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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苏公探案全集-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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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栗道:“这三春客栈掌柜陆三与叶正之本是远亲,少有往来,只因前年陆三吃了官司,幸得叶正之相助,得以胜诉。不想去年夏秋,陆三患疾病故。余下陆三嫂独自经营客栈,其间那叶正之也不时来帮闲。初始,颇多非议,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苏公心中暗叹道:好一句寡妇门前是非多,却不知要害死几多人!
温霆又道:“只是那陆三嫂甚是泼辣,外人说了便是说了,全然不理。时日长了,也就无人多舌了。只当他二人必结合。不想一月前,陆三嫂的表妹至此,便多了些事情来。”李龙诧异,道:“出了甚事?”温霆叹道:“陆三嫂表妹姓花,名雨,长得俊俏,举手投足,皆是风情,尤其是言笑,勾魂摄魄。”话语间,那温霆似见着花雨,竟痴笑起来。
苏公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必温公子亦爱慕上那花雨姑娘了。”温霆顿觉脸热,忽叹道:“小生虽有此心,可惜花雨无意。”李龙奇道:“他莫不是垂青叶正之?”温霆叹道:“非也。叶正之与小生一般,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李龙道;“他的意中人究竟何人?”温霆叹道:“此正是小生苦闷不解之事。”苏公捋须思忖,道:“凶手裤鞋现身于此,此案便从三春客栈着手勘查。”遂令李龙收了裤、鞋,复回三春客栈。
苏公入得客栈内,一眼便见得陆三嫂正以裳拭泪。陆三嫂见着苏公,急忙迎将上来。苏公叹道:“叶正之无端殒命,本府亦深以为憾。只是逝者远矣,陆三嫂休要伤悲。目今之计,当缉拿凶身,依律惩办。”陆三嫂低头唯喏。苏公道:“近些时日,叶正之可有异常行径?”陆三嫂思忖道:“回大人,并无甚异常”苏公道:“你最后见着叶正之,是甚时候?”陆三嫂思索道:“便是昨日大早,天色尚暗,民妇方醒来,忽闻得敲门声,唬了民妇一跳,便闻得叶正之在门外言:‘嫂嫂,正之有事且归家一遭,两三日再来。’民妇亦未多想,便应允了他,而后隐约闻得开门声,想是走了。”苏公问道:“你可听得清楚?”陆三嫂道:“民妇听得明白,确是叶正之无疑。”苏公疑道:“他为何天尚未亮便急急回去?”陆三嫂道:“民妇亦不解,不知他何事如此匆忙?”苏公道;“此前他未曾言过甚么?”陆三嫂摇头,道:“并未言语。”苏公把眼来望苏仁、李龙,道:“叶正之为何急急归家?此乃命案关键。”李龙思忖道:“他家中并无亲人,断然不是家中事。”
苏公拈须道:“本府以为,事情便出在这三春客栈内。”陆三嫂惊诧不已,吱唔道:“大人何出此言?”苏公问道:“却不知叶正之走后,客栈有何异常?”陆三嫂疑惑不解,道:“并无异常。”李龙道:“果无异常?”陆三嫂一愣,思忖道:“与寻常无二。”苏公思忖道:“前日,昨日并今日,客栈住宿几人?”陆三嫂道:“遮莫三四人,今日却只有一人。”苏公道:“可有记簿记载?”陆三嫂然之,而后将记簿取来,交与李龙。李龙转呈与苏公。
苏公翻阅并询问得知:前日住店者三人,一人名林泉胜,男子,四十岁,苏州人;又一人名齐象侔,男子,二十八岁,杭州人,似是个浪子,言语颇为轻浮;又一人名李大,男子,三十六岁。昨日住店四人,龙宇幽夫妇,江宁人;又一人名南大散,男子,杭州人,又一人李大;离店二人:林泉胜、齐象侔;今日住店只一人,归吾州,男子,四十岁,南洵人;离店四人:李大、龙宇幽夫妇、南大散。
苏公细看记簿,似有所思,回翻前日那页,问道:“陆三嫂且看,叶正之离开当时,店中客人当是林泉胜、齐象侔、李大,三人。”陆三嫂思忖道;“正是,他三人皆是申酉时分来此,那林泉胜往投江宁府,言是访友;那齐象侔、李大却是自江宁往杭州。”苏公把眼望李龙,淡然一笑,道:“此等人中有一人颇为可疑。”李龙思忖道:“定是林泉胜,他分明是苏州人,若投江宁,怎会绕到湖州来?且叶正之家宅正在往江宁道中。”苏公笑道;“那裤、鞋怎么回事?莫非他去又复返?”李龙一愣,疑道:“莫非是那齐象侔?他言语举止轻浮,必惹得叶正之不快。陆三嫂,且细言此人。”陆三嫂道:“此人似是纨绔之人,衣着富贵,见着花雨,浑身色相,一眼便看得出是个风流浪子。”李龙道:“定是此人!”
