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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干子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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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感慨地浮想联翩,一边慢腾腾地挪到床边,准备斜身躺上去,不料,就在这时,外面有异常动静,好像是一男一女俩人在吵架。

他又挪到窗根儿底下,隔着窗玻璃往外看,果然看到楼下有人在吵架,女的没见过,像是非要进门不可,男的则是小院儿的卫兵,试图拦住她。

由于正是上午上班时间,杨奇兵及秘书、警卫均不在,除了轮椅车上的赵文刚和打着石膏的杨元朝,就只有专司做饭事宜的大师傅老王头和小保姆,杨元朝只好硬撑着走出来,问个究竟。

年轻的卫兵像门神一样,虎视眈眈地挡住姑娘的去路,就是不准她进门儿。

姑娘很陌生,二十来岁年纪,个头挺高,身材不错,穿一身常见的普通蓝色运动服,梳着传统的马尾辫子,猛一瞅,五官还算端正,眉眼还挺秀气,透着一股年轻而健康的青春气息。

“她是哪的?你怎么能让她随便进来呢?”杨元朝冲卫兵不悦地兴师问罪。

卫兵紧张地辩解:“谁知道她是怎么从大门口进来的?我并没接到通知。见她来了,我正例行盘问,不料,她竟硬闯进来,跑得还挺快,脚跟脚都追不上。”

杨元朝自然也感挺纳闷儿,开玩笑,进正经军队大院儿谈何容易?非经过慎重审查不可,又是电话联系,又是填写出入证的,麻烦着呢。可人家年轻姑娘还就愣是硬闯了进来,而且接连越过两道封锁线,尤其是警卫更加森严的小院儿门岗,不是闹着玩的。他推测,准是内部有人策应。

不过,眼下没功夫寻根究底,查谁是内奸,便转向姑娘,严肃地问:“你是谁呀?找人,也不能大呼小叫地瞎嚷嚷?不知道这是什么地界儿吗?一点儿规矩也不懂。”

“我找杨京平。”姑娘气鼓鼓地说。

杨元朝一怔,听口音,她像是来自大西北,说话明显带有一股子沙尘暴的干燥味道,够冲,够呛人。

我的妈耶,瞧架势,她可千万别是京平老弟在外面惹的祸,拈花惹草后,一走了之,这会儿,人家找上门来兴师问罪。这么揣测着,杨元朝只好把严肃的神情放缓和下来,示意卫兵可以走人了,然后,把那只好手一伸,客客气气地请姑娘进门,先到会客室里就坐,然后打听姑娘的来由。

其实,姑娘并不是来兴师问罪讨伐闹事的,真是来找杨京平的。据她讲,她叫西宁,家在青海省西宁市,父母二老均是50年代中期毕业的上海老大学生,当年,凭着一腔爱国热忱,响应党的号召,大学一毕业,就一起结伴儿意气风【wWw。WRsHu。cOm】发地奔向大西北,属于最早支边的那拨老知青。两年前,姑娘在北京到甘肃兰州的火车上,碰着了杨京平,俩人又正好同坐在一个软卧包厢里,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认识了,并迅速发展成恋爱关系。自然,凭杨京平的德行,很快占有了人家,可一旦玩完了,便跟甩手掌柜似的,很快就把这事和这人给忘个精光。可西北人实诚,姑娘也不例外,还一直为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忠心耿耿地死等着他呢,直到有好长一段时间联系不上了,无论是打电话,还是通信,均如泥牛入海一般无消息,这才千里迢迢地找到情人家里寻根究底,倒要问个明白,凭啥你杨京平不再搭理人了?到底是变心了,另有新欢,还是别的问题?毕竟,你杨京平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堂堂正正的现役军人,做了亏心事,就想溜之大吉,你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啊?总之,就是要找到你的人,当面说清楚。

杨元朝知道坏事了,不禁在心里狠狠地骂弟弟,臭小子,自己不争气,还老给家里招灾惹祸,自个儿呆在大狱里还嫌不够,反倒把麻烦事儿都一揽子推给家里,什么东西!

这时,赵文刚也听着动静了,连忙坐轮椅车过来。

杨元朝赶紧向母亲简述了姑娘的来意,可把老红军女战士吓着了,立马吩咐杨元朝赶紧通知正在班上的杨奇兵回来处理这件馊事。

杨奇兵也被姑娘的来意惊着了,撂下手头的工作,匆匆往家赶。

当姑娘听说杨京平出事了,且已服刑多时时,不禁肝胆俱裂、柔肠寸断,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可最终却坚定不移地表示,鉴于杨京平犯得并不是男女关系方面的错误,而只不过是头脑一时发热的冲动之举,所以,应该原谅他的过失,为此,今生这世,她都非杨京平不嫁,跟定他了。

