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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如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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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样想着,戏园子就已经在眼前了,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江彤月远远的看了一会儿,往前去,准备先确认一下白小玉在不在戏院。
  刚走了几步,旁边的小摊上忽然传来喧闹声,然后一个人被推了出来,趔趄走了几步直接往江彤月身上撞来。
  江彤月心里想着事,没注意,被那人撞倒在地,她爬起来,刚想骂人,那人却躺在地上不动弹,她吓了一跳,凑上去看,那人满身的酒气,四十出头的年纪,皱紧了眉,痛苦的样子。
  江彤月一怔,只觉得那人眼熟,刚想再看仔细,那人却忽然睁开眼,人一下子坐起来。
  “史大人?”江彤月这才认出来,不觉叫了一声。
  那人不理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又往摊上走,还没坐下就被摊主推出来,叫道:“客人,你就饶了我吧,我也是没办法想赚几个钱,大年初一才出来摆摊,你一坛酒都喝下肚了,一个子儿都没付,我看着大过年的,让你走就算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酒,再来。”那人却全不理会,嚷嚷着。
  “没酒了,有也不给你。”摊主一甩手不理会他,那人却直接拿过别人桌上的酒壶,直接往嘴里倒。
  摊主忙上去劝,那桌上三个人却都已站起来,那样子一看就知道不好惹,卷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人。
  江彤月在旁边瞪大眼,心想,百姓心中的英雄史可法怎么这德性,该不是自己认错人了,正想着,那三人已经将那人推倒在地上,一阵拳打脚踢,而那人却完全不还手,只是抱着酒壶死也不放。
  看来真是自己认错了,以史可法的武功怎会只有挨打的份,江彤月摇摇头,准备不看这热闹,正想抬脚离开,却猛然听到有人叫道:“那不是史可法,史大人吗?你们快住手,别打了。”
  江彤月一怔,又回过头去,那三个人却并未住手,边打边道:“怎么可能是史可法?大过年的,他老人家应该在军营和众将饮酒,跑来这个小摊做什么,打,往死里打!”
  江彤月望见那人仰躺在地上,任着三人踢打,分明记记狠招,却似乎不是打在他身上,自顾自的拿着酒壶往嘴里灌,而那张脸根本就是史河法,世上哪有这么像的两张脸,何况都在这扬州城内。
  也许该出手,脑中忽然冒出这个想法来,这样自己就可以借此在史家躲一阵?将白小玉的事情和盘托出,就算他不承认,只要拿他与顾家人对质,他就赖不掉他顾长安的身份,这样自己就安全了。
  她这样想着,人已经走上去,拨开人群叫道:“爹,你怎么在这里?”说着就趴下去将史可法护住。
  那三人一愣,停在那里,其中一个见江彤月貌美,不由一脸□,凑上去道:“小姑娘你说那是你爹,那正好,他扫了爷的雅兴,不如你来陪爷喝几杯。”说着伸手去摸江彤月的脸。
  江彤月一惊,这才发觉自己太欠考虑,只想着找个地方容身,却忽略了眼前三个地痞一样的人物。
  她拍开那人的手,怒道:“我爹喝了你们的酒,我赔就是了,动手动脚作什么?”
  那人一笑,道:“赔钱就够了吗?我们哥几个的兴致全没了,除非你陪我们哥几个喝几杯,不然我们打死他。”说着一挥手,几个人又朝史可法身上招呼过来。
  江彤月心里苦不堪言,爹都叫了,难道退在一旁观赏?只怪自己太冲动,没想清楚就上去了,这与自己一冲动逃出顾家有什么区别?她本不想将史可法的身份亮出来,毕竟一副醉烂如泥的样子,有损于他身份,但此时不亮,自己也要遭殃。
  眼看旁边的人敢怒不敢言,江彤月闭了闭眼,叫道:“好,陪就陪。”不知为何,分明打算将史可法的名字亮出来,最后出口的却是这句话。
  她不会喝酒,更不会陪人喝酒,但自己揽的祸事就要自己解决,她脑子飞快的转了转,人反而冷静下来,道:“不如猜拳定输赢,谁输谁喝酒。”
  大家闺秀是不应该会猜拳这一套的,只有不入流的女人才会在赔客人喝酒时玩这些,江彤月本不应该会,但她母亲会,母女两人在江府中倍受冷落,闲来无事时经常自己找些乐子:用母亲偷藏的骰子比大小;以茶为酒,猜拳定输赢是经常玩的游戏,也不知是不是她手气好,反正自她成人后,便没再输过,于是母亲便觉得无趣,近几年再也没玩过。
