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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爱情浅-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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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乖,我们回家吃饭。”她一手牵起一个小孩,嘴里犯嘀咕。“你爸爸也真是的,要出门也不说清楚何时回家,晚饭都不知道该不该煮他的份。”
锺苹赫然想起自己的重责大任。
“妈咪,爸爸已经回来了,他在花房等你。”
“什么时候的事?”仙恩讶然道。
裴洋想插嘴。“就是下午三——”
啪,一个大锅贴往他嘴巴盖上去。
“我刚刚才看见他的车子往公园外面过去。”锺苹赶紧陪笑。
仙恩瞄了女儿及泪眼汪汪的小男生一眼。
“好吧,你们先回家洗澡,不准再绕到其它地方,知不知道?”
“是。”锺苹乖巧地应。
看着母亲走捷径,穿过小树林,消失在层层迭迭之间,她的小脑袋又开始转起念头。
“小洋,我要跟上去看看,你自己先回去。”
“我也要跟你去。”裴洋完全不需要多想。
“不要,你每次都笨手笨脚的,弄出一堆声音。”
“我要去啦,我要去啦!”他又闹起来。
锺苹头疼地按住额角。
蓦地,一道灰色的身影飞快从树枝间窜过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苹苹,你看,树上有一只老鼠。”
“那不是老鼠,是一只松鼠。”也好,骗他去追松鼠,免得跟上来碍手碍脚。
“是老鼠啦!”
“是松鼠!!”她勉强自己有耐心。
“可是它长得毛灰灰、鼻子尖尖的,明明像老鼠。”男孩坚持。
“裴洋,你这个笨蛋!你见过老鼠会长膨膨的大尾巴吗?”锺苹两只手叉在腰上。
裴洋愣了一下。
“哇——你又欺负我,你又欺负我!我要去跟小阿姨说,呜……”他放声大哭,往仙恩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喔!都已经跟他讲别发出太多声音,他还给她一路哭叫跑过去。
超级告密鬼!有一天她一定要趁着大人都不在,好好教教他“长幼有序”的道理。
※※※※※※※※※※※※※※※※※※※※※※※※※※※※
“锺衡?”仙恩推开温室的玻璃门。“锺衡?”
这间温室后来又经过扩建,占地超过百坪,隔成好几区。有些部分栽种专业的植株,另有一部分是居家休闲、种着好玩的植区。花架及玻璃隔板形成重重的屏障,花影与叶影悠哉晃摆着,教她无法一目望到底。
另一端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人在翻动植士。
“锺衡!”她一路巡了过去。
经过专业区时,“仙恩”玛格丽特向她晃影招呼,这是两人初识那年,他推出于国际间的新种,算算有十二年了。
经过专业二区,新品种的茶玫瑰,这是他们婚礼上的布置主花。
经过休闲区,苹苹出生那一天,他种下一株苹果,年年都会结果。
经过休闲二区,她和兄姊共三个家庭,为了庆贺裴洋满月及各自的小孩满周岁,一起种下的三种诞生花。
别人用笔、用相机写日记,他们用植物写日记。每个植区里,种的不只是植物,而是她和锺衡的人生。
七年来的恩爱生活,点滴流逝。她意随境改,悠然逛过去,感触和欢喜绵绵不绝地累积。
离丈夫越近,他制造的翻土声也越发明显。
在最后一个转角前,一样不该出现在温室里的东西,让她突兀地停下步子。
脚踏车。
而且是一台超级破烂的脚踏车。把手与车款还是二、三十年前才看得见的那种。
仙恩愕然盯着它,脑中有些什么东西,极快速地飞过去,她却记不真切。
下意识地,她蹲下来,在脚踏车座垫下方,找寻一个船锚型的贴纸。
有!
她不知道,是“找到”这个贴纸较让她惊讶,或者是“不意外”自己会找到。
她见过这台脚踏车。在哪里呢?是什么情况下呢?
她怔怔出神。
“仙恩。”转角处响起丈夫的呼唤。
她回过神来,继续往下走。
一个迸裂漏底的小水桶,在转角处等着她。
仙恩瞪着这个玩具型的小塑胶桶,黄色的,里头还有一根同色系的小塑胶铲。
我今天带水桶和铲子来哦!阿牛哥哥,我帮你挖土。
恍如脑中的薄纱刹那间被人撩开,下一秒钟,一个纯稚的小女孩声音,清脆响起。
她倾身,拾起小塑胶铲。
你那个桶子太小了,根本装不了多少泥土。
她转首,看着身后的脚踏车。
阿牛哥哥,你的车车怎么不见了?
坏了,修不好了。
这些……这些是她的童年啊!
仙恩细细审视这些旧物,看起来虽然陈旧,却被擦拭得异常干净。寻常人早该扔进垃圾堆里的杂物,他上哪儿去找回来的呢?