苏公笑道:“你怎生如此断言?切不可妄想臆断。本府问你,那李大今日何时离店?”陆三嫂道:“今日一早便离店去了,骑马奔湖州方向去了。”苏公手拈胡须,道:“哦!你可曾留意他那匹马?”陆三嫂甚是诧异,道:“回大人,民妇曾喂那马草料,那马非同一般,甚是强壮,较寻常马匹高大。”苏公道:“你可曾留意那马鞍、马镫?”陆三嫂摇头,吱唔道:“民妇未曾在意。”李龙疑惑道:“莫非大人疑心那李大?”苏公不答,问陆三嫂道:“那李大来时,可曾背负一包袱,或佩有刀剑?”陆三嫂奇道:“大人怎生知晓?那李大确有一青布包袱,又有一柄长剑。”李龙道:“在外之人,随身携有包袱、刀剑并非怪异之事。”陆三嫂道:“公爷言之有理,小店常有此等人投宿,民妇从不敢招惹此等人。”
苏公笑道:“但凡在外之人,将时日看得甚紧,往往朝起晚宿,跋来报往,匆匆忙忙。若非生病、雨雪缘故,断然不肯多住宿,以免耽搁时日。本府不知,那李大为何在此住宿两夜,前日来,今日走?莫不是他生病了?”陆三嫂思忖道:“大人所言有理,民妇这小店不过是歇足之处,若非缘故,客人往往住宿一夜,次日便走。那李大来时,也只道住宿一夜,却不知为何多留一日。他并未有生病,其中缘由,民妇不便多问。”李龙疑道:“那李大昨日在此做甚?” 苏公亦问道:“那李大昨日可曾出去?可与甚人往来言语?”陆三嫂思忖道:“大人言此,民妇倒是思索起来,那李大晚饭后出了客栈,言是四下走走。”苏公道:“他何时归来?”陆三嫂道:“不知他何时归来。”李龙道:“今早离去,往何方去了。”陆三嫂思忖道:“似是投湖州城去了。”苏公手捋胡须,疑道:“你这客栈莫非夜不闭户?”陆三嫂道:“昨夜不知怎的,民妇昏昏沉沉,早早就歇息了。想必是花雨开门放他进来。”李龙追问道:“那花雨何在?”陆三嫂道:“今日一早,便回家探母去了。”苏公道:“他家居何处?”陆三嫂吱唔道:“离此四五十里的吴沈门。”
苏公观陆三嫂神情恍惚,道:“你可知欺蒙本府,该当何罪?”陆三嫂脸色顿变,急忙道:“民妇该死。只是此事牵涉花雨安危,不敢实言。”苏公道:“但有事端,本府为他做主。”陆三嫂道:“民妇不敢妄言,其实那花雨非是民妇表妹。”李龙一愣,道:“他是何人?”陆三嫂叹道:“说来亦是凄苦人。他本是杭州人氏,只因父母早亡,被其叔叔卖与老鸨,倚门卖笑。去年被杭州一商贾赎出,做了小妾,本想从此脱离苦海,不想反入火炕,那商贾正房、偏房甚是嫉妒,百般凌辱于他。一月前,花雨随商贾家眷前往安吉县,中途借机逃身出来,流落至此,逢得民妇,见其可怜,便收留下来,做些杂事。”苏公闻听,感叹不已。
