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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飞:柏林的指令-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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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抬起头来,好像意识到自己说过火了。身为提督,在下级士官和下士面前痛骂同僚,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是啊。是该回水交社了。你能替我送送他们两位吗?”
“那部长您怎么办?”
“我走过去吧。距离正好。”
井上中将站起身来戴上帽子。
安藤与乾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中将敬礼。
安藤问道:“部长,今天的事情需要向大贯少佐报告吗?部长您知道计划这个事。”
“不。”中将摇摇头,“就装作我不知道吧。这样他办起事来也方便些。和我见过面这件事最好藏在心里。”
井上走到二人面前,交替地看着他们,说:“再说一遍,我期待着你们的飞行成功。”
安藤回答道:“全力以赴!”
出人意料的坦率回答。
井上中将走出了大厅,军靴的声音渐渐远去。
这之后的第四天,即十一月二十四日,飞行训练结束了。前往柏林的日子迫在眉睫,只剩下三天。那天晚上,安藤启一来到横滨,朝位于山下街的由纪的公寓走去。
由于传呼电话没人接,安藤决定直接过去。不管在哪条街上,像她这样的俱乐部歌手,都应该失业了。舞厅被封、西洋歌曲也被严加管束。在这个时代,由纪在国内已经丧失了工作场所,今晚她也像那个烟雨朦胧的周日一样,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听唱片吧。
安藤来到这个由仓库改装而成的公寓,登上二楼。敲了敲门,没人回应。试着抓了下把手,门悄然而开。房中已是人去楼空。
安藤打开电灯,仔细查看。家具都被搬走了。留声机也不见了,沙发、梳妆台、床,都消失了。墙壁上留着不知是日历还是复制画的白色印迹。由纪好像已经搬走了。
她说过下个月才去上海的。
正茫然地矗立在房屋中间时,安藤感觉到身后有人。
回头一看,是一位三十岁左右、身材矮小的女人。他想起由纪曾经向他说过的公寓居民的情况:有外国船员的情妇、妓女、洋画模特,还有舞女。这个女人,不管是哪一种身份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她肤色雪白、红唇丰腴。
安藤点头致意,询问道:“住在这个房间里的女性已经搬走了吗?”
“是啊。”女人点了点头,“前天就搬走了。”
“她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说是去上海。她把大件行李都卖给了旧家具店,只带了三个行李箱出去了。”
安藤明显地感觉到了失落。他没想到由纪会不辞而别。虽说曾经自己也这样对待过由纪.虽说那个周日,自己冷漠地回答不知道会不会再见……
“军人先生,你是由纪妹妹的相好吗?”
如此直白的问题缓解了安藤的拘谨感。
“嗯,我们很亲近。”
“要是我的话,就选你了!”
“什么意思啊?”
“由纪妹妹啊,跟着一个办乐队的去上海啦。一个吹喇叭的男人。不过,在我看来,你更有男子汉气概些。我就住在隔壁,要是方便的话,不过来喝杯酒啊什么的吗?”
安藤道了谢,委婉地拒绝了。
结果那天晚上,安藤回到横须贺,住进了一家位于三浦半岛大楠山山脚下的小温泉旅馆。在三浦一族珍爱的这家山间温泉中,乾已经投宿并休息了。安藤到达旅馆时将近半夜,乾穿着和服单衣出来迎接。
“我还以为您今晚不来了。”乾惊讶地说道。
“我没有地方可去了。”安藤苦笑着回答,“一起歇歇筋骨吧!”
安藤换上和服单衣后马上向深夜的露天澡堂走去。
第三部
01
那天,山胁顺三和大贯诚志郎少佐在上午六点之前到达了横须贺航空队基地。
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天空虽然变亮了,但完全看不到蓝天的踪迹。整个天空都被厚厚的云层覆盖着,定睛一看便会发现,云层以极快的速度从西向东飘荡。晚秋的冷风偶尔会夹杂一些雨点儿。不,或许不是雨,而是被风卷过来的海波的飞沫。冷暖气团好像正在靠近。
公用车沿着湿润的铺装路前行,在机库前停了下来。机库前已经调出了两架零式舰上战斗机。大概有十名地上工作人员围着机体,专心致志地加油、进行最后的检察。驾驶席上也能见到装备兵的身影。挂在机库屋檐下的照明灯将飞机及周围的士兵照得雪白。
一辆拖拉机停放在机库正门的一侧,旁边站着身着飞行服的安藤大尉和乾一空曹。一位陆地兵好像正在向二人汇报着什么,安藤他们面容严肃地点着头。他们脚边放着行军包和军刀。
山胁注意到行军包旁边有一个装小号的盒子。他想起了真理子曾经说过的话:即使上战场也会带着小号去。
两位战斗机驾驶员注意到山胁他们的到来,向轿车走了过来。
山胁与大贯下了车。冷风吹拂着山胁的面颊,他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气温应该在五度以下吧。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消散在横须贺的海风中。
安藤与乾并排站在二人面前,敬礼。大贯也回敬了军礼。尚不习惯军人礼节的山胁微微低下了头。
“好好儿睡了吗?”大贯放下少佐的姿态问道。
“睡得很好。”安藤也用休息的姿态回答道,“休养了两天,身体状况很好。”
确实,虽然是大清早,但安藤大尉的气色很好,并非山胁在横滨初次见他时那般面容憔悴,看上去也并没显得比实际年龄大。虽然脸上依旧带着那丝桀骜与讥讽的神情,但在Blue Mucs狂饮时的自暴自弃的形象已了无痕迹。
“你怎么样?”大贯问乾。
“心里痒痒的,真想赶紧起飞!”