  三个地痞也是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大家闺秀的女子竟然会猜拳,不由得眼中的□又浓了几分,点头道:“好,谁输谁喝酒。”说着抬起手与江彤月比划起来。
  江彤月划拳甚是文静,人端端正正的坐着,手不慌不忙的挥出收起,声音也平心静气,周围人还第一次看到这种新鲜事,连灯也不看了,围成了一圈看热闹,心想这女娃估计要吃亏,却不想,只一会儿功夫第一个与江彤月划拳的人已经“扑咚”一声倒下,补上的第二个人也已经连喝了好几碗,而江彤月却是一次也没输过。
  第二个接着倒下,第三个人上去试了几回,也是次次都输,便觉得不对劲,晃着微醉的身子,叫道:“你使诈?我还没见过划拳从不输的人。”
  江彤月挥着发酸的手道:“是你运气太差,你最好快些,赢了你我好带我爹回家。”
  说到“爹”江彤月回头看了一眼方才倒在地上的史可法,却哪还有史可法的影子,她一下跳起来,自己可是为了能在史府躲一阵才出手替史可法解围的,他跑了这算什么,当即也不管最后一个已经有些醉了的地痞,拎着行囊就追出去。
  那地痞想拦住她,追出几步,拌在同伴的身上,跌倒便再也爬不起来,众人“切”了一声,见没戏可看了,纷纷作鸟兽散了。
  江彤月追出一段路,远远地看到史可法就在不远处,手中拎着酒壶,走路走的甚是晃荡。
  总算没追丢,江彤月几步追上去,拦在史可法面前,满脸堆笑道:“史大人。”
  史可法脚步一顿,看了一眼江彤月,绕过她直接往前走。
  江彤月一咬牙又追上去,道:“史大人不认识我了,我是冰清的朋友,上次还在你府中做客呢。”
  史可法却再也不看她一眼,直接往前去了。
  江彤月愣在那里,看来今天替他解围是做了无用功了,眼看着史可法越走越远,心中一阵懊恼,正要转身走,却忽然又回过头来,不对,史可法走的方向不是回史府,而是往郊外去。
  大过年的,他去郊外做什么?他方才任着别人打,颇有自暴自弃的感觉,这回又晃晃悠悠的去人烟稀少的郊外,难道是想寻死?
  这个想法冒出来,江彤月自己也吓了一跳,最近外面战事吃紧,传河南总兵许定国私通清朝,府第内被许定国害死,清兵趁机南下,江南岌岌可危,这史可法难道是一时想不开去寻死?
  四周还在欢喜雀跃,他一个人却凄凄惨惨,江彤月立在路中看了半晌,一跺脚便追了下去。
  城郊雾气浓重,几户人家正开着门放鞭炮,却远没有城内热闹,史可法在河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下,一口饮尽手中的酒,直接将酒壶扔进河中,看着波纹四起的湖面半晌,忽然低低的苦笑了几声,“扑通”一声跪倒在湖边,口中道:“中原事不可图矣,恩师,我对不起你啊。”说着长叹一声,靠在青石上再也不动弹。
  江彤月站在不远处看了许久,见他既不跳河,也不动弹,也不知是不是酒醉昏睡过去。这城郊的夜着实的冷,她整个人都已经冻僵直打哆嗦,又等了许久,再也受不住,便走上去,看史可法是睡死了还是怎样?
  月光下,史可法双目紧闭,眼角却有两行泪未干,在月光下看得清楚,江彤月一怔,愣愣地看着那两行泪,一时间不知是转身就走,还是在旁边陪着,正犹豫不决,身旁的史可法却忽然的睁开眼。
  “丫头,你还跟着我做什么?”他坐起来,眼中已完全没有之前的混沌,一双眼透着一丝精光,灼灼地看着江彤月。
  江彤月吓了一跳,道:“原来你没睡着?”
  “你跟着我做什么?”史可法却又问了一遍。
  江彤月一屁股在史可法的旁边坐下道:“我还要问你呢,大过年的来这处城郊的河边做什么?喝得醉熏熏的,万一掉进河里怎么办?”
  史可法一愣,平日里自己的手下见他无不躬身行礼,就连路上百姓认出他,也是客气非常,不敢直视,这丫头竟然敢在他旁边直接坐下,还直接“你我”相称。
  “你是怕我掉进河里才跟来的?”他拍拍袍子上的尘土却也不以为意。
  “正是,”江彤月当然不敢说怕你寻短见,从善如流的答“是”,回头看看史可法脸上被打破的伤口还在不住淌血,拿了行囊里干净的帕子出来递给史可法,道,“方才有人这般打你,你为何全不还手?”
  那帕子凑近史可法时透着淡淡的香,上面一枝梅花清丽而出尘,史可法看了看,没有接,直接站起来走到河边,挽了冰冷的河水洗脸,然后用衣袖随意擦了擦,道:“冰清说你嫁了,你大过年的,不在夫家与家人团聚,拎了个包裹在街上瞎晃却是为何?”
  “我?”江彤月指指自己,又看看行囊,却答非所问,道,“原来大人还记得我。”
  史可法低笑一声,也不追问,人坐下来,看着江彤月,道:“分明是个闺秀,划拳行酒令却这般厉害,方才与那三个泼皮划拳你不怕吗?为何不将我的身份招出来?”
