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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蓝的天空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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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们会处理的。”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当时还有哪些人在场?”
民工们低下头,不敢言语。
“是谁报的案?”我回头问李东。
“是个匿名电话,当时只说,让我们快来,包工头打人了。”
“包工头呢?”
“格桑和吴越在给他录口供。”
我招呼大家坐下,给他们做思想工作壮胆,他们终于鼓起勇气为狗弟作证,告诉我狗弟挨打的过程。
格桑进来问我,怎么处理这件事?
“把包工头拘留十天。”我斩钉截铁的说。
“家乡好吗?”我问狗弟。
我们已很多年没在一起了,小学毕业后他就辍学了,我的父母勒紧裤腰带,把我送进了城里的中学。
“这些年日子好过些了,没有以前穷了。我们上小学那会儿,家里连斤白面都买不起。”他抠着衣襟说。
狗弟提起小时候,倒让我想起一事来。八六年,狗弟抢了我一个白面馒头。那时候,我们离家远的学生都自带午饭,在学校里吃。爸爸在机关上班的一位朋友,给了爸爸二十斤细粮的粮票。那天中午,我刚把馒头陶出来,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狗弟就像猎狗一样扑上来,把馒头叼走了。我追上去,他赶紧在馒头上“呸,呸”吐了两口口水。我嚎啕大哭,说要告诉老师。他转过身来,用手卡住我的脖子,警告我,再嚷嚷就修理我。很多年以后,每当饥饿的时候,还时常让我想起那块馒头。
今天,狗弟拘谨的坐在我面前,是那么的不对等,那么的不相称。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这件事。这是否就是传说中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我今天做警察,其中是否也有他的“功劳”。
我和狗弟一直谈到深夜,其他民工陆续散去。
“你休息吧。”我说。
“好,你也该回去了。”他点头起身。
“你住哪里?”我问。
他抬手指着门外不远的一个小帐篷:
“就那里。”
我看着狗弟向他住的帐篷走去,月光照在那顶矮小的帐篷上,发出冷冷的光,像一座古冢。我打了一个寒颤,他在快到帐篷门口时,回头冲我挥挥手说:“你回去吧。”
包工头的朋友提着一条云烟来找我求情,被我当场拒绝。文毅也打来电话说,包工头是他爱人的表弟。我打着哈哈说:“哎呀,文哥,你咋不早说呢,现在恐怕不好办了,处罚决定都已经下了。”虽然语气很软,但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文毅无奈的说,那只好这样了。
没过多久,传来消息说,包工头那方把我告了,说我徇私枉法,执法不公。说那个民工是我老家的亲戚。紧接着,又是上面来人,又是调查。吴越说,肯定是文毅在捣鬼。我心里也这样想,但嘴上告诫吴越,别乱讲话。格桑给我出主意:“张所,调查组的人来了,还是请他们吃顿饭吧,这样好说话。”
“不请,我又不是包工头,没钱。”我心说,老子拿那钱喂狗都不请他们吃饭。反正,这次我占绝对的理。猪都知道这是诬告,还用得着浪费财力物力来调查。
调查结果很公正---派出所做出的处罚决定是合法的。调查组的组长是检察院的一个老头子,他临走时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以后要注意工作方式方法,这样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我点头,在心里想了一万种当时的工作方法,但最终,我还得对那个包工头进行处罚,这一点无论怎么做都不尽人意。
在理塘街上看见局长,他拉长着脸把我的车拦下,那张黑脸拧得出水来,不知道是谁又招惹他了。
“你上县来干啥?”
“买菜。”我回答。
他劈头就骂:
“买菜需要你所长大人亲自来呀?把车开那么快,你是在开赛车还是在开飞机?”
我边呀呀哦哦地答应,边慢慢启动车。心想,鬼老头,更年期综合症,懒得跟你计较。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胃疼的厉害。齐月被单位派去搞接待,晚上十二点三十分还没结束。我气急败坏的打翻了电炉上的水壶,开水淌了一地,脚背被烫红了一大片。墙上挂着我和齐月的结婚照,齐月正冲我笑,“笑你妈卖逼!”我大声骂。关掉手机,跑到不远处的药店买了半粒安眠药,和止痛药一起服下,酣然入睡。
第二天,胃依然钻心的疼。下午到医院输上液体后才打开手机。齐月打电话来关切地问:“你怎么了,电话老打不通?”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你别生气,是这样,吃完饭领导又要去唱歌,局里的人都没走,我也不好先溜。”她解释。
“别说了!”我打断她的话“如果,吃完饭领导要洗澡,你是不是还要与他共浴?!”我咆哮。
“你杂种!”齐月摔了电话。我第一次听见漂亮女人骂粗话。
一个和我十分熟悉的漂亮护士笑着问我:“和老婆吵架了?”
“不是,遇到一个憨包。”我说。“下午有空吗?”我问她。
“干吗?”
