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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春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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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阁子里显得十分安静,那没有任何装饰的有些陈旧的条幅似乎正述说着一代奇人的心迹,那张扬到几乎要飞出纸外的字迹代表着他渴望自由飞翔的心,而那‘惴惴小心,如临于谷’几字却述说着严酷的现实。
林斐清突然发现,条幅里写的最大最醒目的,是“败”字。
二—15
火车似乎是悄无声息的就穿越了大地,第一次出远门的方圆趴在窗口三个多小时,他想把大地装入胸口,但大地有山有水,这里看到的却永远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庄稼,虽然地理知识早就告诉他了这个结果,方圆还是略感失望,连江南常见小山丘小溪都没有啊!
不过爷爷说过,他是江苏人,可能这片土地才是我的家吧,带着这个想法,偶尔闯入视线的几个村庄让方圆倍感亲切,那些村庄看过去灰仆仆的,很多村庄都是由平房组成,没有西式洋楼,没有五颜六色的瓷砖,但是有树,村内村外都是树。
方圆正幻想着自己到这里生活会是什么样子,边上的萧云拿着报纸捅了捅他的腰:“看看,有郑恪飞的名字。”
萧云递过来的是一篇银河杯本赛选手的采访,她折好的那一段是这样的:“6年前,杭州最强的围棋少年无疑是郑恪飞,他是三届市少年赛的冠军,全国少年赛的八强,杭州市最年轻的六段。虽然在韩老师围棋教室平时的练习赛里我们难分仲伯,但他几乎在所有的市内正式比赛中夺冠,而我,则似乎永远是第二。然而在最为关键的定段赛上,我赢了,正式比赛里我就赢过他这一盘,但很多时候一盘棋就可以改变人的一生。这盘棋后他三连败,失去了定段资格,从此放弃棋道,埋头学业。而我则三连胜,有幸成为一名职业棋手。”
是他啊,想不到到这个程度了,不必看那选手的名字,方圆就知道是谁了——章迥,另一个让他在中学生联赛上尝到失败滋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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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棋就可以改变人的一生么?小伙子还没有品尝过人生的酸甜苦辣啊。
龙潭宾馆5楼洒满阳光的一个单人房里,本届比赛年龄最大的参赛选手金世新也在看着这篇报道。赛前研究对手棋盘外的资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了,然而有关明天对手章迥的资料太少了,别说棋盘外,就是对局棋谱,他都只拿到六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对手,一个初生之犊,呵呵,金世新笑了,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第一次参加国际比赛的年华。
快30年了啊,看完一切资料,金世新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楼去,一边回忆着往事,记忆总能在某一时刻找到相关联的某个点闯入你的心。那个日本的大酒店里,同样是5楼,空气里蔓延着一种似乎包容有很多嘈杂人声的味道——是他在楼梯里提前预想开幕式所产生的错觉吧,反正从此之后这种味道一直跟随着他,每到国际大赛前夕他都能在楼梯里嗅道,他拒绝一切人在这个时候走在他身边破坏这种味道。
那一天,13岁的他没有和领队一起坐电梯,而是一个人顺着楼梯从5楼走到2楼去参加开幕式,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一切悬空的事物,比如飞机、电梯、缆车,他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他不愿意把生命交给机器去把握,走在实地上让他感觉塌实。开幕式上,漂亮的女主持人觉得他非常可爱,还把他领到台上当着大家的面亲了他一口,把他闹得面红耳赤。“一个还有乳香的少年,谁也不能让他哭哦。”女主持人的话引起了全场的爆笑,他也傻傻的笑着,然而第二天的比赛他就流出了眼泪。
失败,一个接着一个的失败,连续五年的失败。五年里他获得过韩国国内的所有头衔,甚至有一年包揽了所有的7大头衔,并且以82连胜的战绩得到了“不败少年”的称号,毫无争议的成为国内第一人。但在国际赛场上他却出人意料的颗粒无收,而且基本上是第一、二轮即被淘汰,用“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这句话都已经不适合了,他知道很多记者在背后说他内战为王,外战成虫。很多韩国棋手甚至觉得让他占据一个国际比赛名额是一种浪费,让他夺得一个头衔是一种耻辱。是啊,全国第一人屡屡屈拜于他人脚下,那已经是国家的耻辱。