  “之前不是有人说过吗?没人信,再说,”江彤月停了停,看着头顶的月亮道,“局势这么乱,若让百姓知道堂堂史督师,护着江北安危的大英雄竟然醉倒街头,被人拳打脚踢又要作何感想?我是不敢说的。”
  她只顾看着月亮,却没有注意史可法脸上的表情,似乎是身体的忽然一记钝痛,史可法的眉猛然皱了一下,他苦笑着点点头,道:“你说的对,我竟然没有你这样一个丫头懂事,差点弄散了人心。”接着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江彤月回头看他,知他心中一定有不痛快的事,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干脆不言语,转头看着如镜子般平静的湖面,两人于是都沉默,但谁都没有站起来走。
  湖面偶尔会有些小动静,荡开小小的波纹将月亮的倒影变得歪斜,冬日的郊外没有一点虫的声音,只有寒风呼呼的吹,江彤月坐了一会儿,实在是有些冷,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道:“史大人,我唱曲儿给你听可好?”
  说着,也不等史可法回答,幽幽的唱起曲来,她是挑了欢喜的乐曲唱的,伴着寒冷的风带着那么点喜庆,史可法侧过头来看她,看她小小的身子摆出动人的身段,月光下犹如精灵般有种空灵而不似人间的美,他不由得有些入迷,靠在青石板上,不自不觉的放松下来,虽然他知道那只时暂时的,但哪怕只是暂时,也有种解脱似的狂欢。
  湖边干枯的芦苇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声响,像是某种小兽被河边的两人自睡梦中惊醒,烦躁的翻个身,江彤月的声音未停,史可法却站起来,伸手拍了下她的肩,江彤月的歌声骤停,奇怪的看着他,史可法指指自己的身后道:“丫头,躲我身后去。”
  他话音刚落,几个黑衣人已经自芦苇中现身,月光下,江彤月看到他们各自手中有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她不由惊呼一声,抓着史可法的衣角道:“冲你来的吗?”
  史可法道:“看来是。”
  “那我先走。”江彤月说着就想溜,这阵仗不是她能对付的,自己跑了可能还可以叫人来。
  脚刚跨出去,就被史可法一把拎回来,同时一个黑衣人的匕首擦着她的肩刺过去。
  “不想死就跟着我。”史可法沉声道,一伸手拍开黑衣人的匕首,其他几个黑衣人同时攻上来。
  史可法武功自是不弱,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江彤月却有些吃力,江彤月被没头没脑的扯来扯去,早就慌了神,心想这样两人都活不了,便故意道:“史大人,你这样扯着我算怎么回事,他们是想杀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管你打,别拉上我啊。”
  她故意这样说,史可法可能一怒之下放开她,这样他便可以空出手对敌,可惜史可法
  毫不理会,仍然将她护在身后,口中道:“跟你无关你以为就能放过你吗?放你去报信?你信不信,只要我一放开你,你就会被乱刀砍死。”。
  肩上被匕首划开了一道口子,寒风吹在伤口上,生疼,江彤月清了清喉咙开始拼了命的喊“救命”,只是那喊声被鞭炮声盖住,周边的农户根本听不到,而一直护着她的史可法身上也挂了彩,却徒手毙了两个黑衣人。
  有人一身黑衣一直在不远处冷冷的看着,黑亮的眼像是看着眼前的史可法作困兽之斗含着冷血的味道,却最终停在了江彤月的身上,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
  江月彤喊救命喊累了,抬眼正好看到身旁那条波澜不惊的河,脑中飞快的转了转,冲史可法道:“你用力将我抛河里去,我会游泳,这几个人也不会追我到河里,这样你就可以放开手对这几个人了。”
  她以为史可法会犹豫一下,却不想她话音刚落,整个人一轻,已经朝那条河飞去。
  真不会怜香惜玉啊,她心里嘀咕的同时,整个人已经泡在冰冷的水中,然后直接没顶。
  她其实不会游泳,最多在浴桶里憋会儿气,她是大家闺秀怎么会游泳?那个史可法还真相信她,难道她会划拳,就应该会游泳吗?算了,反正是自己说的。
  呼吸困难,神志却清醒的很,她这样想着,手在水中扑腾,自己怎么就想到这个馊主意呢?替史可法解了围,自己的命却丢了。
  胸口堵得厉害,因为控制不住想呼吸的冲动,水被吸进鼻腔,冰冷而疼痛,她要死了吗?只是这样就死了吗?早知道就该留在顾家,偏要逃出来做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到这时还想东想西的,人已经没有力气扑腾了,她任着自己往下沉。
  然而向下沉的力道却猛地一顿,有人圈住她的脖子将她往上拉,她本能的抱住那只手臂,然后胸口被堵住的感觉骤然松开,她又能呼吸了,也不管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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