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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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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四合院里,大厅和小台上,各种各样的兵器陈列,院子里热热闹闹的,锣鼓点声声催逼,男部女部的弟子们都勤奋地练功排戏。

孟二奎和关一龙就站在侧门边上看着。

关一龙一脸的骄傲,而孟二奎却是欣喜不已。

“这就是恩人的戏班子?”孟二奎讷讷地问道。

“不是同你说了,要喊师父。”关一龙说着,凑近孟二奎耳畔,低声又道:“师父救了你的事儿,你可别跟别说人,说出去要杀头的。”

“我晓得的。”孟二奎点了点头,视线仍旧落在院子里那几个浓妆艳抹的武生身上。

“嘿嘿,想唱武生吧?”关一龙问道。

“嗯!”孟二奎想都没想,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儿的人都想唱武生呢!”关一龙笑了。

“一龙,师父呢?”孟二奎问道。

“叫我师兄!”关一龙再次提醒到,这小师弟来了几日了,似乎还没有完全适应梨园的生活。

“师兄,师父呢?”孟二奎立马就改了口。

“去瀛台给摄政王唱戏了。”关一龙骄傲地说道。

孟二奎一下子便握紧了双拳,转身便要走。

“你要去哪?”关一龙连忙追上去。

“我不住这里,恩人的救命之恩日后定会报答!”孟二奎认真说道,头都不回。

关一龙连忙快步追上,一把拉住了他,道:“你不是想唱武生吗?师父救你是惜才,你若真想报答师父,就留下来好好学!”

“我不给摄政王唱戏!”孟二奎认真说道,终究是个孩子,长了志气,却没了理智。

“瀛台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关一龙嘀咕道。

“我不稀罕!”孟二奎又一次脱口而出。

“师弟,师父之前怎么交待你的,你怎么点头答应的?”关一龙急了,质问道。

之前师父救了这小师弟可是同他说好了,再也不许替报仇的事情,再也不许提起孟家!

“我……”孟二奎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好了好了,我带里到师父屋里去,那可藏了师父好多行头呢!”关一龙说着边拉起了孟二奎的手,孟二奎也不多挣扎,他知道,孟家的仇得等他长大了报,跟着师父唱武生,这机会再难得不过了。

沉默着任由关一龙拉着往余胜英的屋子而去,这大院子里人人都只知道这余胜英新收养的弟子,谁都不知道他的出身……

是梦境和过往重叠的,还是过往闯入了梦境?

余家班里生活的一幕幕不断浮现出来。

他就留在了余家班,同关一龙同一张桌上吃饭,同一个坑睡觉,同亲兄弟一般,关一龙亦是尽到了师兄指责,但凡孟二奎不懂的,他都毫无保留地教。

两人的心事更是不相隐瞒,一个一心一意想当大武生,而另一个却是想学一身武艺报灭门之仇。

他平日里的的话很少,平日总是沉默不语,要有人问了,他才会答几句,关一龙却是另一个性子,什么事都主动,也替孟二奎挡了不少麻烦……

回忆之潮在脑海里汹涌着,早该已经是好几个辗转反侧了,只是,就这么安安静静侧躺着,不敢乱动,生怕又扰了身旁的人……

也不知道是梦,还是回忆了,一会儿冷汗连连,一会儿轻抿着的唇畔又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来。

夜就这么在回忆和梦境的交织了过去了。

这第二次入狱也算是巧合,又同那老头儿关一起了。

翌日,兄弟俩等了一整日,仍旧不见有人来审问他们,这才知道那李长官不过随便说说罢了。

很快,晚饭便又送到了,老头儿乐呵呵地端起碗筷来,道:“呵呵,你兄弟俩今日的饭又有着落了。”

昨日问了几回他俩是为什么又进来的,这兄弟俩都不吭声,老头儿只能真当他们就为混进来蹭口饭,蹭张席子。

“大爷,吃个馒头吧?”关一龙笑了笑,说着掏出了两个馒头来,递给了老大爷。

孟二奎埋头正要动筷,关一龙便夺了他的碗筷,把另一个包子塞了过去,也不多解释。

“你们自个留着吧,大爷我不愁吃不愁穿。”老大爷爽朗地笑了起来,又问道:“你俩这回又是怎么进来的?”

孟二奎看了他师哥一眼,道:“大爷,你知道丹桂大舞台吧?”

“当然,这在上海没人不知晓的,岳江天就在那儿挂牌!”老大爷说着,哼起了曲儿。

“大爷也是那岳江天的迷?”关一龙试探地问道。

“呵呵,别说捧戏子,就是听出戏,也都没钱,丹桂大舞台那都是有钱人的场子,没一身好衣裳你就休想进去,还是咱以前的戏园子好啊!”老头儿感慨道。

“那怎么才能见着岳江天?”孟二奎急急问道。

“那岳老板还确实有两下子,怎么,你俩不会是想拜师学艺吧?”老头儿问道。

“我呸!”关一龙十分不屑。

“呵呵,他拜我为师,我还嫌弃呢!”孟二奎冷笑着说道。

老头儿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两兄弟来,凑近了,低声,问道:“你们不会是惹了岳江天了吧?”