这份决绝的誓言,让杨奇兵和赵文刚两位长辈均感到措手不及。

赵文刚说:“闺女呀,你咋不好好想想,我家京平可是犯了严重的错误,实在是太对不起你了,这是其一;其二,即使你们之间确有感情,你也能大人大量地原谅他,可你想过没有,那你要等上多长时间呀?他的刑期可是有整整20年之久!就算10年吧,也不是好玩的,这可不是几天功夫就能够挺得过去的事儿。要真是那样的话,也未免太残酷了,不就等于让你陪着他一块跟着服刑改造吃苦受罪吗?作为长辈,我们绝不能答应。”

姑娘急了,赌咒发誓道:“伯母,我真的爱京平,相信他也同样爱我。因此,我非等他出来不可,否则我就没有继续生存下去的希望和勇气了,请你们一定理解我。”

“孩子,不是我说你,你呀,还年轻,这是一时头脑发热,失去理智,一旦时间长了,等个十年八载,你就知道滋味儿不好受了。再说,从京平对你的态度看,也并非有情有义,你还指望他干吗呀?不如趁早寻个老实人家算了,过安稳日子是正经。”

姑娘执拗地使劲摇头:“我不,就非要等他出来不可。”

“你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较劲过不去吗?再说,你就那么肯定他能在里头改造好?我看未必。实话告诉你,我是他母亲,比你更了解他。”

“不,我就是要等他!我总忘不了他曾跟我说过的话,海誓山盟,海枯石烂不变心!”

“唉,儿子不争气,偏偏又遇上一个死心眼儿,这可咋办呢?”面对姑娘的决绝劲头,赵文刚无可奈何,只有悲怜叹息的份儿。

作为家里的主心骨,杨奇兵一直注视着事态的发展,脸色格外严峻。他当然跟老伴的观点一致了,可当见着姑娘那份以死相拼的决绝架势时,心知到了这个份上,再说啥都晚了。

眼见姑娘仍在伤心不已地痛哭不止,当家主妇则黔驴技穷地干瞅着没招,站在一旁的杨元朝想出马,多少帮处境尴尬的父母排忧解难,却被父亲严厉地挥手制止了,嫌他多管闲事地瞪了他一眼。之后,久经沙场的杨奇兵道:“丫头,你不要哭,听我说。对这件事,我们当父母的绝不会袒护自己的孩子,错了就是错了,想不承认也不行。说来是我们做家长的责任没尽到,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我们理应承担责任。不过,刚才你伯母说了,我觉着都是正理儿,是为你着想,为你好,你可不能想岔喽。现在,我想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姑娘抬起泪迹斑斑的小脸,略带茫然地望着面色凝重的杨奇兵,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不知该说啥好。

杨奇兵觉着,是否因自己的神态过于严肃了,把姑娘吓着了,便和蔼着面孔,又道:“事到如今,你有何打算?”

“不管等他多久,也非要等他出来不可,然后结婚。”说完,姑娘突然间变得怯生生起来,秀气的脸上腾起一抹红云。

杨奇兵见状,不禁在心下暗叹一声,只好说:“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们就不好再说什么。你放心,我们不是那类不讲究仁义道德的家庭,只要我们还健在,就一定照顾好你,就算是子债父还吧。不过同时,我们也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毕竟,京平呆在里面不是短时间,而我们作长辈的,也保不齐会有个三长两短,一旦我们不在了,就只有你们自己照顾自己了。当然,他还有两个哥哥,但毕竟平辈之间没有必须要尽的义务,就看他们手足之间的情义如何了。但我相信,我的孩子是绝不会撇下亲兄弟不管的。”杨奇兵特意看了杨元朝一眼。

“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如果以后京平出来了,没职业和经济来源,全部由我负责。”杨元朝不假思索地允诺。

“你的话太早了。”没承想,当父亲的并不满意儿子的这份表态,也不领情,又严厉地瞪了杨元朝一眼,仍嫌他多管闲事,“我们健在时,不允许任何人插手这件事儿。”

杨元朝好心不得好报,感到有些灰头土脸,挺没面子,本想转身走开算了,还乐得少点儿烦心事和负担呢,可他毕竟不是冲动之人,知道父母眼下的难处,万不能再雪上加霜添乱,所以,愣是强忍住,没发作出来。

杨奇兵继续和蔼地询问这个叫西宁的姑娘,口气已经变得亲切多了,像是在跟家里的晚辈说话似的:“丫头,我看,你就不要回西宁了,干脆就住在家里,这样我们照顾起来也方便。虽然西宁离新疆近得多,探监方便,但毕竟,还是家里好,诸事便当。即使以后去探监,也由我们负责安排。至于你今后的工作,得看你原先是干什么的,如果想换一份新的尽管说,我们努力争取办到。”

对姑娘来说,这已是最好的归宿了,不由她不点头称是,感激涕零。

就这样,西宁姑娘算是暂时在这个家里住下了,转眼间成了杨家的准儿媳妇。尽管,杨家是出于无奈和被迫,但积极的意义还是有的,那就是,能有一个痴心的爱人在监狱外面等,对于漫漫服刑中的杨京平来说,毕竟不是坏事,也算是让他在茫茫无任何希望之时,有一份踏实的寄托和指望,至少总要比没有强。

