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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干子弟-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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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昔日的老领导老刑侦更舍不得让他离去,一连几天都生拉硬拽着请他喝酒,一起回忆如烟的往事,共同品咂经历过的岁月以及一个又一个侦破案子的过程。

俩人分手之际,老刑侦这样跟杨元朝做结束语:“唉,你老弟走啦,犹如断我一条手臂,实在是生疼啊……”

轻易不动感情的杨元朝眼睛潮湿了,真诚地说:“师傅,要不是您我恐怕连个合格的刑警都不是,徒弟我谢谢您啦!”说罢,恭恭敬敬地冲老刑侦鞠了一躬。

老刑侦不忍地挥挥手,把脸扭开:“去吧,你们年轻人前途远大未可限量。记着,以后还要经常联系,别不认我这个过气的糟老头子。”

杨元朝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即将夺眶而出,赶紧掉转身上了车,鸣笛一声,风驰电掣地呼啸而去。

3

一周后,杨元朝和英子乘飞机回到北京,到家时已是掌灯时分,正碰上吃晚饭。

他们回来的真是时候,因为此时的杨家已非昨日可比,先前的那种济济一堂的热闹景象不见了,显得冷冷清清,缺少人气儿,原因在于,仅有的三个儿子失去了两个,一个是永远的,另一个是暂时的,可谁知这暂时失去的人,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不过,好在还有一干新秘书、老警卫和新配备的警卫参谋以及大师傅老王头和小保姆等人,此外,那个一门心思苦等杨京平的西宁姑娘也在,总算把一张桌子坐满了。

身为儿媳妇,英子虽然很想回娘家,可碍于孝道,没敢言语,只得尽晚辈儿的义务,陪着。

关于杨元朝新官上任的事,家里人都知道了。位高权重的杨奇兵倒没说什么,可其他人均对他表示祝贺。尤其是赵文刚,欢喜得什么似的,从打开桌吃饭,嘴就没合拢过,总是欣慰地笑。

吃着喝着,杨元朝突然发觉了问题,不禁诧异地问:“哎,怎么没见金小毛呀?还有悦悦呢?她们母子俩怎么没来?”

他这一提,当时就把全桌人给闹愣了,脸色均一沉,几乎不约而同地把忧虑的目光投向杨奇兵,担心老爷子会不高兴。

不想,杨奇兵豁达一笑:“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很想得开。元朝,你也不用害怕我生气,你能想到淮海和他的妻子以及孩子,说明你没忘了自己的手足兄弟,这才是一奶同胞,就凭你这份重情重义,我当老子的敬你一杯。”

杨元朝依然懵懂,不明白自己刚才的话,为何会如此牵动大家的心?尤其是父亲竟像是被勾起了天大的心事,别是自己的话触痛了父亲失去儿子的伤心处吧。于是,便赶紧像做了亏心事似的,端起杯子,匆匆跟父亲碰了一下,然后仰脖饮尽杯中酒。

尽管当家掌门人表示在这合家团聚之时,并不忌讳道及不幸亡故的儿子,可大家伙也看得出来,一句话勾起了老人的伤心事,虽然脸上硬撑着,可很快就无意吃饭了,离开桌子,回自己的书房去了。

新秘书姓于,年轻,不到30岁,从军校毕业后,被安排给杨奇兵当文秘跟班儿,这回是头一次跟杨元朝照面。

新配备的警卫参谋是个资格不浅的正团职干部,姓李,曾跟随杨奇兵的前任,由于长期为高级首长服务,练就了一身不凡的素质,不仅功夫好,场面上的规矩也懂得多,属于特殊人才。

警卫员仍是小董,由于跟杨元朝年纪相当,彼此又熟儿,相见之下,显得很亲昵。

几个随从跟班儿见杨奇兵离开饭桌,也便赶紧跟着走人了。

当家的一走,赵文刚便多少有些怨艾地对杨元朝说:“你爸一直对金小毛有意见呢!”

杨元朝尴尬外加莫名其妙:“爸是怪她不经常来家和咱们一块吃饭?还是埋怨见不着孙子悦悦?”

“两者都有。”赵文刚伤心地说,“前些日子,还听说,金小毛正准备出国,要到澳大利亚去定居,这可怎么办呢?”

“去就去呗,人家实在也是不幸,年轻轻就守活寡,不容易。出国散散心,未必不是好事。”

“好什么好?关键是,她要出国定居,还要把悦悦一起带走。”

“这有什么,儿子是人家生的,正经该跟着她,总不能让人家孤儿寡母还要分开?也太不讲人情世故了,不人道。”

“你瞎说什么?”当妈的一下子急了,用手指着通向书房的走廊,“你爸可不愿悦悦跟着一块出去,想把小家伙留下来,可金小毛就是不答应,为这事儿,你爸还跟你金叔叔商量过好几回,可末了,也没说成。”

“那,这事可就难办了,人家是亲母子,分开了,不符合人之常情。”

“元朝,正好你回来了,我的意见是,你再去跟金小毛谈谈,尽量说服她,让她同意把悦悦留下来,归咱们抚养。”

“妈,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有那么大本事吗?别让人家把我骂出门就是好事儿。”

“哎,在咱们家,你不是最能说会道吗?不然,你爸的身体就甭想好,一直都得牵挂着,这不是要命嘛!”