“低气压好像正在接近。”
“没事儿。反正天气很好,这样好的天气不一定能持续十天。”
安藤报告道:“一切准备就绪。发动机、机体、武器、装备,一切正常。”
“这边也是。全部相关人员都已进入待机状态。能按预定起飞。”
“随时都可离陆,能下指示了吗?”
“不要管我们。你们自己掌握时机起飞更好。”
“那么,即刻起飞。”
“等你们的捷报。”
“请等候我们的好消息。副官选择我们参与这项计划,一定不会后悔的!”
“还是这么自信啊。”
“只不过是知道自己的实力而已。”
安藤斜视着看向山胁。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山胁明白:大贯少佐在此,不便言明。
“您的家人,请不要担心。”山胁说道。
大贯惊愕地看着山胁。眼神好像在问:你们在讨论什么话题?山胁暖昧地一笑掩饰了过去。大贯也无法再追问。
“那么,”安藤用力靠拢半长靴的后跟,说到,“安藤大尉与乾一空曹,向着十四空出发!”
“我们走了!”乾说道。
两位驾驶员背对着山胁他们离去。飞行靴在铺装过的机场上留下了清脆的脚步声。
“接下来,”大贯看着山胁说,“关注着我们的人到底会得到怎样的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山胁也说道:“我们的业务能力也正经受着考验啊。”
山胁他们注视着安藤与乾。只见安藤在飞机下向驾驶席上的装备兵打了个暗号,好像是说开动发动机。其余的地上人员在机体下开始摇动发动手摇柄。细微的爆破音不绝于耳,螺旋桨开始颇有气势地转动起来,迅速且均匀地切割着空气。乾所乘飞机的螺旋桨也转动了起来。
两位驾驶员都登上了各自战斗机的主翼根部。从地上人员手中接过行军囊,扔进驾驶室。驾驶席上的装备兵一出来,他们就迅速坐上驾驶座。这是为他们让座吧。头顶部看上去像是要从挡风玻璃的上端吹出去了一样,他们立马戴上飞行帽,系好帽带。
地上工作人员避开了机轮轮挡。
安藤在驾驶席上向山胁他们敬了个简短的军礼。大贯再次回礼。山胁也仿效军人,将手举到额侧。
发动机的旋转更加剧烈。崭新优美的机体开始轻微振动。两架零式舰上战斗机开始驶出机场。山胁与大贯退后一步,避开强风。
飞机进入飞行跑道后开始改变方向,机尾对着山胁他们,开始进行离陆滑行。地上人员列队站在机场,一起挥舞着帽子。安藤驾驶的飞机沿着飞行跑道右侧滑行,乾的飞机紧跟着在其左后方。零式战机径直离陆,抬高机首,机轮慢慢地折叠回主翼之下。它们在基地北部大弧度向左盘旋,逐渐提升高度,不久,机体就消失在厚重的云层中。随着机体的远去,轰鸣声也逐渐消失。
山胁看着站在身旁的大贯。大贯依旧注视着刚才飞机离去的那片天空。侧脸上显现出内心的悲哀。
“您怎么了?”山胁问道,“您是在担心什么吗?”
“不,不是。”大贯依旧望着天空,回答道,“我收到了调动的内部指令。”
山胁还没听过这回事:“这次是什么职位?”
“联合舰队司令部参谋。据说是升为中佐了。”
“您荣升了!恭喜您!”
“任务啊什么的都没变动。荣升也不过是徒有虚名。只是……”
“只是?”大贯收回目光,看向山胁。
“只是一点,你没有觉得这个时代确实要结束了吗?”
山胁莫名其妙,等着接下来的话。
大贯继续说道:“满洲事变、陆军叛乱、日华事变,然后是三国同盟的缔结……如今,这一切我们早已无法应对。这个时代任何一件事情都会让我想起田园诗歌般的生活。那个时候是多么恬静悠闲啊!”
