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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鸭与野鸭的投币式置物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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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绕去杂货店,买了必需的日用品。踏出店里,我忽地想到河崎。这个年轻人究竟是怎么维生的,想着想着我突然灵光一现。记得他说自己不久前才“差点死掉”,搞不好是那时候的保险金还留下一大笔。“真令人羡慕哪——”事实又不一定是这样,我却嫉妒了起来。

河崎说要去抢书店。

我有义务制止吗?

“当然有啦。”我内心的一隅说道。那一定是想要恪遵常识与道德的、聪明的我。

“有什么根据吗?”而这么追问的,是我内心乖僻的部分。

“法律。法律应该有规定,不可以抢书店。”

“法律就一定是对的吗?”

我重复着无谓的自问自答,没多久就觉得自己很可笑。我加快了步伐。

不知不觉间,我哼起巴布·狄伦的歌来,是那首《随风而逝》。我不擅长英语,但唯有这首歌例外,我不但把歌词全背起来,还能够一字不差地唱到最后。

为什么呢?因为我拼命把它背起来了。

学会这首歌的那段过去,其实连结了一场悲哀的回忆。

我国中的时候喜欢上一个同年级的女生,她很喜欢这首歌。在某次对话当中,我偶然得知了这件事,于是我卯足了劲重复聆听歌曲,不断练习直到可以不看歌词就唱出来。这对于个性认真努力的我来说,并不是件难事。

在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我很幸运地有了一个与她两人独处的绝佳机会,于是我意气风发地唱出那首歌。

感觉真是糟透了。——我到现在仍这么觉得。

我满心以为她一定会感动,或至少表示佩服吧,没想到她听完我的演唱之后,反应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那是什么歌?”

我整个人傻住。什么歌?还用说吗?是你最喜欢的《随风而逝》啊!场面完全冷掉了。

我想她可能从没听过巴布·狄伦的歌;或许她只知道歌名。

回忆的结尾虽然黯淡极了,但从此以后,我一直乐观地相信,人只要拼了命去做,大多数的事都能成功。

“是巴布对吧?巴布。”

身旁突然有人出声,吓了我一跳。一名等红绿灯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我笑,是个脸上有胡碴的矮个子男人,右手抱着一大落碗公。

“卖拉面的?”我没礼貌地说出少根筋的招呼,不过仔细想想,这可是我这整天下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荞麦面啦。”男子眼角挤出笑纹,“‘田村荞麦’。就在车站对面的公园旁边,欢迎惠顾。”

“哦……”

“你刚才唱的是巴布吧?”男子看起来很开心。

“巴布·狄伦。你也听他的歌吗?”他把巴布·狄伦称为“巴布”,感觉怪怪的,一方面也觉得很可爱。

“我老婆年轻的时候啊,很喜欢他的歌,不过那也是以前的事了。Long long ago。隆隆阿狗啦。”

“你知道刚刚那首歌名吗?”我望着眼前的斑马线问道。

“哦哦,就是那个吧?《Like a Rolling Stone》”他毫不犹豫、自信满满地回答。

我连订正“不不,是《随风而逝》。”的力气都没了。“嗯,是吧。”我回答:“就是那种感觉。差不多是那样。”

号志转绿,我点头致意之后踏出脚步,穿越十字路口。一边哼着歌,我心想,那个时候那个同年级女生会不知道歌名,搞不好是因为我唱得实在太烂了。

路过一家拉面店,店里冒出蒸气,传来洗碗盘的声音。我看看菜单,只有手写的“盐味”两个字。有意思。我走进店里,在空荡荡的店里吃完了盐味拉面。

回程的公车依然拥挤,但没有色狼。

回到公寓,很不自然地,我想起一件事一这么说来,那名雪白女子是何方神圣哪?

【二年前 3】

大清早六点就醒来的我,在洗脸更衣之前,先检查一遍衣柜里的衣服。我翻遍了每一件衣服的口袋。

一开始只是有点在意,朦朦胧胧地想到,对了,我的车票夹放哪里去了?但一想到或许是掉了,当场有如从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不会吧。——我找着桌上和书架。车票夹里其实只放了公车定期券,但弄丢的话很麻烦。我本来以为应该马上就找到了吧,发现皮包里也没有,不禁焦急了起来。我摸索昨天穿的牛仔裤口袋,衬衫也整件翻过来找。

“(怎么了?)”可能是被我弄出的声响吵醒,多吉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彩券的话,收在平常那个钱包里了。)”

“(不是啦。)”

我们每星期都会买数字彩券,这是兴趣,只是几百圆的便宜彩券。不,与其说是兴趣,更像是一种不带热情的低调仪式,称之为每周一次的例行公事或许比较正确。总之,我们每个星期都会买。只有四位号码的数字彩券虽然与巨额奖金无缘,还是比头彩数亿圆的彩券更具现实感,比较符合我的个性。一到早上,我们两人便一起打开早报,确认中奖号码。不,是确认落空,然后一起佩服机率的伟大:“真的很难中呢。”

“(我不是在找彩券。)”我说。

多吉起床打开窗帘。阳光无声无息地照亮房间,也照出了浮游的尘埃。

“(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说。

“(不好的预感?)”

