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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苏系列之一红衣by 菖蒲-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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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出话来,只用力握紧了云中的手。
梅影凝眸看着他,亦是一脸怃然,许久,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道:“云中,你可有好好听你主人的话?这些日子,没有惹祸吧?”
管云中悄悄往后一退,站在无恙身后,露出半边身子,恭恭谨谨地道:“云中不敢。”
梅影看他一眼,含笑向韦苏二人道:“两位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韦长歌一笑,道:“夫人难道不知道?”
梅影神色自若,道:“也好,从你去过翠袖坊那天,我就知道你终有一天是会找上门来的。”
韦长歌道:“夫人这么说,就是认了?”
梅影微微一笑。
无恙艰难道:“姑姑,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梅影走到他跟前,轻轻帮他理了理衣领,轻声道:“好孩子,是姑姑对不住你”
无恙一怔。韦长歌已接道:“一切前因后果,还请夫人指教——”
梅影默然半天,终于悠悠开口,却是问了一句:“韦堡主、苏公子,你们觉得,我长得如何?”
韦长歌一愣,道:“人间绝色。”
他当日初见管云中,曾惊为天人,但如今见到梅影却又是别一番韵味,似乎还胜管云中几分。因此这句“人间绝色”说得十分恳切。
苏妄言这次竟不生气,也琅琅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梅影微微颔首,低声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嗯,是诗三百里的《硕人》,说的是卫庄公夫人庄姜了”她抬起头,又问:“‘二位都是世家子弟、一代翘楚,想来也见过不少的美人吧?不知在你们生平所见的美人中,梅影能排第几?”
韦长歌道:“既然是绝色,便不做第二人想。”
梅影摇了摇头,痴痴叹道:“你不明白”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一旁的幔帐上,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是汉人。”
二十 闻琴解佩
无恙低声道:“姑姑我我怎的从没听你说过”
梅影眼望著一旁的幔帐,出了一会儿神,淡淡地道:“你不知道的事还多得很,你别急,我这就都说给你听了吧。”
“我原本是云贵边境的一个苗女,我的名字原也不叫梅影。你问我,我以前叫什麽?那却是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还记得,刚来到中原的那天晚上,歇在一座破庙里,睡不著,到半夜的时候,就闻见透窗的梅花香气他站在门外,看著那株梅花,对我说:‘妹子,你闻这梅花可香麽?’我立刻回答:‘香。’他说:‘汉人最喜欢梅花,说它傲气,我们不是中原人,便只知道它好闻,傲气什麽的,又哪看得出来?’我存心要讨他欢喜,便说:‘是啊,这梅花虽香,不过我们南边儿的茶花却好看得多呢!’他一下子笑了出来。你们不知道,他那个人从来是很少笑的,他一笑,我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高兴,但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我们始终不是中原人,又哪能明白他们的心思十年、二十年,我只盼有一天能明白,但,终归还是不成啊’只听见他在外面反反复复地念著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说:‘妹子,我也不瞒你。茶花虽好,我心里却是从很久以前就只有这梅花的了。’
我听他这麽一说,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我问他:‘你究竟是为什麽?’他默然许久,最後说:‘既然喜欢了,又哪还有心思去想为什麽,一定要问,你就当只是为了那截儿香气吧。’我看见他转身要走,却鼓不起勇气冲过去拉住他,看著他在雪地越走越远了後来,有个汉人来问我叫什麽名字,我想起他临走说的那些话,就回答‘梅影。’”
她说到这里,面上痴迷,眼中已有泪光,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刻骨铭心的夜晚。
韦长歌轻咳了一声。
梅影微微一震,干涩地笑了笑:“说远了。韦公子,想必你也猜到了,我做了这麽多事,为的只是一个人。”
韦长歌道:“夫人说的,是吴勾吧。”
梅影还没说话,无恙已厉声道:“韦堡主,我敬你是客,而你为何一再出言不逊?”
韦长歌正要开口,苏妄言悄悄移到他身後,低声道:“无恙心里明白,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还是让金夫人自己说吧。”
梅影叹道:“无恙,韦公子没有说错。我自己取名梅影,是为了吴勾;我嫁给金砾,是为了吴勾;就连当年收养你,也是为了他。”
一时间,房间里分外安静,各人的呼吸都清晰可辩。韦长歌向无恙走了一步,想说点什麽,被苏妄言一拉,还是放弃了。
无恙呼吸急促,蓦地大叫道:“你骗我!你骗我!你是骗我的!”