“您是在担心对美战争吗?担心它会演变为大规模战争?”
“对美开战是迟早的事。这一点在海军内部已达成共识。是的,会演变为大规模战争。然后是大屠杀,大悲剧。我们,肯定会羡慕这个时代之后的飞行员们。”
大贯再次望向刚才两架战斗机消失了的灰暗的天空,这是昭和十五年十一月末的孕育着苍茫风雨的天空。
02
柴田亮二郎从新德里的电报局回到位于康诺特广场附近的宾馆时,正好是十一月二十八日下午两点。
他刚发完三份电报。全部都与朱鹦计划有关。他收到了从本国传来的关于那天早上计划开始实施的联络信息。筹备的机场总算派上用场了。柴田向印度国内的合作者发电,要求他们进入待机状态。为确保计划顺利进行,他还发了一份掩饰电报。
从前台取过钥匙,登上大厅内部的台阶。柴田租的房间在尚卡尔宾馆二层,面对宾馆背面的巷子。这里既是同盟通信德里支局的办公室,也是柴田的起居室。安装着电话,但几乎不用,只是因为伪装工作,偶尔会借此向同盟通信加尔各答支局传播德里的准确情报。
打开门,走入房中。
正在察看房中一切是否正常时,门从背后被随意地关了,柴田感觉有冰凉的金属架在了脖颈上。
一个男人从房间深处的衣橱背后走了出来。这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人。穿着讲究,系着领带,手里握着手枪。
“请别动。”男子彬彬有礼地说道,“我对粗暴可不感兴趣。”
身后的男子迅速地搜查着一遍柴田的身体。柴田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持枪的男人有两个,要试自己的格斗水准,他连想都不用想。
背后的男子搜查完毕后,又将手枪对准了他的脖颈。
“过去!”声音听上去很年轻。柴田老实地顺从着,向房间中央走去。
中年男人说道:“因为事态紧急,所以他们让我们径直到房间里来了。”
“你们是谁?”柴田问道,“到这儿来想干什么?”
“是你想象得到的人。国籍英国,所属英国总督府。顺便说一句,我下属对准你脑袋的可是手枪,真枪实弹。”
“作为一个记者,为什么一定要被英国总督府的警官用手枪指着?”
“记者?”男子用调侃的口气重复道,“你还是照实说你是同盟通信特派员吧。据我手中的资料显示,你是日本陆军的将校级军官,大约两年前在新加坡武官室就职。没错吧?”
“我有记者身份的签证。”
“办公人员出错也并不少见,就算你否定日本陆军情报局将校的身份也没用。”
中年男人指了下墙边的椅子:“坐下!”
柴田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背后的男人转到他的身侧站住,他才二十四五左右,手枪依旧指向柴田。这是只枪身边缘极短的左轮手枪,好像是英军生产的恩菲尔德二号。
年长的男人俯视着柴田。
他个子不高,却虎背熊腰。条纹花样的领带应该表示他出身自英国某一连队,或许他是个退役军人,一双冰冷的蓝色眼睛瞪着柴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杆大型自动枪,比利时制的吧。
男子说话了:“你在这里作为特派员的行为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因此决定与你直接面谈。”
“你说的是什么行为啊?”
“与马哈拉家·葛修·辛的会面、与杂粮商普利塔姆·辛的频繁接触、加尔各答旅行、拉贾斯坦旅行这些一连串的行为。”
“我是记者。与人会面、旅行与我的工作密不可分。”
“若是这样,你见的人物也太巧合了。葛修·辛和普利塔姆·辛都是我们特别关心的印度人。简单地说,都是危险人物。一个人是主张印度独立的过激组织的幕后人物,另一个则是连两百年历史都会弄错的梦想家。此外,加尔各答如今是政治焦点,拉贾斯坦也不稳定。这些绝不是偶然。”
“就算是又怎么样?!”
“你若再如此嚣张,就完了。三国同盟缔结之后,你的活动太过频繁。我想知道原因及会面的详细情况。也就是说,希望你能告诉我你们有何图谋。”
“我没有什么可回答的,你们回去吧。我没有向英国总督府的人详细汇报行动的义务。”
“在衣橱里发现了这个。”男子将其放在圆桌上。那是杆包有皮套的手枪,枪膛被抽了出来。“南部式手枪啊。外国人持枪原则上是被禁止的,看来你持有特别许可证,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必须要逮捕你。”
“你能证明那把枪就是我的吗?”
“当然能。若有必要,我还可以从这间房子里搜出失窃了的宝石、沾有血的衬衫,什么都能找出来给你看。”
“栽赃!凭捏造的罪名就想拘留我吗?!”
“我国正在开战,敌方德国和你国事实上已经缔结了军事同盟,我们互相都进入了准战时状态,平时的法律不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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