24年前的上海银河杯大赛就好象是一部电影、一部历时一月的洒满了笑声与泪水的电影。那是第一届围棋世界杯,他才18岁,却已经肩负了5年的屈辱。那一届他的运气似乎特别好,第一轮抽到了一个欧洲业余选手,不费吹灰之力就闯入16强,第二轮对手大优之局出了一手昏招被他翻盘,连续的好运让他精神焕发,接着连下两城杀入决赛。杀入决赛的另一方是日本棋圣稻本,一个他从未有机会碰到过的对手。
决赛采用七番棋制,第一局他出人意料的以2。5的优势胜出,显然稻本对他的棋还不熟悉,第二局稻本就执白7。5目大胜,7。5目的巨大差距让他自己都目瞪口呆,全盘他没有获得任何机会,一直行走在稻本给他布置的泥沼中。接下去的比赛可以用势如破竹来形容稻本,第三局前98手双方基本就是铺地板,到第99手稻本突发妙手屠龙获胜,第四局稻本执白再次以3。5目胜,值得欣慰的似乎是差距没有前两盘那么大了,但是电视上的讲解员告诉不幸的韩国观众,在职业棋士之间,3。5目的差距与中盘负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中盘负,因为它代表着棋手在明知必输的情况下没有奋起反击。
失利之后,他独自一人上海的闹市闲逛了整整一天,悄悄回国后,他置报纸上铺天盖地的批评于不顾,回到家乡一直呆到下一局比赛开始,他的家乡在韩国的一个小山村,小时候他因为下棋而屡次忘记做作业,被母亲用扫把打出家门,又冷又饿的夜晚他跑到10里外的舅舅家睡了一晚,那一段山路至今在他面前摇晃,那一天他重新沿着这条山路走回家时,家中没有人,母亲已经搬到他城里的家中,但家的味道依然,像狮子一样,他静静的在家中添舐伤口。
按照赛程,决赛后三局两周后移师台湾进行,他从老家出来就直接去到了日月湖畔,这次出行只有领队一人陪同,没有记者、也没有棋手团,显然大家都不愿意在异地接受必然失败的消息。第五局比赛一直是稻本占优,虽然局面很细微,但稻本将获得胜利则无可怀疑,这是日本研究室传出的信息。穷则变,只有变才有胜利!冒险搅局的诱惑无数次掠过他的心头,但对面的人不动如山,脸色坚毅而平静,一如海岸边伫立千年的岩石,于是他选择忍耐。
忍耐啊忍耐,路似乎是无穷无尽的漫长,有这么一刻他想到了放弃,但最终他选择了坚持。
在回到家乡后的那几个夜晚,他接连梦到有人闯入他卧室扼住他的咽喉,徒劳的挣扎中他几次闻到死亡的气息,在死亡的边缘挣扎很漫长的时间,然后他惊醒,然后他在冷汗中异常的清醒。
在最终他选择了坚持的那一刻,他的脸上一片平静,就好象胜利已经到来,归航的船长坐在船头静望夕阳,那种平静让对局室进入到一种宁静的氛围,宁静到稻本对局面产生了怀疑。怀疑,然后是错觉,稻本盲目的去寻找自己的漏着,在最后关头无棋自补。0。5目,黑胜,胜负的天平就在这最细微的差距里开始倾斜。
第六局他执黑再次与以稳健坚韧著称的稻本细拼官子,以极其细微的优势一路领先,并保持到中盘,三比三,双方站到了同一起跑线上,然而稻本的忍耐力已经走到了尽头,决胜局他早早发动总攻,结果是屠龙不成反被屠,绝地翻盘,浴火重生,他金世新终于问鼎世界!
人生会让一盘棋改变的只能是弱者,强者无论经历多少盘棋总是会站起来的,他是这样,被他击败的稻本也是这样。敌人确实是令人畏惧的,然而,《棋经》上说“畏敌者强”,中国古书上说的话真是有道理的啊,懂得畏惧敌人,但又不在这样的敌手前退缩,人总是会变强的。金世新想着,踏上了底层的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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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海三人走后,一直在龙吟阁中坐着的三个人也站了起来,左首边那个衣着十分随便,甚至有几分邋遢的年轻人埋怨着身边的中年人:“allin,为什么阻拦我跟他们搭话,你不是说到这里来是为了学习吗,这几个人对围棋就蛮有见地的。”
那被称作allin的中年人略显富态,闻言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却责怪道:“阿乾,又忘了?入乡随俗,在这里要叫我叔。”叫阿乾的年轻人摇了摇头,嘀咕着什么。走在中年人右首边的是一个穿着很时髦的青年,他接口道:“那女孩那么可爱,你要跟她搭上了,明天还怎么下棋?”少陵眉头一皱,便要发作:“我才没你那么无聊,一天到晚就只知道盯着美女的腿!”时髦青年哈哈大笑:“你不盯?不盯怎么会看不到蒋叔做的手脚。”
阿乾疑惑的看着中年人,中年人笑笑说道:“还是阿林眼尖,你别着急,比赛后他们自然会来找我们。”
二—16 舞曲
“我们很烂,大腕在那儿!”去大礼堂进行抽签仪式的路上,漂亮的女记者想要采访之江围棋队,胡明杰却指着前面给了她这么一句,把她打发了。前面15米处走着的是上海几个大学的代表队,那女记者看看胡明杰有气无力的样子,赶上前去走进了前面的队伍。
张颜不禁骂道:“喂,别一副死样行不行。好象别人用枪逼着你来比赛似的。”
“有美女陪你聊天不好啊,让她从一个烂队的角度去看看大学生联赛,不是很有趣吗?”与胡明杰相反,单斌那两眼四处乱转,精神的很。
“今年比去年更衰,你看这表格,有几个队伍全是职业的!”胡明杰至少是觉得郁闷,“明摆着欺负人吗,你说NBA的队跟打街球的队能过招吗?”
