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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养狗时,我还养了一只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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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玩耍,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看好了,来个俯冲

然而,有一天晚上,我看见它趴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望着空中的某处,怔怔出神。

它的体内似乎总在释放着某种我不知道的物质。有东西在诱惑它,有东西在呼唤它。我知道,它开始想念同类了。它不需要一个那么大的伙伴。它只需要,一个和它一样大的家伙,一个和它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每每听到墙外有猫叫的声音,它便迅速跑到排水口那里,往外看,小心翼翼地探头。那里有猫在召唤它,在嗅闻它。

最远的远方有什么?

随后,在某一天晨起时,我在院子里发现了几块散落的砖头,洞口打开了。它又不见了。我别无他法,莫名地又担心了一天。

到黄昏时,它却自己回来了,毫发无伤。这真像极了乡间一个快活的浪荡子,在外面寻了乐子,回来便找吃的,嘎吱嘎吱地咬猫粮,抽空抬头看我一眼,喵呜一声,便算打了招呼。

从此我便由着它了。我可以约束它,可以捆绑它,可是,我怎么能阻止它的天性呢?

再好的环境也阻止不了一颗时刻想出去流浪的心。我想起了童年时的那只猫,那片山林里唯一的猫。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应该早就死了,可我仍然记得它转身披着金黄的阳光消失在那条山路上的情景。我终于明白,那是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即使孤独,即使,只是一个迢迢的身影。

它不会有伴侣,不会有友人。它只有自己。但是天哪,它竟然拥有自己呢!

配配也很快让我看见了最真实的它。一天中午,从不在那个时间露面的它忽然出现在我的窗前,冲我大声地喵呜了一句,我起身和它打招呼,才发现它脚下躺着一只死去的麻雀。我顿时屏住了呼吸,这个野蛮人!它在想什么?向我炫耀吗?还是向我展示它第一次成功的狩猎?

它应该在一片灌木丛里埋伏了很久吧,阳光披洒在它的肩上,它一动不动地潜伏着,守望着,风吹过它的胡须,潜入它细密的毛发,它的瞳孔在收缩,它的利爪慢慢露出端倪,猫科动物所有伟大的天赋在大自然中一一展现。它冲了过去,它失败了,它抓住了,它失败了,它抓住了——

它骄傲地望着我,嘴里再一次喵呜了一声,我悄悄地将玻璃窗关了起来。配配,我很欣赏你的作品,但请你在外面搞定它,不要带回来。

它不满地望了望我,好像在疑惑,这么美味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吃呢?我是特意拿回来和你分享的啊!

后来它还试图和我分享一只老鼠,被我断然拒绝了。我躲在窗帘背后,见它在院子里连毛带爪地消灭了那只老鼠。我恶心得好几天都不敢上前抱它。我能说什么呢?它能明白我的想法吗?我又能阻止它的天性吗?

我渐渐习惯了它的行为,它的方式,我尊重并保持克制。有时看见猫粮又少了一些,我才知道它曾经回来过。有时,它也和我亲热一下,表示它仍然知道我的存在。某些早晨,我出门去上班,它跑过来蹭我的裤脚,用两只爪子紧紧地抓着我的裤腿,不断地摩挲着。有时,它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跑过来冲我喵呜地叫着,让我抱。这时我便说,哎呀,你今天没出去啊?它冲我又叫了一声,噌地一声便跳上来,不容分说地坐在了我怀里。好像在恩赐我——今天特殊情况,可以抚摸它三分钟。

有时它也会和小九玩上一阵儿童年的把戏,像在重温某种规定动作。然而,它是极有克制的,说走也就走了。像一个匆忙的赶路人,回来歇个脚,仅此而已。

小命遇险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有几天没看见它了,猫粮似乎一直没有动过。不会在外面遇到什么不测吧?我出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到了晚上我快要睡觉时,忽然听见床底下轻轻传来了一声“喵呜”。我大吃一惊,趴到床底下一看,它竟病恹恹地躺在那里,我用手一摸,发现它浑身滚烫。地上到处是它吐过的痕迹。

连忙送它到宠物医院去。医生检查过后,说是猫瘟,问我还治不治。

那个医生长着一张娃娃脸,对所有的宠物都做出一副细心呵护的样子。在开药时,他耐心地问我,对于这种病症呢,要打很多针,要吃很多药,你看啊,这种针是美国的,比较贵,这种药是中国的,比较便宜,但是当然,美国的针要好一些,你看要打哪种?还比如,这种药是中国产的,最好还是不要吃,对猫咪有副作用,美国的要贵两百块钱,一般来看病的都是选择用美国的,你看你是……

配配的小命捏在他手上,便任由他大刀狂砍下来,砍得我血淌了一地也一声不吭。但关键是一连几天配配都不见好转,问他,他扶了一下眼镜,说,这种病是很难好的,猫瘟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死亡率,最后基本上只能靠它自己的生命力去扛,它要能扛过去就过去了,扛不过去就没戏了。

我靠,既然是它扛我还找你干嘛呀?!