一说到父亲的身体,杨元朝不敢再随意搪塞,立马重视起来:“爸真的那么在乎这事儿?”

赵文刚为了增加说服力,用手环指着饭桌上的所有人:“不信,你问问他们,谁没劝过你爸?可他就是一门心思想留孙子。”

大师傅老王头和小保姆还有西宁姑娘,赶紧点头,众口一词,给予印证,证实当家主妇没有夸大其词。

见状,杨元朝不免动起了心思,他太知道父亲的身体了,整个多灾多病,各种上年纪的人所躲不开的病以及所有经历过战争的老革命所易得的病,全都有,而且还大都是关乎心脑血管方面的,一旦严重起来,随时都有可能要命,不是闹着玩的。

“那行,我试试。”杨元朝应承下这份说客的任务,明知不是容易事,但即使咬牙也得担当,就权当是为了父亲尽孝道吧。

4

杨奇兵的老战友金挺军这阵子身体不够好,哮喘得厉害,已经回北京疗养几个月时间了。虽然也隔三差五接受“301”总医院的诊治,但到底根除不了这种慢性病,再加以年纪大了又始终戒不了烟,肺部和呼吸道总好不利索,以至于连一般整句的话也说不完整,不是咳嗽就是气喘,严重时跟拉风箱似的,吱啦吱啦的,看得人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在家里慢慢调养。

鉴于父亲的病,丈夫又没了,金小毛也便从军区大院儿搬回来陪老子,这一阵子都住在家里。

自从失去丈夫以后,向来作风泼辣、办事干脆利落的金小毛变得沉默寡言多了,还经常在夜半时哭醒。在梦里,每每她都会遇着老实巴交的丈夫,虽说以往不幸的丈夫是有那么点儿奶油气,遇事优柔寡断,不免让人觉着窝囊废。可细想想,那还不都是因为自个儿独断专行霸道惯了吗?丈夫之所以如此,还不是因为心疼自己吗?万事顺着,从来不带违逆的,就害怕惹老婆生气、受委屈。

每当想到这些,金小毛别提有多伤心了,后悔不迭,难过极了。

有一回,她在一次朋友聚会时认识了一个早几年到澳大利亚求学的老同学,此人已定居悉尼,一眼便相中了金小毛,在得知她的不幸后开始紧紧地追求她,到底使一直脱不开杨淮海遭遇车祸阴影的金小毛动心了,答应了已是澳籍华侨的追求者,打算随之出国定居,眼不见为净,躲开这不祥之地算了。

不过,她也不是不知道,带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再婚有多么艰难,同时,她也门儿清,杨家想要留下这点儿骨血,起码她知道杨家的老爷子就特喜欢这个孙子,视若掌上明珠一般。

尽管这些道理她都懂,但就是想不开,作为母亲毕竟经历过十月怀胎的体验和一朝分娩的阵痛,和这个孩子打断骨头都连着筋,岂有舍得分开的道理?

其实,在几次拒绝杨家的恳求后,她还是能体谅人家老人的一片疼爱孙子的心思,再加上父亲也是几次三番地做说服工作,她的心思已经活动多了,但仍有一丝疑虑使她不能完全放心,那就是孩子以后能否长久地平安幸福。她担心,一旦杨家的掌门人不在了,还会有人对这个孩子好吗?兄弟姊妹之间毕竟还隔了一层,她可没少见识这类悲剧,有权有势的老子健在时一切平安无事,因为大树底下好乘凉。可一当老子没了,先前的种种优越之处便如大厦倾覆了一般,立马就变得啥也不是了,甚至比一般的家庭还不如,各人自扫门前雪,岂管他人瓦上霜。所以,为了孩子能长久平安幸福,她觉着,还是应该带他一起出去,即使以后发生啥变故,也有当妈的呵护,总不至于像外来户一样,不遭人待见。

她的这种顾虑跟谁都没道及,因为即使是自家人,也难保永远都能保持在同一生活水平线上。生活就是这么现实和无情,说到底,还是骨肉至亲来得让人放心。

可她还是想错了,至少把杨家人中的一个人看低了,当杨元朝叩门前来拜访她时,一番话便从根本上打消了她的重重顾虑。

在一番苦口婆心地说辞没能达到目的后,杨元朝便把来前已想好的杀手锏甩出来:“嫂子,我想知道,你对我这个人究竟怎么看?”

金小毛不明白他这话的用意,不禁诧异地说:“说真话,还是让你听着舒坦?”

