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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萧十一郎-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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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一郎的眼睛逼视着她的眼睛,咬着牙厉声道:“你看着我,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你最好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也莫要漏掉。”
他用一种更慢、更狠、更有力、更振聋发聩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道:“我没有变心!真的没有!那场赌赛赢的人是你,不是别人!”
沈璧君整个人仿佛都已乱了,乱如麻,乱得一团糟,忍不住摇着头、流着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波三折的情感变化,如火灼人的激情撞击。
她已无法再忍受任何情感的折磨。
她的心已不能分辨、容纳。颠簸和撞击已太多,甜蜜和痛苦也已太多。
孰是?孰非?孰对?孰错?
她只觉她已被折磨得快要发疯了。
但就在这时,她忽又听一个很清脆悦耳,却又很稚嫩的声音,大声道:“萧相公并没有说谎。那场赌赛真的是你赢了,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绝不骗你。”
沈璧君回过头,立刻就看到了嫣嫣。
嫣嫣正和玉如意一起站在九曲桥头。她的衣服红如烈火,红如朝阳,红得夺人心魂。
她的娇靥本来也如美玉般晶莹、洁白、无瑕。
可是现在她的脸已被气得通红。
她连看也不看玉如意一眼,大声道:“我本来也希望……希望那个人赢的,可是赢的人却是你。萧相公非但随时都在打击那个人,拒绝那个人的任何表示,而且还用竹竿打了那个人一顿。这两个月来,萧相公无时无刻不想着要见你,为了这件事萧相公还差一点就杀了那个人……”
她本来对玉如意一直是以“小姐”相称的,但现在却连“小姐”都仿佛已不屑再叫玉如意了。
玉如意苦笑着,叹了口气道:“嫣嫣说的没有错,那场赌赛赢的人是你,不是我。”
沈璧君怔住,颤声道:“真的?”
玉如意苦笑道:“一点也不假。”
沈璧君道:“可是你方才为什么又那样子说?”
玉如意笑得比黄连还苦,道:“因为我妒忌。我总认为我比你强,可是萧十一郎却只喜欢你,不喜欢我,你能得到的,我却得不到,所以我妒忌,妒忌得发疯。”
沈璧君道:“那么你现在又为什么肯说出真相呢?”
玉如意道:“因为嫣嫣。”
她眼睛凝视着嫣嫣,叹息着道:“我被逍遥侯囚禁在这里十五年,若非嫣嫣,我只怕已死了几十次了;萧十一郎虽然杀死了逍遥侯,但若非嫣嫣,我还是永无出头之日。她实在是我这一生第一个大恩人,普天之下我就算是能不将别的人放在眼里,又怎能不在乎嫣嫣?”
嫣嫣不由自主垂下了头。
沈璧君道:“可是萧……他为什么这两年一直躲着我,不肯出来见我?他又为什么一直想劝我回无瑕山庄去?”
玉如意叹道:“因为他总认为夺人妻子、拆人姻缘是件很不义的事。他虽然爱极了你,却还是不敢真正去面对你和他的感情,他纵然心里一千个愿意、一万个盼望能和你厮守在一起,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真的做出那样的事。”
沈璧君不由自主抬起头来看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他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又大、又黑、又深、又亮。
可是沈璧君又不由自主垂下头,因为她实在已没有勇气再去面对萧十一郎的眼睛了。
过了很久,她才幽幽道:“你为什么不骂我?”
萧十一郎柔声道:“我骂你什么?你并没有错。”
沈璧君垂着头,道:“可是我本该相信你的,我……”
萧十一郎道:“你并没有不相信我,你若是真的不相信我,又怎会和别人那样赌赛?”
沈璧君道:“可是我本不该这样轻易就怀疑你……”
萧十一郎叹道:“这并不是你的错。方才那种情境,换成是任何女子只怕都会忍不住怀疑,又怎么能怪你?”
他不让沈璧君说话,接着又道:“而且你若非很在乎我,又怎会怀疑,又怎会患得患失,忍不住往最坏的地方想?爱,本就最容易让聪明的人变成呆子。”
沈璧君将脸颊轻轻贴在萧十一郎的胸膛上,幽幽叹道:“有时候我忍不住在想,玉姑娘那么了解你,又聪明绝顶,才情奇突,只怕比我更……”
她这句话还未说完,萧十一郎突然握紧了她的手。
她忍不住抬起头来看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沉着脸,瞪着她,好像只想重重打她一顿屁股。
沈璧君笑了,深深投入萧十一郎的怀中,轻轻叹道:“好,你不要我说,我就不说。但我可以不说,却不能不想。”
萧十一郎板着脸,道:“你最好不要胡思乱想。”
沈璧君嫣然笑道:“好,我绝不胡思乱想,可是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站直了身子,眼睛凝视着萧十一郎,一字一字道:“你并没有夺人妻子、拆人姻缘。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愿意做的,所以你用不着不安,更用不着觉得对不起人。”
萧十一郎长长叹了口气,苦笑着道:“但若非因为我,你和连城璧岂非还是武林中人人仰慕的一对夫妻?名第高华,天之骄子,过着富贵而安乐的生活,接受着世人对你们的尊敬和崇拜?”