我以为我快要失去它了。打针时,它完全不复往日的风采,毛成把成把地往下掉。像我最初捡到它时的样子,瘦瘦的,趴在那里,慢慢地、慢慢地朝我爬了过来,爬到我的脖子上,像一件围脖儿,不动了。

我看着它的眼睛,它耷拉着眼皮望我,半天才轻轻地喵呜一声;我用手抚摸它,它伸出小磨砂舌头来,细细地舔我,舔了一次又一次。

有人认为猫是无法被驯养的,它们有独立的天性。动物学家撰文说,猫被饲养在家里,可是,从未被驯服。猫科动物的基因里永远有狂野和奔放的一面,所谓的依恋只不过是它们的假面。它们最终会选择离开,或者,永远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

我认为这是扯淡。它什么都知道。它只是阻止不了自己要奔跑,阻止不了自己要燃烧。它向往外面的世界,并不代表它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它家。它什么都知道,甚至比你知道的更多。事实就是这样。

我将它带回了家。如果真的要死,那我们就死在家里吧,配配。

朋友将它的病历在电话里报告给另一位熟悉的医生听,医生开了一些简单的药,让我在家里喂它。我们都在做最后的努力。一个生命诞生了,一个生命消失了。不要悲哀。它经历了一个生命应该经历的一切,它值了。

可数天后,它奇迹般地消失了,拖着病恹恹的身体从家里消失了。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我以为它像动物书上所描绘的一样,或者,像我儿时听的一些的故事,老去的动物会死在外面,远远地,不给主人找麻烦。悄悄地,孤独地,死掉。

不知道在它出去的日子里都发生了什么,又或者,仅仅是朋友给的那些药起了作用,有一天清晨,我看见它健康地站在院子里,在和小九玩耍。

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或许我应该说:除了我钱包里的钱无缘无故少了一沓之外,什么都不曾发生。

它重新回到我们惯常的生活,一切恢复了原样。直至如今,它仍旧在每天夜幕降临时,冲我打个招呼,然后高高地跃上院墙,大尾巴一甩,消失在夜色里。天色逐渐发白时,它又出现在院墙上,喵呜几声,一副大王回营的气势,沿着院墙走上几个来回,再漫不经心地跳下来。如果这时我仍在写作,它会在我面前转一下,叫唤两声,好像在说,你昨晚写得好吗?如果这时我已经睡去,它会悄悄地跳上床,舔舔自己的毛,再洗把脸,一副打理整齐的样子,依偎着我的脚,志得意满地沉沉睡去。

有时我假装睡着了,大脚丫子生生地顶着它脑门,它扭扭身子,发现扭不动时,轻轻地喵呜一声以示抗议,见我没反应,只好忍气吞声地继续睡了。

每每这时,我便会得意地笑出声来。

日复一日,时光如同雪花融化在了水里。我只有匆忙的身影,不得不羡慕它气定神闲的风采。有时我深夜回来,看见黑暗之中它坐在院墙上等我,由卝纹卝人卝书卝屋卝整卝理我一叫它,它便一个飞身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露出毛绒绒的腹部让我抚摸,一副乖巧伶俐的样子。有一夜下了整夜的雨,我担心它在外面会遭遇什么,始终没有睡好。天刚亮,我起身走到院子里,陡然发现它正高高地趴在大门之上,仰望着天空中的雨滴,一脸肃穆的表情。天边微微泛蓝,它凝视着这天空,这雨,好像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与它呼应,与它交流。看见我时,它缓缓起身,飞跃下来,无声地踱到我身边,轻轻地舔我的手,眼神中无限的依恋。

你怎么能说猫是一种独立而冷漠的动物呢?

如果小九的存在让我明白情感交流与依赖的重要性,那么配配的存在,便是让我明白,在所有处理情感的方式中,独立并尊重的态度弥足珍贵。

失去眼睛的小猫

两个月前,我曾去外地出差。在入住的宾馆门前,我看见一个小男孩在虐待一只猫。猫有巴掌大,白白的毛,尾巴像烧焦了似的微微带点黄。它的双眼被捅瞎了,前爪也是瘸的,我站在那里,它一瘸一拐地朝我走了过来,我看见它眼眶中的血迹已经结痂,黑黑的,望着我。最后它选择趴在了我的脚面上。小男孩兴冲冲地跑过来又将它踢了个筋斗。

我想起了儿时的我。我和他干过一样的事情。就在不远的过去。一时之间,时光的泥水溅满全身。我制止了他,然后将猫抱了起来。宾馆后面是一大片荒野,我在窗前每天都能看见的荒野,我跑到那片荒野中,将猫放进了草丛里。它朝我叫了一声,黑黑的眼洞凝视着我,仍然艰难地朝我爬了过来。