梅影摇头道:“我没有骗你。当年我告诉你我救你,是因为曾受过你父亲的救命大恩,其实我根本就没见过关城。我救你,为的,只是吴勾的一句话。”
无恙双肩一震,他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她亲口承认还是大不一样,一时间,竟是五内俱焚,半晌,才哑著嗓子挣扎著道:“为什麽?”
梅影低声道:“我原本希望,一辈子也不用告诉你这件事的没想到,这一天还是到了”
“我说过了,我原本是云贵边境的一个苗族女子。苗人群聚而居,或依山,或傍水,分为许许多多个小部族,等闲不与外界交通。我们这一支的情况比较特别,我们住在比普通苗人更偏僻更隐蔽的深山里,别说山外的汉人了,就连其他部族都不怎麽敢和我们来往,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哦?”韦长歌打断道:“那是为什麽?”
梅影却不回答,侧过头看了一眼管云中。
苏妄言微笑著向韦长歌道:“你忘了捕快李天应是怎麽死的了?我猜,金夫人这个部族怕是会些特别的手段吧?”
梅影浅浅一笑算是默认,接著道:“我从小在那种深山老岭里长大,最喜欢缠著那些出去过的人讲外面的事给我听那个时候,我总希望能生出翅膀到外面看一看,唉,现在想起来,却反而希望能回到以前,一辈子呆在山里,哪儿也不去”
“後来有一年,我终於求得父亲同意,跟著外出办事的兄弟长辈一起出了一趟门。回程的时候,要经过一处山谷的低部,我跟在马队後面,走著走著,看见路边的草丛里露出一截衣角。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躺在那里,我以为他死了,吓得尖叫起来但,就是那一刻,他却突然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梅影的声音微微发颤,透著几分回味、几分欢喜,脸上笼罩著一层莫名的光彩,看来更加不可方物。
“他的脸被血污了,但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唉,那年我才十五,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便再也忘不了!他不知道,从那时侯起,我的心里就有了他了,再也容不下别人。这麽多年了,每天晚上做梦,我还是会梦见他睁开眼睛看我的那一刹那,他的眼睛亮亮的,都是光,被他的目光扫到就像是浑身都要烧起来了一样。我的手,一面发著抖,一面轻轻地把他抱在怀里,擦去他脸上的血。他长得真俊,我几乎觉得连自己的发梢都烫起来了!他伤得很厉害,又中了一种剧毒,那种毒除了我父亲天下无人能解,他本来已是万无生理的,偏偏让他遇到我们,莫不是上天注定要我和他一世纠缠?我们把他带回去,我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他床前照顾他,那时侯,我虽然年纪还小却已是公认的美人儿了,有许多人向我献殷勤,送来各种贵重礼物讨我欢心,但我都不稀罕,我只盼著他早早醒过来,向我笑一笑,和我说说话。”
“他昏迷了整整两个月。他快醒的那两天,总叫著一个人的名字”,梅影压低了嗓子,却使学著对方的语气,轻轻地喊著:“小思小思”
她虽是女声,但语气却学得极像,一听便知道是病中人的呓语。韦长歌听到“小思”二字,他听过苏妄言转述老七的话知道吴勾就是这麽称呼君思的,不由转头看向苏妄言,哪知苏妄言也正微笑著看他。
韦长歌心头突地一跳,轻声说了一句“他对他这个师弟倒还真不错”,便忙又回头听梅影说下去。
“小思!小思!”梅影惨笑了一声,低声道:“我坐在床边,他每叫一声,我的心就又被刺了一下!他醒来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小思呢,他在哪里?’我听在耳里真是说不出的难受,但他醒了,我又比什麽都欢喜”
她停下来,望向无恙,半晌幽幽地道:“他就是吴勾。”
无恙本来和云中一起坐在角落里,这时霍然立起,死咬著牙关,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梅影自顾自地接著道:“问他怎麽受的伤、从哪里来他也不肯说,只是急著要走。我还当那个小思是他心仪的姑娘,忍不住问他说:‘我知道,你是急著回去见小思,是麽?’他一愣,就不作声。我气苦,又说:‘她是你的意中人?你为什麽只记挂著她,却连正眼也不肯看我?’他回答说:‘君思是我师弟,我们一起逢难,如今他和师父两个人都生死未卜,我又怎麽能不担心呢。’原来那个小思是他师弟,我正松了口气,又有点不好意思,讷讷地道:‘原来他是你师弟’吴勾却接著说:‘妹子,你人漂亮,心地又好,你将来的夫君可是有福了。’我听了,就如五雷轰顶一般,好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