李龙道;“那花雨姑娘现在何处?”陆三嫂道:“想必已躲藏起来了。”苏公奇道:“为何躲藏?”陆三嫂道:“大人有所不知,昨日申时,小店有一客人投宿,便是那南大散,民妇收了房钱,唤花雨引他往客房去了,不多时,花雨急急来了,神情恍惚,民妇甚是诧异,只道那南大散有非礼举动,忙询问花雨,初始他不肯言,好一番劝慰,他方才肯说,原来那南大散乃是杭州商贾的亲戚,曾见过花雨。适才那南大散用言语试探,花雨只道他认错人了,但心中不免恐惧。民妇惊诧不已,急道:如此怎生是好?花雨泣道:目今之计,唯先躲避些时日,湖州城有一远亲,前些日子碰巧逢得,且去其家住下。民妇依其言,次日大早,花雨便悄悄离去了。”苏公道:“他那远亲姓甚名何,家居何处?”陆三嫂摇头道:“民妇不甚清楚,只听花雨言在湖州城中。”李龙道;“那南大散可曾询问花雨去向?”陆三嫂道:“早饭后,那南大散结帐离去,四下张望,似在寻花雨,只是未曾言语甚么。”李龙思忖道:“想必他只是疑心,不能确认,唯恐错认他人。”苏公然之。
苏公道:“且不言花雨,那李大何时离去?”陆三嫂道:“天亮后便结帐离去了,尚不曾吃早饭呢。”苏公道:“他住哪间客房,且引本府前去一看。”陆三嫂不敢怠慢,急忙头前引路,穿过后院,依廊前行,陆三嫂道:“西厢第一间便是。”苏公近得厢房,正待推门,陆三嫂又道:“现这房中有客居住。”苏公一愣,“哦”的一声。李龙道;“且唤那客前来。”陆三嫂急忙唤来归吾州。那归吾州乃是一商贾,四十岁,脸形干瘦,似笑非笑,见过苏公,施礼道:“草民归吾州见过府尹大人。”
苏公笑道:“本府因一桩命案,追查嫌疑至此,欲入房察看一番,还望归先生海涵。”归吾州唯喏,道:“苏大人与人为善,一秉至公,草民甚是钦佩。”苏公笑道:“归先生可是湖州人氏?”归吾州道:“正是,草民家居南浔。”苏公道:“归先生欲往何处?”归吾州道:“草民往长兴采买些物什。”苏公道:“归先生孤身独人,一路须小心谨慎则个。”归吾州谢过苏公。
苏公推门入得客房。那客房颇为简陋,却干净整洁,当中一张四方木桌,四条短凳,桌上一把龙泉窑茶壶,客房右侧又有木雕踏脚床,床头挂一花布包袱,乃是归吾州之物。苏公环视四下,别无他物,无甚可疑。木床一侧临窗格,糊着窗纸,窗纸破四五个眼。窗格一侧有一扇门。苏公开启侧门,见得一堵墙,依墙前行通往后院。苏公抬头望墙头,见得竹叶,暗自思忖:那凶手必是自此将裤鞋抛过墙头。
苏公看罢,退出客房,至前院,唤来陆三嫂,再三嘱咐,但有可疑,当速禀告官府,陆三嫂唯喏。苏公引众人出了三春客栈,往湖州城而去。林栋笑道:“子瞻可曾查出甚端倪?”苏公笑道:“尚不可言。却不知三琪兄有何高见?”林栋笑道:“林某哪里省得勘疑断案。”苏公笑道:“三琪兄自谦也。”林栋叹道:“子瞻取笑也。林某自入仕途,便是与文籍相伴,后为御史,战战兢兢二十余年,哪里比得你子瞻逍遥?往来各路州府,游尽名山古刹,何其自由?官场之事,林栋今方明白。子瞻所言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林某今方悟出其中意味。”苏公笑道:“于朝廷纷争,苏某早已心力疲怠,只得远而避之,比不得三琪兄大风大浪,稳若磐石。”林栋叹道:“苏大人又取笑了。庙堂之中,今日不知明日事,林某常芒刺在背,寝不安席,每每半夜醒来,冷汗淋漓。”
