他的话,语音扬起,脚步跟着就缓了缓。

赫梓言点了点头,笑得人畜无害,“他现如今在宫里给太子殿下做伴读。”

伴读……!

提到太子书湘就不高兴,她当年就是被这太子推进了冰窟窿里,要不是她命大,怕不是溺死的就是喝湖水胀死的。

赫梓言见她反映有趣,眯了眯眼睛道:“嗳,宁书呆,我想起你亦是为太子做过伴读的。便果真一点儿惺惺相惜的感情也没有?”

书湘不胜其扰,无奈她走得又没有人家快,最后只得含糊点了头,承诺自己是会去的。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课室,夫子浑浊的目光在进来二人脸上来来回回扫视一番,片刻后无事似的低下头继续。

☆、第十六回

声音是从后头传过来的,书湘迷惑地扭过头,就见到表兄薛芙升唇角带笑坐在自己后头,而递到自己跟前的帕子便是他的。

这却奇了,按说表兄素日是在家里头念书的,怎么今日在学里见到?书湘拿过那方帕子在额角摁了摁,毕竟沾了自己的汗,她也不好意思立时就还给表兄,于是收进袖里预备洗干净了再还不迟。

薛芙升看出她的心思,不在意地笑道:“不过一方帕子罢了,值当个什么,湘儿若是计较着归还我,岂不生分。”

书湘同薛家表兄小时候也是常见面的,倒是近年来她大了些才少了接触,且因薛贵妃在宫中得势,薛宁两府素来是亲厚非常的,一同依仗着薛贵妃,又一同作为薛贵妃的娘家人,再没有不好的。

书湘弯了弯唇,转身稍稍理了理自己的桌案,提笔蘸墨,又取出一张纸,迅速写下几行字传到后座。

虽说夫子年老了,耳力也不甚好,书湘却觉着自己大剌剌地在课上转过身说话总归不妥。后头薛芙升拿到她藏掖着传过来的纸,有些好笑地翘了翘唇,展开来看。

入眼是印象中清秀然不失大气的字体,他曾觉着表弟的字身为男儿而言实在太过单薄了,如今晓得她是个姑娘家,方觉这一笔字于女子而言已是十分难得的大气。

书湘在纸上也没多写什么,不过是过问他因何今儿在学里,薛芙升回她是因家中夫子近日身上不大爽利,停了课,他闲着也是闲着,故此来学里领略领略。

其实不然,薛芙升自打知晓书湘的秘密,他心中便不放心她一个姑娘家在这满是男人的书院里上学,也是好奇的心思更多了些,他想知道这学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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