“请你吃饭。”
她想了一下,问:“吃啥子嘛?”
“火锅。”
“你的胃都快烂了,还吃火锅。”
“那吃老鸭汤?”
“你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
“需要理由吗?又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
“你不会是想泡我吧?”她一脸坏笑。
“暂时还没有这个计划。下午我等你。”我说。
她点头。
午夜十二点,我在镜子前擦去女护士留在我腮帮上的唇印。镜子里面有个油头粉面、穿着报喜鸟西服的家伙,容光焕发。那是我吗?
当我淹没在女护士烈焰般的红唇中时,我发现,生活原来如此美妙。仁真扎西说:“上帝给了你一片森林,你却为了一棵树,放弃了这片森林。”齐月啊齐月,你不是常说,我把你握得太紧,让你有窒息的感觉吗。我咬紧牙关,握住你的时候,我也是那么紧张。现在,我松开了手,松开手的感觉真好!
我曾在枕头上,拾起你掉落的发丝,将它精心保存;我曾为等你远行时报平安的电话,而彻夜未眠;我曾为你的一声叹息,而不远千里奔向你;我曾为你回眸一笑的温柔,而发誓对你忠贞不愈。
现在,这一切越来越像一个梦境。
今夜,我如梦初醒。
你错了吗?没有。
我错了吗?也没有。
生活本身就是一个扭筋作怪的怨妇。
女护士搂着我的腰说:“我喜欢你已很久,你离婚吧,我嫁给你。”我微笑着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说:“不行!我爱齐月。
关云长在曹营数载,享尽荣华富贵,最后悬印于厅堂,打马扬鞭而去,被奉为忠义之神。如果这样,今夜,我算不算是一种忠贞?
也有些爱情是可以忠贞不愈的;比如梁祝。我曾经纯洁的认为,如果有一天,为了爱情,有人愿和我一起化着翩翩飞舞的蝴蝶。
二十一世纪的婚姻脆弱的像一张纸。每天都有人在背叛着自己口口声声说爱的人,每天都有人在寻找着挑战道德底线的借口。
曾浩昨天离婚了。没有任何前兆,上周,我还看见他和他老婆挽着手逛街。昨天,他在办完离婚手续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两口子感情不和,散了。我本想安慰他几句,但他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我不知道该说安慰的话还是说恭喜的话了。
后来听单位上的“宣传部长”陈春艳说,曾浩晚上回家见老婆不在,就打电话问,在哪里?王素素说,在朋友家打麻将。恰好,曾浩的朋友约他去KTV唱歌。歌罢,曾浩出门接电话。由于饮酒过度,回来时走错了房间,推门进去时,看见一对男女正在包房里狂啃,仔细一看,气的差点吐血,女的竟然是他老婆王素素,男的是他老婆的科长。二人正在唇枪舌战的肉搏,居然没有发现曾浩进来。曾浩揪住王素素的头发,把黏在一起的两人撕开,抓起桌上的酒瓶准备动粗,王素素扑过来挡在她的科长前面,说:“别打他,他是无辜的,都是我的错!”曾浩仍不罢休。王素素急了,说:“你如果打他;我就和你离婚。”曾浩煽了王素素一个耳光,骂了一声婊子,就转身走了。第二天;俩人就上民政局离婚了。
人的感情世界里,到底需要什么?到底想得到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像动物一样交媾?还是对某种情感的渴求?是不是在吃完一份皮萨之后还想喝一口可乐,这就是人的共性?
如果曾浩没有发现那一幕,他们会像从前一样恩爱吗?
如果曾浩原谅了王素素,她会深感歉疚而死心踏地的爱曾浩吗?或者,认为曾浩软弱可欺而变本加厉?
我给齐月打电话,她说在家里上网。两分钟之后,我把电话打到家里的座机上,是丈母娘接的电话,说下午下班后,齐月就被几个同事约走了。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但这次,我没有为齐月撒谎而暴跳如雷,我也没有必要暴跳如雷,我们都应给对方留些空间。爱情是一潭碧绿的水,如果你想过平静而幽闲的生活,那么,你只能做一片浮萍,静静的去享受它。千万别去搅动,否则,翻江倒海般向你涌来的将是水底腐败的尸体和恶臭的淤泥。
某些大型的建筑物在每隔一定的距离就留有一定的缝隙,那叫伸缩缝,是专门为防止热长冷缩的。感情就是一块十分敏感的材料,像温度计里的水银。所以,在灌装时,就得预留足够的空间。
我灭掉烟头;给女护士打电话,问她有没有空,出来陪我兜风。她说在家里,你来接我嘛。我开车穿过冷清的康巴街,昏暗的路灯下,一对幽灵般的男女在车灯前躲躲闪闪。他们是夫妻吗?也许,他们的另一半正在家中沏好了热茶等他回来。或者和我一样,像一只公飞蛾,在烛台的火焰前寻找着放单的雌性。
我曾问齐月,如果我死了,你能为我守多久的寡?她回答:“不知道,但我还年轻,肯定会再结婚。”她回答得很实在,也不违背现代的道德标准,但我多少有些心寒。现实这东西是不能被解剖的,当你把它剥得赤条条的时候,剩下的只是让人恶心的肠肠肚肚。
一会儿齐月打电话来,她已知道我打过电话到家里,解释说,她刚才和同事出去吃饭了,怕我不高兴所以就撒了个慌。我松开怀里的女护士,无所谓的说:“没事,没事。”齐月问我在干啥?