苏公淡然一笑,唤来李龙,道:“李爷,叶梁命案,你有何见解?”李龙道:“大人当下海捕公文,张贴诸县,竭力缉拿凶身。依卑职之见,这凶身尚未远离。”苏公然之,道:“此案颇为蹊跷,缉拿凶身自是紧要,但理顺案情,寻根查源,方可真相大白。”李龙道:“若擒住凶身,自然水落石出。”苏公笑道:“若一味寻那凶身,恐错过时机。本府以为,三春客栈便是折冲所在。”李龙道:“可是那凶身早已逃匿,断然不会回来了。”苏公笑道:“何以见得?”李龙奇道:“大人之意,那凶身还会回来?卑职愚见,凶身决然不会回来。”
苏公笑道:“一般言来,如你所言,凶身必远而避之、静而藏之,惟恐露出端倪。但凡事皆有反常。那三春客栈便是如此。”李龙疑惑不解,道;“大人何出此言?”苏公笑道:“李爷可曾细心留意客栈中那厮?”李龙疑惑道:“大人意指那陆三嫂?”苏公笑道:“非也。是那归吾州。”李龙细细思忖道:“不曾觉得有何异常?他今日方才住店,与命案何干?”苏公道:“与命案有无干系,尚不敢妄言。只是此人颇多疑窦。”李龙疑惑不解。林栋亦诧异不解。
苏公笑道:“如他所言,其往宜兴买卖,必以时日为紧要,匆忙得很,晚宿早行。今正是赶路时机,焉有辰巳时分于路途住店投宿之理?入得归吾州客房,本府见其携带之物,不过一花布包裹,竟连行路雨伞亦不曾见得,岂非可疑?”李龙似有所思,疑道:“大人所言,不无其理。只是世间之事,多有巧合,不可因其巧合而臆断之。”苏公拈须笑道:“李爷宅心仁厚,有好生之德,可喜可贺。”李龙闻听,不觉羞愧,道:“卑职妄言,望大人休要怪罪。”苏公叹道:“非也非也,李爷误会矣。本府乃肺腑之言。但凡刑事要案,往往急欲破之,不免掺杂偏见,又有好大喜功者,不免妄自猜测,疑神疑鬼,如此竟生造出无端冤假错案来!汝之心思,清醒理智,但凡嫌疑,皆做无罪推断,实难能可贵。此仁心也。”林栋叹道;“若我大宋官吏皆如子瞻,当是何等景象?”
苏公笑道:“林兄之言差矣。若皆如我,逍遥四海,岂非无人在朝?”林栋笑道:“若如此,天下太平,又何必理朝?”苏公大笑,又长叹道:“尧舜天下,一去不复返矣。”李龙轻声道:“依大人之意,卑职遣两人前往三春客栈,监守出进?”苏公思忖道:“此事还得劳动李爷前往。”李龙应允,苏公又细细叮咛一番,李龙换去公服,回身去了。苏公又唤来雷千、贺万,吩咐他二人回城后,查探花雨去向。
一路无话,将近湖州城,林栋欲返刘家庄,苏公苦留不住,只道不日定去刘家庄拜访,又令两名衙役护送前往,林栋告别离去,不题。第九卷《殳刀赤》 第三章 四大人
且说苏公回得府衙,阅罢公文、信札,苏仁来报,道是门外严微求见。苏公然之,遂至前厅,但见严微白袍纶巾,手中握着一幅卷轴,正张望着。见苏公出来,忙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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