我一边把手探进衣架上的衬衫口袋,一边解释:“(我在找车票夹。)”

“(车票夹?你放定期券的那个?)”

“(我记得应该在某个地方的。)”

“(它当然会在某个地方了。)”多吉一本正经地说。

“(可是,我觉得好像在那个时候弄掉了。)”

“(那个时候?)”

“(昨天逃开那些穿西装的年轻人的时候,车票夹好像从口袋掉出去了。那时候顾不了其他,四下又暗,我还以为是错觉。)”我愈说,愈觉得阴郁的空气被吸到自己的周围来,胃痛了起来,“(不过或许是我多心了。)”

(万一,)”多吉探问似地皱起眉毛,“(万一真是那样呢?)”

“(车票夹上有地址。这里的。)”我从鼻腔细细地吐出气来,压抑住慌乱的喘息。

虽然不明显,多吉的脸色变得有点苍白,“(意思是,如果他们捡到车票夹,就会知道这里了?)”

“(或许。吧。)”

“(要是知道这里的地址,他们会找上门来吗?)”

“(不知道。)”我回答。事实上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又没目击到他们的犯罪现场,应该没必要特意追来吧。只不过,唯一有件事令我在意,“(其实我完全不了解他们在想什么。)”常识在那些人身上根本行不通。

“(这……)”多吉皱起鼻头,“(感觉很不妙呢。)”

“(是啊。)”我点头,“(可是,光烦恼也没用吧。)”

“(要去找吗?)”从口气听起来,他并没觉得特别严重,“(沿着昨天逃跑的路线再走一次,找找看车票夹是不是掉在路上吧。)”他率先提议,“(你今天不用打工吧?)”

今天宠物店公休。“(多吉你呢,不用去研究室吗?)”

“跷课。”

净学些不正经的日语啊。我耸了耸肩。

换好衣服后,离开房间前,我摊开报纸确认彩券的中奖号码,结果选的号码一个也没中,惨败告终。“(不好的预感。)”我们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不好的预感怎么都挥之不去。我们坐上公车去到昨天那个镇,从昨晚买雨伞的便利商店沿着后来经过的道路四处寻找,完全不见车票夹的踪影。

“那是LV的耶。”我半开玩笑地悲叹说,多吉却一脸意外地问我:“(琴美你在意的是价钱啊?)”

我突然想去棒球打击场。

每当诸事不顺、心情郁闷的时候,我大多会去棒球打击场。虽然棒球打得不算好,也不是特别喜欢棒球,我只是相当中意乱挥球棒发泄多余精力的行为,感觉就像没有任何生产性的劳动,不错。

“(我说啊……)”我才刚开口,多吉似乎早就察觉了,抢先我一步说:“(要不要去棒球打击场?)”

棒球打击场很空。走进转了个大弯的国道旁一条细窄的单行道,前进二十公尺便抵达一座小型停车场,角落有两株柳树,旁边就是棒球打击场。巨大的招牌上画着已经引退的棒球选手的肖像,支柱早已腐朽弯曲,简直像要把客人给吓跑似的,要是地震来一定就塌了吧。空气中弥漫着草的气味,站着静止不动,小虫便群聚过来。

绿色网子包围的场地总共有六个打击席,狭小的管理室里,一名头戴棒球帽的中年男子正双臂环胸打着瞌睡。

球棒的金属敲击声与球撞上网子的声响零星响起,光听就觉得舒服。

我和多吉并非想认真练习棒球,所以没必要看着对方挥棒互相指教。我们总是各自走进中意的打击席开始打球。

我漂亮地挥空全部二十球之后,离开打击席出来外头,多吉在那儿等我,他应该已经打完了吧。

“(爽快一些了。)”我气喘如牛地说。

这时多吉用食指指着相隔两个打击席的网子说,“(那是不是河崎先生?)”

“咦?”有种看到黑猫窜过眼前的感觉。不知该说是不吉利还是不愉快,总之,倒霉死了。真想禁止多吉说出那个名字。

清瘦的男子背对我们,也就是站在左打击席挥着球棒。虽然不算打得特别好,但三球里至少也会把一球打出轻快的声响。

透过网子看到那张侧脸,我的脸扭曲了。“(是啊,是那家伙。)”

我想佯装没看到直接离开,多吉却已经朝他那边走了过去。河崎把球棒放回本垒旁的筒子里,走出来外面,“嗨。”他对多吉扬起手。

依旧是那副中性的长相,发丝细柔亮丽,眼睛很大,一双浓眉给人敏锐的印象。

“还有琴美。”他亲热地对我挥手。

“请不要直呼我的名字好吗?”