她机械似地转过弯拗,那一区是三个家庭的“共享院子”,有一片粗犷的泥土地,让几个小朋友随意去种他们喜欢的植物。
在歪七扭八的花草矮树之间,有一畦新翻的泥土,地方不大,仅供两人转身——而且,不是两个大人,是两个小孩。
或者,她该说,一大一小?
新土的中央,一株大轮种玫瑰花,亭亭玉立,向她灿绽着花颜。
我们把玫瑰种在这里吧!你上次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妈妈都叫我“仙仙”。
嗯,仙仙,我记住了。
前方那个男人俊朗地站着,撑开了天与地,含笑的双眼形成日月星辰。她的眼神仿佛穿透了他,落在一个大男孩身上。
男孩蓄着及肩的长发,一忽儿是金色的,一忽儿是红色的,努力想在朴拙的脸上写满不逊的线条。
我的外号叫“牛仔”。台语的“牛仔”就是国语“阿牛”的意思。
啊,她的阿牛哥哥!原来“他”,是他……她竟忘了他,而他,一直记着。
她怔忡而立。丈夫走上前环往她,她的鼻端前立时钻满了他熟悉好闻的味道。
锺衡抬手抚过她脸颊,她才知道自己落泪了。
“我……”第一次的出声不成功,她又试了一次。“我不知道“仙仙”还活着。”
“她一直活着,活得很好,很快乐。”他温柔地盯着爱妻。
“你回去过?”她眨出一个泪汪汪的笑。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黄而陈旧的小纸条。
她不需要看,她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她只是不知道,当年这封拙稚的信,终究送达了收件人手中。
岁月是最好的邮差。
“我出狱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旧家去,但是你们已搬家了。听社区管理员说,张伯伯调职到台北去。”他低沉的声音,有如岁月里的一首诗。
“什么张伯伯,要叫“爸爸”。”她眼瞳微湿,嘴边是一抹深情的笑。
锺衡轻吻她”下,心满意足。
“我立刻到秘密花园去,因为我就是知道,你一定会留下讯息给我。”他的眼神显得悠远。“当时,“仙仙”的状况很不好,水分过多,根部几乎腐烂。但是它仍然顽强地撑着,固执地扎进土壤里,搜寻每一丝可以活下去的机会。一股无论如何都要救它的念头,让我把它带回花莲去。”
“你和仙仙,都在那里重生了……”她轻抚丈夫的脸。
“我在花莲消沉过一阵子,求职处处碰壁,学业又高不成低不就,有几度,我险些要放弃一切。”他吻了吻她的眼睫。“可是,每当我心情不好,去院子里探望仙仙时,我都会看到它正努力为了自己的生命,苦苦挣扎。即使许多园艺店老板都摇头叹气,断定它救不活了,可它从不放弃每一丝生机。是它给了我勇气,以及去钻研植物生命的契机。”
“你是说,“仙仙”才是Balance真正的鼻祖?”她破涕为笑。
“没错。”他低头,深深望进妻子的眼底。“还有那个留话给我的小女生。我常想着,那个小女孩承诺,将来长大了会跑回来看我,也会来看“仙仙”。如果我就这样撒手放弃,她以后找不到我们,不知会有多伤心。”
她紧紧埋回他怀里。
“讨厌,我是来叫你去吃饭的,你却害我一直掉眼泪……”
他的脸也埋进她的发内,深深吸唤她令人安心的香息。
“仙恩,我一直忘了告诉你一句话。”
她用力眨着眼睛,想把所有的泪水眨回去。
“什么话?”
他挑了挑眉,露齿一笑,眉眼间跃上极不搭轧、却又无比熟悉的要帅表情——这个表情不属于他,是少年时期的牛仔。
“嗨,仙仙,我回来了。”
※※※※※※※※※※※※※※※※※※※※※※※※※※※※
“小阿姨为什么又哭又笑的?他们在干什么?”
“我怎么晓得?我又没有千里耳,可以隔着玻璃听见。”
“他们不是你爸爸妈妈吗?你应该猜得到啊。”
“奇怪了,他们也是你的小阿姨和叔叔,怎么你就猜不到?”
“唔……”
“走吧,我们先回家去,免得待会儿被活逮。”
“苹苹,等一下,我刚才追老鼠的时候,捡到一样东西。”
“是“松鼠”!”顿了一顿。“这是蝴蝶兰呢!你去哪里捡到的?”
“我追到大路上,在路边捡到的。我要把它种起来。”
“兰花很难养的,你可不要把它给养死了。”
“那……那给你,你帮我种!”
“喔!每次捡到什么东西都要扔给我……”
这天的晚霞浓成一道影,树梢的微风淡成一首歌,男孩和女孩手挽着手,归家的路漫漫往前延伸,终点,通向一个绿。
一个小小的愿望
凌淑芬
同样一件伤心事,在裴海的故事里,当他游移于该不该吐实之时,本书男主角锺衡建议他不要说,他自己最后也选择不说,那,为什么在这个故事里,锺衡自己眼巴巴地又说了?