“我又惊又怒,问他‘你不要我?!’”梅影想起往事,忍不住闭上眼睛二十多年了,她无数次想起当日情景,一怒一笑历历在目,两人说过的话,也一字一句都牢牢记著。虽然明白这一切都已经是陈年故事,也知道流光抛洒芳华永逝,只是无奈心上旧伤总如新创,每每揭开都痛得淋漓“哈,那时侯,我可从来没想过天底下竟然有男人会拒绝我!他沈默了好一会,经不起我一再追问,最後终於承认他早有了恋人。我嫉妒得发疯,连声质问:‘她是谁?你为什麽宁愿要她也不要我?她难道比我还好看吗?’他点点头说:‘你说的不错,以天下之大,只怕也难再找到一个比你更美的女子了。你很美。但在我眼中,还是他最好看。”
她说到这里,韦长歌和苏妄言俱是心头一荡,彼此都想起那日在岳州城外吵架的事来了。
“其实你又何必生气?在我眼里还是你最好看。”
苏妄言像从未见过似的凝视著韦长歌,当日他似是随口道来,他听著,也不在意,但,到了这一刻方才淡淡的,有了些许味道
昏沈光线中,韦长歌和苏妄言的手不知不觉中静静地握在了一起,轻轻地,在主人似不著意间无声无息绵延地痴缠。
梅影道:“他握著我的手,对我说:‘我不能瞒你,这辈子我就只喜欢小思一个,我也只有他一个。妹子,是我对不起你。’我呆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知道自己还活著我曾幻想过无数次,如果能为他所爱该是多麽幸福,可我从没想过,他喜欢的,竟会是个男人我整个人崩溃似的痛哭起来,但哭有什麽用呢?哭完了,眼泪一抹,还是喜欢。我於是送他回去,等到了我才知道,原来他是那家的人,怪不得他什麽都不肯告诉我。”
无恙冷冰冰地岔道:“那家?”
韦长歌忙趁机把这些日子查到的吴勾的来历简略地跟他说了一遍。
无恙听了,皱眉道:“既然吴勾向来足迹不履中原之地,我们和他又有什麽恩怨?为什麽要血洗我关连两家?莫非竟是受人所雇麽?噫,也不对啊,我爹分明是认识他的!”
众人皆是一怔,换了个眼色,都不知该如何跟他说明。
最後还是梅影低声道:“无恙,其实,你原本不姓关。”
“什麽意思?”
梅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君思是关城来中原前的名字。”
最近家里盯得紧,虽然饱食终日,不过没什麽机会写文,所以进展比较慢。上面这一段俺写了一下午,被打断了五次,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我总觉得有点前言不搭後语,汗,各位将就一下~~
另外,在准备新坑的故事了,《汾阳世家》大家觉得这个名字怎麽样?^^唔,俺要争取写的精彩一点~
二十一 昨日事
无恙像是一时没有明白,他疑惑地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哑著嗓子道:“你胡说!”
韦长歌道:“无恙,你姑姑没骗你。你父亲关城,就是当年的君思,他何止是认识吴勾,他们俩根本就是艺出同门的师兄弟!”
无恙死死咬著下唇,面上神情显是不肯相信。
梅影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关城和君思的的确确就是一个人。你一定很奇怪,既然是师兄弟那吴勾又为什麽要杀你父亲,是不是?”她轻轻叹了一声,看著无恙道:“这些年来我早就把你当成了自己的亲骨肉,我只盼你能忘记一切前尘往事,把以前的一切当作一场噩梦,这些事,我原本是不愿意告诉你的你若是不再追问,你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过下去”
无恙苍白著脸,低声道:“我要你告诉我。”
梅影顿了顿,微微点头,道:“当年,吴勾说他担心他师父和师弟,所以,等他略好了些我就送他回去。他族里的人告诉他他师父师弟都已经遭了不幸,君思甚至连尸首都没能找到。他听了,好半天只是纹丝不动地站著,他不动也不说话,眼泪却像线一样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劝他,他也像没听到。整整三天三夜,他不吃不喝不睡也不说话,我知道他对君思的感情担心他想不开,也陪在旁边三天三夜没有阖眼。到第四天上,他突然开口说话了!他说:‘你担心我会寻短见是不是?’我忍著泪回答他:‘你这样总是对身体不好。’他点了点头,道:‘你放心。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事,心里却比前些日子明白了些’他突然笑了笑低声说:‘天涯海角,我总是要报这个仇的。’那以後几年,吴勾果然四处打探,却一直没有消息。有一年冬天,他突然来我家找我,说已经知道了仇人的下落,特地来跟我辞行他总算没忘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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