河崎穿着长袖T恤,很随便,但与那贴身的长裤很相配。“好凶唷,干嘛那么介意,琴美就是琴美啊。”他轻浮地笑,“加上‘小姐’,一个没叫好,感觉就不亲了。”

“我跟你本来就不亲。”我粗声粗气地说,一边故意东张西望,“真稀奇呢,竟然没有女人跟着。”

“就说吧?我偶尔也会一个人出没的。”

“哦,这样。”我一点都不想和他长谈,匆匆地说:“我们正好要回去了,再会。”

我拉扯多吉的手。

河崎瞄了多吉一眼,问道:“你跟琴美,是都用英语交谈吗?”

“(大部分是。)”多吉以非常漂亮的英语发音说。

河崎挑起一边眉毛。他一这么做,仿佛完美无瑕的花朵突然凋萎,“老是这样,你的日语永远不会进步的。琴美也明白吧?日语的语调和发音只能从大量的对话中学习。说起来啊,留学生们就算听力好,口语都糟透了。”

“喂,你用日语讲得这么快,多吉怎么可能听得懂?”

“我就说嘛,”河崎更加强了语气:“你就是像这样宠他,他才不会进步。”

我望向多吉。不出所料,他好像听不大懂河崎说什么,耳朵虽然凑了过来,却一脸纳闷的神情,“请你,说一次,好吗?”

“是‘再说一次’,不是‘说一次’。外国人常搞不清楚这种细节。”河崎就像个燃起使命感矢志指导学生的教师,“(你想不想学好日语?)”他换用英语说。

“我,想。”多吉用力点头。

“想吧?”河崎点点头,接着看向我问道:“你的公寓有空房吗?”

“问这干嘛?”

“虽然还要一阵子以后的事,我现在住的地方要拆掉了。要是住你们附近,我随时都可以教他日语。”

“跟我们住同一栋公寓?你是随口说说吧?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记得你以前来过这里呀?”

河崎露出苦涩的表情,“不,”他难得支吾起来,“我突然想起曾经有谁说过,在这里挥棒的话,可以甩掉不安和不满。”

“是哪个女人告诉你的吧。”

“是啊,应该是哪个女人说的。”

他认识的人里面八成都是女性,而其中半数以上和他上过宾馆。

“我先声明,告诉你这件事的大概是我。”我并不打算没完没了地挖苦他,不过该说的还是要交代清楚,“原来我也包括在‘哪个女人’里面,真是荣幸。”

不出所料,他毫无退缩,一脸若无其事地说:“啊,或许是吧。”

“话说你是在烦心什么?和太多女人交往做爱,搞不清楚顺序跟时间表了对吗?”

“琴美还是老样子,杀气腾腾哪。”可恨的是,他看起来很享受我的攻击。“不是唷,我也会有无聊的烦恼的。”

“河崎先生,是,花心萝卜吗?”多吉笨拙地以日语说:“琴美,常常,这样说。”

河崎微笑道:“何必教他这种事呢?”

“我只是想先让他知道这个国家的污点。”

“就跟你说不是嘛,这很平常的唷。像不丹,不就非常宽容吗?对吧?”

“是罢。”多吉回答。

“男人都是喜欢女人的,这才是常态。”他的表情仿佛在向多吉寻求同意。我不得不承认,他的举手投足确实充满了吸引女性的魅力,“而我在这当中,是特别喜欢女性的一个。只是这样而已。”

“还真大言不惭……”

“长鼻子的大象,会把鼻子充当水管用;长颈鹿就吃高处的树木果实;食蚁兽的嘴巴长那样,所以吃蚂蚁。总而言之,上天赋予的能力就该加以活用才对。而我就像你们看到的,外表这么优秀,那么我就该搭讪全世界所有的女性,尽可能地做爱才是。你不这么觉得吗?”

“一点都不觉得。”我斩钉截铁地说:“完全不觉得。”

然而他却没有退让的迹象,反倒抬头挺胸起来,“我说啊,你没听过这句话吗?‘当政治家犯错的时候,这个世上对的事情全是错的。’”

“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也就是说呢,究竟是不是错误,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河崎流畅地述说的话语,多吉可能八成都听不懂吧,他眨眼的次数变多,神情看上去也有点退却。

我把河崎的话扼要地英译给他听,然后说:“(这是登徒子的借口,没听懂也没关系的。)”

“(不。)”多吉笑了。“(我的看法与河崎先生相近呢。)”

啊啊,好像是这样耶。我也注意到了,多吉虽然温和又彬彬有礼,对性方面却有种不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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