我养不了你,宝贝。有尊严地死去吧,总好过被一个孩子残忍地杀害。原谅他,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我将它往草地深处放了放。离开了。当晚暴雨,我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它是否还活着。有那么一瞬间,我隐约听见猫的叫声。但我以为那是错觉。拉上窗帘,便睡了。

那晚我做了一系列关于猫的梦。我梦见童年时的那只猫去了荒野,将这失去了眼睛的小猫驮到背上,远远地走了。我还梦见配配变成了猫神,它像一个人一样站在那里,远远地望着我笑。而我,就是那个小小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男孩。

男孩站在荒野中,感受到荒野中有风,荒野中,其实还有爱。

情欲之孽

2008年3月25日 星期二 晴

小九又发情了。让人感觉恐怖的是,配配也发了。

就在我写这些字的同时,它们正在我的左右以各种拧巴的姿态饱受情欲之孽。地板上时而出现小九的血迹,如梅花一般点缀着;而配配则时常声嘶力竭地长鸣。

它们坦然地暴露。生命本体内的潮涨潮落疯狂地怂恿着它们,充斥着它们。小九在地板上不时地折腾,整个身体急速地拧动,摩擦。配配绕着墙根儿来回溜达,努力寻找一个洞口好让它出去彻底把问题解决。我站在院中,满院的月光下,想着它们看我的眼神,心有戚戚,却别无他法。

我的确想让它们得偿所愿,可是,我没有能力对它们行为的一系列后果负责。两只猫以及它们的后代在七年内不间断的繁殖,可以形成一个有三十万之众的庞大族群。而狗呢?邻家的看门狗被拴着铁链,在寒风中呜咽的景象我早已目睹。

我不想让小九的后代遭此厄运。可我也不想让它们继续被欲望这般折磨。少女怀春,少男元阳,都是些非人的境遇。遥记当年生理卫生课,老师叫我们多穿宽松的内裤,多想想祖国和人民,多劳动,多做俯卧撑。我能如此这般向小九和配配传诵吗?不,我不能欺骗它们。那我能将自己当年渡过难关的经验向它们传授吗?

不,二手经验永远是不管用的。人人都有自慰器,我的不带入21世纪。

听说狮子一年就发情一周,那一周里所有的任务就是性交,几百次,毫不间断,咆哮挣扎,推搡涌动。天明至子夜,循环往复。那是多么雄壮啊。我在《动物世界》里曾目睹过那一场景,可是恶心的编导只给我看了短短的一瞬。

我期盼的是长镜头,长长的固定镜头,可是他拒绝了。他担心这样会使得我们这种人不够安全。他甚至担心,我们的联想会达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可我们联想一下怎么了?我们一年只发情两次,每次时间半年,我不联想难道让我天天去干实事吗?你不联想,那你一天到晚都琢磨什么呢?祖国莫非始终在你心中?

西班牙牛逼导演布努埃尔临死前在自传里如此写道:我现在老了,我的性欲正在减退。我感觉我正从一个暴君的手里逐渐逃脱出来。

临死的他说出了一个真理。一个姗姗来迟的真理。

我妈曾经也讲过一些真理,话糙理不糙。比如,对于一个男人无止境地迷恋女人的美貌,不惜一切代价要进入那些美好的身体,我妈的评价就是:这人迟早会死在那屄上。

其实,她的意思是:恋女人者死于女人之手,善泳者溺于水。人们被欲望驱使,反复迷恋某物,妄想抓住瞬间美好,以期达到永恒。这都是基因作祟,我们的基因里始终存在此物。书上说,一种叫“海马回”的物质盘旋于我们脑中,我们本能地被它操纵。就连张爱玲也说,通往女人的内心是阴道。

其实,所有的形而上隐约都来自痛苦的形而下。

曾有一位长辈说我的《北京桂花陈》是一本色情书,她四处传递这样的观点,以鄙夷的口气秘密地絮叨。当然,她是回避我的。我只是好奇她为什么要回避我?莫非,她也知道自己的来路不是那么的纯净可人?

我当然不否认人类的高贵,或者说人类的可取之处就在于他与自身基因的搏斗。趋利避害是一种本能,但迎难而上抑或自我牺牲恰恰只有人类可为。这是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骄傲,也是猖狂。与天斗,与地斗,都比不过与基因斗。你明明是这种属性的动物,可你偏不!你能想象狼如同羊一样温纯吗?

所以——理想主义者是珍稀动物。

这个过程当然是痛苦的,又是分裂的。没有人能准确地复制这个过程,所有的艺术家似乎又都在重复这个过程。撕裂,煎熬,凝注,升腾,这是一种似是而非的境界,难以用言语表达的境界。我能够对那位长辈的鄙夷微笑作答,我自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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