呵,答案其实就是我写的那样。
有时候,同一件事情,要从不同的层面来考量。适宜某个人的做法,不见得就适合另一个人,所以咱们老祖先才有所谓“因地制宜”的说法。
终于,这个爱情系列写完了。
我终于把三兄妹的故事搞定了,呜呜呜……
讲到这三本的书名,应该很多人都知道李敖先生写的那首诗——不爱那么多。
这个系列的书名便是从其中而来。本来用完了“别(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之后,接下来应该是“别人的爱情像海深”,可是一来书名太长了,和前两本不对仗,二来我不想把焦点放到“别人”身上去,所以临时转个弯,自动跳过第三句,启用了“我的爱情浅”,成为这个系列的完结篇。
记得初初在电话中告诉詹姊这个书名时,詹姊还脑中打了个结,因为乍听“我的爱情浅”这五个字,实在会很雾煞煞,搞不懂这五个字怎么把它变成一本书。
呜……詹姊,我对不起你,我老是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要原谅我——话说回来,认识我也不是两、三年的事了,你应该很习惯了吧?哈哈哈!(干笑三声)
这本书和第一本的关联性较深一些,讲的是同一件意外,在两个性情不同的男人身上,造成的巨大影响。
也因为性情相异,他们的故事有了截然不同的方向。裴海是外放、狂烈,本书男主角锺衡(牛仔)是内蕴、保留。
可以想见,如果锺衡的对手是上一本的女主角池净,他们一定分开之后就分开了,两个人都不会主动去走下一步。
这两个人在自己的故事中,都不是分离之后主动觅求相遇的那一方。
如果裴海遇见本书女主角仙恩,他们一定是两败俱伤,把对方撞出一头包。
这两个人在自己的故事中,都是急进主义者,“是我的就一定要弄到手”,即使后来他们对于爱情的领悟都是“适可而止”,仍然不改他们努力追求的心。
锅对上锅,盖配上盖,都不是办法,一定得是锅配上盖才行。
在这本书里,请想一下那种八点档的情节——一个坐过牢的男主角,回对女主角时,抱着头嘶吼:“我配不上你!你走!你走!你走!”
再想象女主角也拉扯头发狂喊:“我爱你!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
呃……这些,书里统统没有!
呜,别这样嘛!我喜欢狗,爱狗胜过爱人,请不要叫我杀狗洒血,呜呜……
《我的爱情浅》里,我只是单纯想写,当一个人心中怀着一份歉疚时,他如何和这份歉疚共存,去爱其它人,去过自己的生活。
大体而言,在这个系列中,《别爱那么多》和本书《我的爱情浅》算是“一套”的,第二本《只爱一点点》则比较像番外篇。
我自己觉得比较有趣的地方是——池净在这三本里都很有重要的地位,并不是说她的戏分多,而是指她的“影响力”。
在自己的故事中,她当然是第一女主角;在她哥哥张行恩的故事中,她负责“饰演”他的女朋友;在仙恩的故事里,她则负责假扮妹妹心上人的“暗恋对象”。
通常这种男女主角身边的异性,都是“坏女人”,她却又是一个很纯善的人,以她自己可能都想象不到的方式,影响了兄妹俩的恋爱运。
我常想,或许我们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曾在别人生命里扮演极重要的角色,而我们自己却从来不晓得呢!这不是很有趣吗?
之前曾接受记者采访,谈起这个系列的起源。(我和记者聊得颇为深入,无奈后来注销来的成果并非如此,有些遗憾。)
一开始,我只想写《别爱那么多》而已,动笔的契机,除了是之前提过的好友“池净”这个人之外,也因为一些新闻事件。
我住的地方,后面是一条平坦大道,在飙车族间出了名。每到周末,公路上呼呼啸啸的,十几骑机车飞驰而过。电视新闻上,常可看见这些飙车少年的“快意恩仇录”。他们可以只因为别人多瞄了一眼,就抡刀去追猎,即使砍死了人心里都不觉得如何。
我相信,这些事在做的那个当下,自己是觉得很英雄、很睥睨群伦,但,你永远不晓得,在你十六、七岁那年的“风光”,会在三十岁之后形成多么深的遗憾。
像裴海和锺衡一样。
所以,如果凌淑芬的读友中,有人自己在飙车的,或者有人认识飙车朋友的,帮我跟他们说一下——凡事适可而止,尽兴即可,不要逞一时快意,真的!
对了,要跟各位读友道声歉了——因为我的不严谨。
事情是这样的,本书和《别爱那么多》的关联较深。我在写《别》书时,就已经想好了本书的剧情。两个男主角互为同学,都是在三十岁那年和女主角相恋,在三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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