“怎么,惹不得吗?”关一龙问道。

“这怎么回事呢?”老头儿好奇了起来。

“十五年前,他夺了我师父的匾!”关一龙认真说道。

“你师父是……”老头儿一脸不可思议。

“余胜英!”孟二奎回了话。

“你们是来夺那‘武生泰斗’的?”老头儿问道。

“正是!”兄弟二人不约而同,齐声答道。

“呵呵,原来是余胜英的弟子啊,十几年前,他可是京城最有名的角儿!”老头儿感慨道。

“您知道我师父!”关一龙大喜。

“我也是从京城逃来的,怎么会不知道,那会儿你师父可常往瀛台去,咱一般百姓还真见不到。”老头儿说道。

“那是摄政王器重,隔三岔五就赏我师父戏!”关一龙如今说起摄政王对师父的赏识仍旧很自豪,而孟二奎却没再多说话了,对于摄政王,他心里除了恨,还是恨。

这一夜又在牢房里渡过了,关一龙同那老头儿聊了许多过去戏园子的事儿,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上海的戏园,聊得甚是欢心,而孟二奎听着听着,鲜少开口,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然而,梦里,过去的一切却一次又一次来打扰他……

第二章 隐居学艺

这是个大清晨,到处一片冷湿,街道上空荡荡的,见不到几个路人。

摄政王府门外,一队戏台上的彩鞋走过。余家班的演员们,内里穿着各自的戏装,外罩着各样御寒的衣服,正赶往摄政王府。

王府的太监领着队,勾了脸、化好妆的余家班演员跟在后面,在清晨寒冷湿滑的甬路上走着。

队伍后有几位小太监,牵着三两匹马。骑马的都是大角,最前面便是余胜英,一身大武生装束,一脸肃然,握缰而行。

那日余家班又往瀛台来给摄政王唱戏了。

而就在南城一座院子里,关一龙和孟二奎脚对脚地倒立拿大顶。

两人谁也不能倒,都较着劲。小哥俩显是累得不轻,满头是汗,手臂、身体都抖动着,汗珠往地上流着,手旁的白雪都给化开了。

余胜英已经允许孟二奎学武了。

孟二奎似是有些坚持不下去了,不住哆嗦着。关一龙忙拿头托着他,突然,自己脖子上拴的核桃饰物垂了下来。核桃饰物在两个人眼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像钟表的摆一样不停晃着,两个孩子则咬住牙关挺着。

一壶沙漏一点点漏干,时间到。落了地的两人像是有人催逼着一样,飞快地跑到戏箱那儿,换上高底靴,相互插上简陋的靠背旗,嘴里你来我往地念着锣鼓点,然后扎起架势,开始在冬日的冰天雪地里打飞脚、扭旋子、摔叉……嘴里锣鼓声紧紧跟随。

也不知道练了多久,大冬日的,两个少年却是一头的汗。

终于是舍得停下来,歇息歇息了。

“师兄,咱啥时候也能跟着师父到瀛台去?”孟二奎问到,他当然知道瀛台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关一龙抹了把汗,索性脱去了外衣。

孟二奎便没再说话了,虽是被余胜英救了收为弟子,在余家班吃好住好的,但这灭门的仇他可一刻也没有忘记!他当然知道师父又去瀛台为摄政王唱戏了。

“师弟,你又想什么呢?”关一龙问到,这师弟来了之后都是他在照料的,他自然清楚他的心事,总是想着法子安慰他。

“没什么。”孟二奎摇了摇头,又拿出了长枪。

“师弟,你想瀛台不会是为了报仇吧?你可别连累了师父!”关一龙急急问道。

“我不会!”孟二奎连忙站了起来,一脸认真。

“你可是答应过师父的!”关一龙提醒道。

“我记着。”孟二奎淡淡答道。

“你能被救下来算是万幸了,以后跟着师父好好学,过不了几年也能像师父一样当大武生,名满京城!”关一龙甚是骄傲地说道。

“名满京城又不能光宗耀祖。”孟二奎淡淡说着,低下了头。

“我也不能光宗耀祖,我连我爹娘都没见过,别说是光宗耀祖了,就是认祖都难。”关一龙说着亦是低下了头。

似乎总是这样,劝说着这小师弟,到最后,自己倒是郁结了起来。

两人连完功,留守者空荡荡的戏班子,谁都安奈不住。

最后还是关一龙出了主意,拉着孟二奎便偷偷往瀛台去了。

报上了余胜英弟子的名号,慌称来给师父送东西,轻易便进了瀛台。

“师哥,你骗我,你这可一定不是头一回来!”孟二奎说道,很是惊诧与师哥在门口面对侍卫们的老练,这侍卫似乎也认得师哥。

“嘿嘿,师父可从没带我来过,不过这偷偷来,可不是第一回!”关一龙贼贼笑到,拉着孟二奎便快步往里头了。

往后台的路,他可熟悉地紧。

兄弟俩到了后台,寻了个隐蔽的地儿躲了起来,正要瞧得见前台,关一龙看着师父在台上卖力,看得目不转睛,清澈的双眸里尽是惊羡,而孟二奎头一回来,提心吊胆着,却是寻这摄政王的身影。