不过,杨元朝却忘不了那个曾到看守所去送别杨京平的孙小梅,害怕杨京平脚踩两只船,会使得情况更加复杂化,于是,便趁着没人时,把孙小梅的事儿告诉给母亲,满以为母亲会大吃一惊。

不料,当妈的却不屑地说:“快别提那个负心的丫头了,整个落井下石,属墙头草的,随风倒。”

“黄啦?”杨元朝吃惊地说。

赵文刚气不打一处来:“人家早就当甩手掌柜了,一见情形不对,马上就打退堂鼓,跟别人结婚了。”

“是嘛?”杨元朝听着这信息,吃惊的同时,眼前不禁浮现出孙小梅那由于过于悲伤,哭得泪水涟涟、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可怜巴巴的样子。

“什么人呢?早不分手,晚不分手,偏偏要在京平服刑的时候分手,对人的打击有多大呀!”当妈的光考虑一面儿。

“妈,其实,人家的选择没错。”杨元朝说。

“什么没错?这号人,就是势利眼,一瞅风头不对,跑得比谁都快,哪是正经人呐!”当妈的极不乐意。

杨元朝赶紧安抚解释:“您想,有哪个姑娘愿意等十好几年?那不是把人家的大好青春都给耽搁啦?咱也得换位思考,替人家想想。”

赵文刚不吱声了,无法反驳儿子的道理,只有悲哀地连连叹气。

杨元朝接着说:“就是这个西宁姑娘,您和爸也得做好心理准备,保不齐,啥时候也会变。开玩笑,十几年光景,几千个日日夜夜,容易吗?得一天一天地熬,忍受寂寞和孤独的煎熬,甚至,等白了头!”

“是啊,”赵文刚叹息着,“随她去吧,该怎么着怎么着,这也是她的一厢情愿,但愿能有个好结果。”

不久,这个甘愿从一而终的西宁姑娘有了新工作,因系大学体育系毕业,被安排在大院儿附近的一所小学当体育老师,见天陪孩子活动胳膊腿玩。

4

到了打石膏20天的时候,杨元朝实在在家呆腻歪了,即使朋友和同事们隔三差五地时常来看他,陪他聊天儿,或是他自个儿翻书看,要不就是半天儿半天儿地冲着电视机看录像,但毕竟还是感到无聊的时候多。为此,他还是挣扎着提前上班了,即使不能外出办案,但坐在办公桌前,总能做点儿有益的事儿,心里也踏实多了。

同事们跟他玩笑,说我们的年轻干部就是高风亮节,带伤坚持工作,一心扑在保一方平安上,整个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典型。

截至负伤30天的时候,杨元朝已经能够把胳膊运用自如了,便等不及地拆了石膏,重新披挂上阵,又像是往常一样,没日没夜、脚不沾地儿地忙活开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英子的事儿也全办妥当了,风急火燎地回到杨元朝身边,可是把杨元朝乐坏了。

两个分别若久的有情之人,一关起门来,便都像是恶狼扑食似的,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好好补偿了一番分离之苦和思念之情,许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后退半步,相互情意绵绵地打量对方,各自都有哪些变化。

这会儿,杨元朝才把车祸受伤的事告诉英子。

“是嘛——”英子心疼地连忙用手去胡橹杨元朝的那条刚刚痊愈的手臂,“还疼吗?不会留下后遗症吧?”

杨元朝豪气地使劲挥了两下手臂,果然够运用自如,不怎么碍事了,但毕竟由于刚好,疼痛感总还是有的,不免多少露出龇牙咧嘴的样子,可口气仍强硬:“当时,没敢告诉你,既害怕你担心,也害怕耽搁你办手续。反正已经全好了,后遗症是绝没有的,你放心吧,绝对误不了跟你办事儿。”

英子还是觉着心疼和后怕,不禁再次扑上去,搂着杨元朝的脖子,极其温柔地亲吻着,想以此来多少化解他的不适和伤痛,同时,嘴里喃喃着:“以后,我可不敢再离开你了,得时刻看好你,省得你总隔三差五地出事儿,让人担心。”

杨元朝感到一阵温暖,也不禁用力抱住她,亲吻她。

良久,英子拉着杨元朝坐到沙发上,一边柔情地用手摩挲着他的脸颊,一边诉说在京办手续的情况。

“这回,够辛苦你。哎,你爸妈真没意见?从北京调外地,毕竟是往小地界儿走,他们能痛快地同意吗?”

英子把秀眉一挑:“你还不知道我在我们家里,凭谁也甭想管我,我不跟他们急就是好事,谁还敢找不痛快是怎么的?再说,姐们儿不是嫁的你吗,又不是别人,我老爹老娘都表示双手赞成,因为知根知底,不是外人,你可别骄傲啊。还有,说出大天来,你也是北京户口,随时都可以回去。”

“听你这话的意思,还是有点儿不真诚。”杨元朝感到不甚满意。

“哪点儿不真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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