“那也不一定,业余棋手也有不比职业棋手差的,”单斌接口道,“这里哪个敢说一定能赢陈天木。”
胡明杰更郁闷了:“那是业八,世界业余冠军!有几个冠军啊,兄弟。再说人家是交大的,我们有吗。”单斌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方圆,没有说话。
胡明杰、张颜也转头看后面,不过他们看的却是方圆身边的萧云,张颜暗地叹口气,她追身边这个风liu才子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他总是在她面前很露骨的表示出对漂亮女孩的注意,从来没把她当回事。
单斌拍拍胡明的肩膀:“认命吧,兄弟,那是有主的花啦。”
胡明杰裂裂嘴:“那小子怎么看怎么是一民工,再说萧云跟他也不象是情侣关系。”
“他俩从集训开始就没分开过,还不是情侣?你别自欺欺人了。”
“我是什么经验啊。他们之间至少目前还没那个味道,萧云不过追着他的棋罢了。”
“方圆的棋确实值得期待,我看我们学校今年能出一黑马。”
“就他?嘿。”胡明杰一脸不屑,不过心底却不得不承认方圆的水平,自从一周前校队集训以来,他每天都找方圆下棋,从分先到让先再到让二子,前前后后已经输了十几盘,打到让三子才互有胜负,让他这个原定的一台好没面子。
萧云最近反正是缠着方圆不放了,连吃饭都要坐在他身边以便探讨棋理,方圆脑子里似乎有无穷无尽的东西可以挖掘,不论她怎样穷追不舍的问,似乎总有出乎她意料的答案,所以她越来越喜欢跟他在一起了。另外她也觉得在方圆身边很安全,这个貌不惊人的小伙子有一双清澈的眼睛,龌龊的想法是无法在那样的眼睛后面藏躲的。
方圆却有点害怕萧云,3米之内,他从没敢正眼看过萧云,他觉得萧云就像是极其灿烂的火焰,太靠近了,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挡那样的美丽,被美丽晕眩之后也许将陷入无法自拔,那他就会成为扑活的飞蛾。“这对我是一种解脱,而不是退缩。在篮球场上,我能感受到自我。”每次看到有男孩想方设法靠近萧云,方圆都会想到杜靳鹏求他代替他参加这次比赛时说的话。
相对来说他还是喜欢跟林斐清在一起,林斐清对围棋的理解太浅,两人在一起往往无话,基本就是各做各事,但气氛就要比跟萧云在一起自然的多——当然,感觉不自然的只是他,萧云可不这么认为。
有时候方圆也会想到“爱情”这个字眼,但这个词在他脑中一闪就过去了。一个弃儿,嘿嘿,出生就注定了要漂泊,爱情对他来说是太遥远的事物,至少目前他不敢想。
林斐清昨天下午来跟他们聚了一下就匆匆回龙潭了,有项锋的陪伴,她有大量机会接触棋界人士,这对于她日后写文章有莫大的好处,所以她显得很忙。
上午9点半,抽签开始,半小时后抽签结束,矮矮的牛成远很兴奋的搓着手走出小会议室,远远的就跟弟子们打手势。有戏!单斌高兴的跑过去迎接,胡明杰却对张颜嘀咕道:“老牛兴奋什么啊,没的让人笑话。就我们这几个人,你抽个上上签也没用。”
女队的签并不好,不过女队由于实力太弱,本就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男队则抽到了上上签,26支参赛队伍分为四个组,男队所在组除种子队清华大学外只有科大稍强,另3个队实力都与之大接近,去年名次都在15以后。 胡明杰嘿嘿笑着:”想不到清华还玩这手啊,不过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只便宜了科大。”“错!便宜的是我们,四台肖辉不来了,韩楷已经在火车上,今晚必能赶到,方圆、韩楷、胡明杰、单斌,”虽然萧云早就跟牛成远说过方圆代替杜靳鹏的事,但他一直到暑假集训的时候才看到方圆,一明白方圆的水平,他马上就决定了韩楷代替肖辉的事,现在他扳着指头数着队员的名字,真的是很兴奋,“由你们四个组成的队伍,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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