锣鼓点声声催逼,戏台上的余胜英,扮相英武,身姿飒爽,从“山坡”上,扎着靠背旗,倒扎虎翻而下,摔叉落地。台下,围在回廊中看戏的众官吏,一片叫好声。

摄政王穿了厚厚的冬装,在最前排拥坐着。几个王子围在他身边,打打闹闹,只有一个年纪最小的王子,目不转睛地看着戏台,听戏听得津津有味。

余胜英见台下观众看得满意,越发卖力地做着各种各样的漂亮身段。

摄政王看看几个孩子,转脸问身边那个专心看戏的王子:“小七子,你看得懂吗?”

七王子一脸认真道:“看得懂呀,《罗成叫关》,余老板这身功夫真是出神入化!”

摄政王是个戏迷,怎奈几个儿子都不爱听戏,如今得知小七子爱听戏,不由大喜,摸摸七王子的脑袋,忽然大叫:“拿纸笔!”

满朝的文武闻言,都注视着这边的情况。众人表情不一,有的吃惊,有的无所谓,有的坦然,有的在揣度王爷的意思,还有的照旧看戏。

很快便有小太监捧着文房四宝过来,铺宣纸的,磨墨的,忙不迭伺候摄政王书写。摄政王从递过来的笔架上抽出一支紫毫笔,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写下四个大字。百官自宣纸背面可以辨清那四个大字:“武生泰斗”。

摄政王看看自己写下的大字,满意地搁了笔,吩咐身旁的太监:“去赏给胜英。”

余胜英得了摄政王的亲笔题字,十分长脸,又连唱了好几出,十分卖力……

梦中,那熟悉锣鼓声,师父那熟悉的念白,还有摄政王连连的叫好声交织着。

他都不知道该怒,该怨,还是该感激,该感恩了。

孟二奎蜷缩着,紧缩着眉头,额头又渗出了冷汗,只是,没有醒,似乎永远醒不来一般,永远淹没在这嘈杂的声音里。

第二日清晨,兄弟二人便被放了出来,也不敢太靠近丹桂大舞台,就在那一带转悠了一整日,怎么都寻不到进去的办法。

且别说是报仇,就连见到仇人都难了。

深夜,当热闹散去,即便是最繁华的街道,亦是一样的冷清静寂。

关一龙和孟二奎在大街上走着,身无分文,根本无处可投宿。

两人聊着走着,不知不觉眼前去出现了一处公园。

“师哥,咱今晚就在这儿寻个地儿睡吧!”孟二奎兴奋地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关一龙现在朝前面大亭子走了去。

夜里霜露重,好歹也得寻个有顶的地儿。

然而,兄弟二人走近了,才发现这地儿已经有主了,是几个老乞丐,一身褴褛衣裳,蒙头垢面,原本各自蜷缩着,听得他们兄弟二人的脚步声,便都纷纷抬起头来。

关一龙连忙上前,道:“打扰了几位大叔,我兄弟二人从外地来,钱袋都偷了,不知今夜能否在这借个地儿宿一宿?”

孟二奎跟在他身后,一脸和善而客气的笑。

众人却不过是好奇了打量了他二人一眼,又是纷纷低下头,并不多理睬。

“师哥,应该是答应了,咱往那角落里去,那边能避风。”孟二奎低声说道。

关一龙点了点头,心下却是戒备着,毕竟人生地不熟,各行当都有规矩,即便是这乞丐。

兄弟俩小心翼翼地往亭子一侧走去,蹑手蹑脚绕过了几个侧躺在地上睡的老头。

周遭安安静静地,除了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音,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了。

关一龙和孟二奎如何能睡得着,这几日发生的的一幕幕总会在夜里入睡前浮现出脑海来,兄弟二人总要聊几句。

“师哥……”孟二奎压低了声音。

“你也睡不着?”关一龙的声音更低。

“咱明日做什么?总得想个办法进丹桂大舞台去。”孟二奎说道。

“明日三餐可还没着落。”关一龙低低叹息。

“要不咱寻家戏班子挂牌去。”孟二奎说道。

“也不知道能不能寻到,再说了不是角儿,谁让你挂牌,最多就跑跑龙套。”关一龙说道。

“这跑龙套的钱可不够咱三餐伙食,更别说换身时兴的衣裳进丹桂去。”孟二奎说道。

关一龙没有回头,骨碌转着双眸,不知道思索着什么。

“师哥,要不咱……”

孟二奎话未说完,关一龙便道:“睡吧睡吧,明日再说,都累了一整日了。”说罢翻过身去,只是,仍旧睁着双眸,心中似乎有了主意。

翌日清晨,孟二奎醒来的时候,整亭子的老乞丐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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