沈璧君道:“但若非因为你,我怎么还能活到现在?也许我早就已死在了那可怕的小公子手里,也许我早就已变成了逍遥侯掌中的玩物。”
萧十一郎不能否认,悠然长叹道:“虽然如此,我终究还是难逃夺人妻子、拆人姻缘之嫌。”
忽听玉如意也长叹着道:“可叹呀可叹!想那沈璧君为了追求一份真情,非但背叛了礼教,背叛了家庭,而且放弃了一切,失去了一切,但无论是多大的挫折和打击,无论是多重的磨难和困苦,她始终都没有皱一下眉头;想那萧十一郎虽是光明磊落的男儿汉,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却冲不破一点点世俗的偏见,不敢直面感情,大胆去爱,哪里及得上小女子万一?人生在世,当放情适性,任意狂为,如何耽耽于礼教和规矩?夺人妻子又如何?拆人姻缘又如何?只须爱得深,爱得真,虽海枯石烂亦绝无二心,就算是天下之人都骂我、诟我、毁我、谤我,又何足惧哉?天上地下,天地之间,四海之内,八荒之外,又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真情更珍贵?”
萧十一郎苦笑。
他不能不承认,他这大男人有很多地方确实比不上柔柔弱弱的小女子。
沈璧君眼睛凝视着萧十一郎,柔声道:“我知道这个结在你的心中是很难被解开的,但无论你对我如何,我都是绝不会再回无瑕山庄去了。”
萧十一郎忍不住道:“为什么?”
沈璧君沉默了下来,面上忽然变得全无表情,过了很久,才一字一字缓缓道:“因为我恨他!”
她虽然在尽量控制着自己,可是她的拳头已握紧,她的语声也忍不住尖锐了起来。
萧十一郎这才真的吃了一惊,耸然动容道:“为什么?”
沈璧君沉默着,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又缓缓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一年多来我为什么一直住在烟渚岛上‘临波小墅’里?你知不知道我明明已那样子背弃了连城璧,为什么还要接受连城璧的好意?”
萧十一郎默然。
他不是不知道,可是他却不能说。
因为他的结论完全是推断出来的,他并没有亲眼所见。
事实上,他听到的根本就都是些传闻。
传闻也未必就不可信,但却不是绝对可信。
沈璧君眼圈已红了,目中忍不住露出了悲伤、愤怒、怨毒和仇恨。
她的声音也激愤了起来,咬着牙道:“是连城璧!是连城璧逼得我无路可走,是连城璧逼得我只好接受他的恩惠和好意……”
说到“恩惠和好意”时,她已在冷笑,冷笑着接着道:“每一个人都以为我是被逍遥侯逼得无路可走,但我却知道逍遥侯早就已死了。一个死人又怎能逼得我无路可走?”
萧十一郎在叹息,但他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这件事的结论对他而言,并不难想象得到。
只听沈璧君已道:“那一战后,我寻你不获,只好重回江湖打听你的消息,但我已无颜回连家,可是我又无处可去,所以只好去投奔亲戚。但谁知我足迹所过之处,每一门亲戚都被人神秘灭门,鸡犬不留,到后来,家家视我如毒蛇猛兽,唯恐避我不及,我……那时,我实已被逼得再也无处容身。”
她的脸仿佛已因痛苦而扭曲。
萧十一郎叹息着,只紧紧握住了她已痉挛了的双手。
沈璧君道:“我本来还不知道我怎会给别人引来横祸的,谁知连城璧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江湖盛传逍遥侯未死,他已能确定其实不假,而且对我还不死心,我身边那桩桩惨案都是逍遥侯所为,目的是为了逼得我不得不回玩偶山庄去,他不能坐视不理,他要我跟他回去,他要和逍遥侯斗一斗。但他虽然说得好听,我却知道他在骗我,因为我知道逍遥侯绝对已死了,死人是绝对不可能再害人的。但我虽然知道他在骗我,却并未说破,因为那时我已猜到屠杀我十一门亲戚的人一定就是连城璧,因为除了连城璧,别的人没有这个理由,也没有这个力量,更没有这个胆量敢如此明目张胆去对付‘武林第一名侠’连城璧的妻子……”
听到这里,萧十一郎这才知道沈璧君怎会变得这么快,这么多了。
灭人族亲,绝人族类,本就是件让人无法原谅的事。
但这并不是这件事的最后结论。
萧十一郎沉声道:“但你并没有亲眼见到连城璧杀人,是吗?”