“当然是真话啦。”

金小毛显然对前夫的这个兄弟太熟悉了,不假思索地说:“讲本事嘛,你远比我们淮海强,但要说到生活,就不如他。你这个人呀,素来以事业为重,也够霸道,根本看不起我们女人,只当我们是你的附庸和陪衬,和一件衣服差不了多少,都是可有可无的事,我这么说,没冤枉你吧?”

“你还真挺了解我。”杨元朝坦荡地表示服气,“那你认为,我这人对感情和朋友怎么样?千万别来虚的,实话实说。”

“当然没的说,”金小毛脱口而出,“讲到交友论哥们儿,恐怕在这个世界上,还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你。我们淮海在时,没少跟我念叨你的好处。”

“那,对待血脉相连的兄弟呢?”

“一样。”金小毛仍没任何犹豫,“其实,你这个人呐,生来就是为了朋友和手足兄弟活着的,与你同床共枕、耳鬓厮磨的老婆反倒在其次。你也就只有这么点儿优点可言,其他的都不能让女人满意。”

不出所料,金小毛对自个儿还是够信服,印象也蛮不赖,便最后摊牌:“那这样行不行?你呢,担心孩子一旦不在身边,恐怕他会吃苦遭罪;再者,也担心我老子一旦啥时候不在了,孙子得不到爷爷的呵护,结局够凄惨。我看,咱们还是先小人,后君子,亲兄弟,明算账,干脆依法办事,签一份契约,正式把孩子过继到我跟英子的名下,让我们两人来当小家伙的监护人,负责抚养他成人,你该不会不放心吧?”

这种新颖的想法,一时把金小毛给说愣了,尽管在打算此事时,也曾这么暗地里想过,但也仅是一闪念而已,毕竟不是人家亲生的,强求总不是买卖。

“你真这么打算?”孀居的年轻妇道故意质疑。

杨元朝严肃地点点头:“这种事岂可儿戏?咱这人说话从来不喜欢玩虚的,钉是钉卯是卯,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

听了这话,金小毛这才露出多时以来难得一见的欢颜,感激地直冲这个当小叔子的作揖:“元朝,不瞒你说,其实呀我早就盼着你能为这事儿出头了。我不仅相信你的为人,相信你对自家兄弟的情义,也相信你会对淮海的遗孤好,能把悦悦当自己的亲儿子待。还有英子,我也信服,她和你一样,都是重情重义之人。再说,即使你以后有变卦的时候,你也不敢薄待我儿子,你知道为什么吗?”说到这,金小毛居然咯咯咯地笑起来,不免给人以某种幸灾乐祸的意思。

“不明白。”杨元朝略显懵懂,“还请你教我。”

金小毛收住笑,换出正经神色:“我说了,你可别急。其实,我早知道,英子因为流产,不能生育了。”

杨元朝恍然大悟,心话,什么人呢,居然连别人的痛苦和一辈子的遗憾都算计到了!但他克制住了,没表露出心理活动,不想因此影响大局。再说,人家也并没想歪,这也是事实存在,如果没这档子事儿,恐怕人家也不会作此异想天开的打算。

“咳,这也算是人一生中的大不幸吧,哪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杨元朝半真半假地感慨。

为此,金小毛算是彻底放心了,一块石头落了地:“那以后,你可不能不让我见儿子。咱们说好了,我什么时候回国探亲,你都得必须让儿子见我一面。”

“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我杨元朝有那么不懂事吗?当妈的就是当妈的,谁也剥夺不了母子之间的血缘纽带,这一点,咱们可以特别在契约里注明。”杨元朝信誓旦旦。

事情就这么完美地解决了,金小毛可以放心踏实地出国完婚定居去了,而这个为杨家所格外看重的孙子也能留下来陪伴心疼孙子的长辈了。

当杨元朝把这一特大喜讯通知家里时,连向来满面国事、严肃惯了的杨奇兵,也不禁感到意外之喜,当时就把老战友兼亲家,金小毛的父亲金挺军请来,两位长辈一起合伙专门请小字辈【wWw。WRsHu。cOm】喝酒,算是答谢杨元朝办事的功劳。

从此后,杨元朝也算是增加了一份责任,尽管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见天展示他在教育后代方面的能耐,因为孩子必得先跟着他的爷爷奶奶过。

英子是绝对爱丈夫的,一向均以夫君的意志为转移,没不跟着一块高兴的道理。此外,她也不能不看重这个孩子,因为无论从哪方面讲,孩子均不输于任何同龄人,家世、血统还是够可爱的长相。因此,截至夫妇俩返回梦省时,与金小毛的契约也已签署完毕,并接茬儿进行了有效公证,使他们正经成了有孩子可牵挂的父母。

孩子本就是杨奇兵的掌上明珠,杨淮海出事前,就经常在杨家过礼拜,年节假日就更不用说了,因此对于生身母亲的离去,并没感到失去什么,高高兴兴地陪着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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