“在家听音乐。”我伸手把汽车音乐声开大。“好听不?”我问。心里有种被噎着的感觉。
“好听。”她说
我抬手理了理女护士美丽的秀发,说:“那就这样,我想听会儿音乐。”
挂掉电话,女护士很懂事的什么也不说,从新靠进我怀里。
这就是拥有空间的好处。
文毅出了点事。据说,昨天下午,他在一家饭店吃饭时将装手枪的皮包忘在了饭馆里。跑堂的火计把包交给了老板,老板打开一看,是枪!吓得立马交给了公安局。文毅赶回去寻找时,枪已经放在了局长的办公桌上。活该他倒霉,芝麻大个副教导员,还经常夹个公文包,一副官僚派头。他常把手枪放在他的公文包里,夹在腋下,一摇一晃的走路。我看他是《重案六组》看多了,跟里面那个组长学的。他要是当上了公安局长,估计要配一名双枪警卫员才过瘾。这次,他娃娃轻则挨个警告,重则要背上记过的处分了。管他是什么处分,只要教训他一下,我觉得还是挺畅快的。要不是他在暗地里和我争刑警队长的位置,岂能让周川坐上刑警队的头把交椅!周川是渔翁得利。
那天去刑警队,看见周川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调兵遣将,就让我心里有一股酸酸的味道。有一段话说得好----嫉妒的发生与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成反比。人们嫉妒的不是远远超过自己的人;往往是身边略微比自己强的人。
文毅从刑警队出来;往日夹在他腋下的那只标志性公文包不见了;他把两手插在裤兜里;垂着头。听人说;倒霉的人脸呈瓦灰色。我仔细看;文毅的脸果然像一张瓦片。他从我面前经过时;我突然想起;早上朋友发给我的一条很好笑的幽默短信,忍不住想笑出声;连忙将手伸进裤兜里;使劲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我含着泪花、酸着脸;给文毅打了一声招呼。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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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年头忙到年尾,时间就像手掌里的沙,不知不觉就从指逢里漏得一干二净。一些生命枯萎了,永远不再醒来。一些生命努力着,为明年的复活积蓄能量。草木一春,人生一世,谁也无法左右。只有头顶的这片天空和脚下的这方大地;可以见证世间所有生灵的前世今生。
人真的有前世吗?我前世是什么?一头牛?一条蛇?一只狐狸?一匹狼?或者就是尼姑庵前的一棵小草,因为聆听了女尼朝朝晚晚朗诵的佛经,才在今生化为人形,和一个让自己心疼的女人纠缠不清。
昨天,我一句话没说对,齐月像疯了一样,破口大骂,说我说话从来不顾她的感受。我大怒,“老子和自家老婆说话,又不是外交部长发言,那来那么多深思熟虑!你是鸡蛋里挑骨头!|奇*_*书^_^网|觉得我不好,你换人就是了!”我把电话重重的砸在墙上。
齐月说,她前世一定欠我的,不然,怎么会天天和她吵架。我们似乎都不记得彼此的好了,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起,对方如何伤害自己。最终又很难割舍,都不忍举起刀将这份情劈为两段。不然怎么会没完没了追着追着的吵,缠着缠着的闹。
我曾看见有两只狗儿互相撕咬,双方都鲜血淋淋的时候才肯罢休,然后相互依偎着舔舐对方的伤口,头碰着头无限怜悯的相依在一起。
高原的天空依旧那样蓝汪汪的;没有因为我的心情而改变。春天又回到了高原,坚强的小草没有被漫长的严冬削弱斗志,为了秋天的那一句诺言,它牵着格桑花的手,漫山遍野的生长。
你会记得路过高原时遇见的那朵达玛花吗?你会记得昨天的那一抹云彩吗?你会记得某一天遇到的某一个人吗?你会记得你曾经信誓旦旦的诺言吗?
齐月突然问我:“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牵我的手时说的那句话吗?”
我说:“记得。是我爱你。”
她冷笑。
有些东西需要永远记住,我们却忘记了。有些东西需要忘记,我们却牢牢记住了。
刑警队会餐,邀请我列席。李敏酒后对我说:“张远之,你一点都不像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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