忽听玉如意淡淡道:“但我却亲眼见到了。”
这句话就仿佛是平地一声惊雷,足以扫去所有的怀疑和猜想。
沈璧君颤声道:“真的?”
玉如意叹了口气,指着她身边那两个童子,道:“你们可知道这两个孩子是谁的遗孤吗?”
沈璧君道:“是谁的?”
玉如意一字一字道:“是襄阳剑客万重山的遗孤。”
沈璧君整个人已抽紧,心却剧烈跳动了起来。
玉如意道:“别处的灭门惨案我不知道,但襄阳万家却真真实实是连城璧灭的。若非我偷偷带走了这两个孩子,现在只怕已过了他们一周年忌辰了。”
沈璧君颤声道:“但你既然知道连城璧杀人,为什么不设法阻止?”
玉如意叹道:“因为我就算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那两个孩子一直睁大了眼睛在听大人们说话,此刻突然问玉如意道:“我们的爹爹妈妈真的是连城璧杀的?”
玉如意道:“不错。你们终于还是知道了你们的灭家仇人是谁了。”
两个孩子拳头已握紧,咬牙道:“连城璧是谁?他在哪里?我们要报仇!”
玉如意柔声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你们,你们的仇人是谁?”
两个孩子眼圈已红了,道:“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我们要报仇。”
玉如意声音更温柔,道:“你们现在绝对不能去报仇。我一直不肯告诉你们仇人是谁,就是因为你们年纪还小,根本不是连城璧的对手,根本报不了仇。倘若你们现在就要报仇,一定会死在连城璧的手上,人死了就再也报不了仇了。”
孩子的仇火冲动本是最不容易平息的,但玉如意的声音却如母亲的呵护、疼爱、抚慰,可以溶解所有的悲愤和不平。
两个孩子的情绪居然平静了下来,垂泪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报得了仇?”
玉如意悠悠吐了口气,道:“等到你们长大以后,学好了本领就可以报仇了。那时候,就算是有人不准你们报仇也不行了,……就算是连城璧一直躲着不敢出来见你们也不行了。”
忽听一个人用一种冷冷淡淡的口气叹息道:“既是如此,我还是赶快出来的好,免得别人等得不耐烦,而笑我无胆。其实人多活一刻又有什么不好呢?又何必急着求死呢?你们说是不是?”
第十九章 一失足成千古恨
萧十一郎在望着玉如意,玉如意也在望着萧十一郎。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目中都露出了笑意。
来的是这个人,他们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不是才奇怪。
暖暖的阳光下,连城璧的脸英俊、秀气、温柔如昔,还是足以让任何一个初通人事的小姑娘魂牵梦萦,相思成狂。
他的气度还是那么自然、从容、镇静,还是带着那种令人觉得高不可攀的清华之气。
他的举止还是很斯文,很温雅,彬彬有礼,仿佛亲切得让人连心都要暖起来,又仿佛冷淡得永远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像是帝王走进了自己的御花园。
这人实在已是人类最完美的标本和典范。
这样一个人,无论你怎么看都绝对是个活得很安心、很理所当然、很有境界美的人,心底完全没有阴霾和黑暗,绝对做不出见不得人的事。
只可惜一个人的美丑善恶,绝不是只看外表就可以盖棺论定的。
沈璧君脸上已变了颜色,失声道:“你……你怎会突然到了这里?”
连城璧淡淡道:“你能说得出那些话,难道还害怕别人听到么?”
他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柔和,让人觉得他是个绝对矜持有礼的君子,可是他的话却已不再是从前那么温柔、有礼,绝对不会伤到别人了。
他的话里已有了刺,尖针般的刺。
是不是因为他也已知道他和沈璧君的感情已不可挽回,所以他已用不着再伪装、造作,拼命地约束和控制自己?
沈璧君的脸色忽然平静了下来,也淡淡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怕被人听到,因为我做的事没有一件是见不得人的。”
她说话的声音也很平静、柔和,可是她的语意里也已露出了尖针般逼人的锋芒。
她的手突然握住了萧十一郎的手,握得很紧。
她做的事确实不怕被人知道,因为她的心从来都是坦荡的,光明的。
连城璧眼睛盯着沈璧君的手,面上连一丝表情也没有,目光也还是冷冷淡淡看不出任何变化,就好像那只不过是一双陌生人的手,对他根本不能有一点触动。
可是只有像萧十一郎这样的人才能看得出连城璧目中那一丝怨毒和妒恨,那一丝残酷的杀机。
可是就连萧十一郎也只不过看到了一闪,那一丝杀机和恨一闪即隐,就像是春梦一般了无痕迹。
连城璧的人又变得绝对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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