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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风流听无声 by薇诺拉(架空历史,宫廷侯爵,虐恋情深,江湖恩怨)-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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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侍郎节节高升,实在可喜可贺。看来以后要改口称一声‘尚书大人’了。”我扫了一眼他新上身的官服,笑说。
“男儿志在疆场,宁作马前卒,不当食禄臣。我已奏明太子,风调雨顺连年丰收,实乃天佑我朝!莫不如趁着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即日挥师北伐,将那几个塞外小国踏为平地!”裴少颉将脖子仰得向了天,一副好大喜功志在必得的样子。见我与季米都不曾接话,又转来向我挑衅,“我瞧你面色一日不及一日,想来是大限将至了。”
“确实。本来这副臭皮囊还能苟延残喘拖上月余,多亏挨了尚书大人一掌,最多也就三五日的活头了。”我边咳边笑,“不过便是大限将至,身为师兄,提点涉世未深的师弟几招,也是绰乎有余。”
“你敢辱我?!谁是你的师弟了?”裴少颉瞠目看我,直起嗓子说。
“那我问你,你这身功夫可是出自少林?”
“是又如何?”
“尚书大人居然如此孤陋寡闻,难道就不曾听说:前朝太子,亦是少林弟子。你我师出同门,而我还早你几年入寺少林,当不当得起这一声‘师兄’?”我抄手倚在墙上,用眼梢瞟了瞟他,笑道,“裴姓小儿,乳臭未干!内力浅薄,根基不稳。莺燕振翅而舞,殊不知于枭鹰眼中,但匍匐耳。仰仗于太子鼻息;听佞于左右狐狗。自居为顶天立地大丈夫,实不过为得道鸡犬、无能宵小。夜郎自大、鼠目寸光,甚是可笑!”
“简森!你再胡言,休怪我当刻送你归西!”裴少颉气得浑身打颤,一扬手便摘下了头顶上的乌纱帽,狠狠掷于地上。
“尚书大人便只会欺侮一个重伤不治的人么?我的功力哪怕仅存一成,也断不容你在此叫嚣放肆。”
“好,好!我去找太医,先将你治愈,再来杀你!”
“倒也不必那么麻烦。”我挑眉一笑,转过脸看向身边人,正颜道,“季米,你听好了:现在我将自小所学的内功心法传给你。你学会后,再以我口述的招式与他过招,便是替我好好教训了这裴姓小儿一番!”
季米悟性极高,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已将那套心法贯熟于心。刚劲有余美感不足的少林外家工夫,被他使得花里胡哨。飘飘黑发皑皑白衣,形同沧浪舟飞,无比恣意轻快。我含笑看他,不时出声提点:那小子分明是在耍帅——但看在真的很帅的份上我就无话可说了。
最后一招本叫“周瑜打黄盖”,我却有意说成“白猫钻灶坑。”季米闻我所言,身影一闪,似虚还实绕过裴少颉,一掌打于他的后心。那自视颇高的裴侍郎登时屁股朝天,摔在地上,在那挺白净的一张脸上抹了一嘴的黑泥。随后,又不得不在疲к勇ヒ恢诠媚锏母д平啃ο拢嫫ば吆斓刈愿龆懒似鹄础�
“这顶藤麻乌纱虽无多少斤两,然则上系天子,下悬百姓,间承家邦之重,实不亚于巍巍泰山。尚书大人下一次摘下它前,还望三思。”我用足尖将那顶乌纱官帽轻轻挑起,掷还给他。朝他笑了笑,对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尚书大人若是不服,何不从此戒了这声色犬马,卧薪尝胆以图雪耻。简森有幸再活数年,定当引颈以待!”
裴少颉凝目而视手中的乌纱,又抬眼瞪我半晌,终是咬牙去了。
5
“你从来不屑与人置气争胜,为何今日偏与那裴少颉过不去?”
“人活一世,或多或少总会变的。”我伸手去拉季米,嬉皮作脸地说,“我看那裴侍郎模样生得潘安一般,又总缠着少侠不放。心里一时溜醋,难免就要破例争上一争。”
“我只要一句实话。”他甩开我的手,冷冷道。
“好了好了,我说便是。”我连咳了几声,微微一笑道,“其一,裴少颉能文善武,年纪轻轻便已为太子亲信、朝廷重臣,实乃前途无量。只可惜太过骄狂却是致命之伤。倘若他遭此一挫,能戒了这身轻狂好胜的脾性,定然功在社稷、福泽百姓。”
“其二。”季米挂霜的脸色无改,仅是淡淡二字。
“其二,你的内功的确稍欠火候。我传你的心法江湖上早已失传,仅存的孤本亦束之高阁于玉王府。从今往后只需日习夜练,以你现有的修为,不出三年五载再去与那舒庄主过招,即便不足取胜,也未必会落下风”若说无憾,那是假的。其实我巴不得季米几日内便学个通透。如此一来,纵然日后我抱月枕云不在这凡尘世间,也能护他周全,长伴于他身边。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从今往后’,什么又叫‘三年五载’?!”季米突然神色异常激动,失控似的大声说着,“既然你在我的身边,我又何必要学你的内功?!我、我废了它去!”言罢,他竟打算自断经脉。
“喂”我一抬手断了他的动作,就势将他揽进怀里。季米一直轻轻地、无助地颤栗,我猜是因为他在哭。
第 30 章
三十
1
“简森,玉王府来人,说要见你。”
只见红娘湘女连同几十个漂亮姑娘团团围住了半坼的闺房,唧唧喳喳的像几十只鹌鹑,你推我搡张头昂颈地要往里瞧。除却三头六臂的怪胚子,什么样的达官贵人什么样的纨绔子弟不曾见过?这些早对男人入了蛰的丫头今儿倾巢出动,撂下客人不管不顾,显然是在给疲к勇ザ荨�
“里面的公子好生奇怪,这送上的酒可是窖藏多年的珍酿,纵是天皇老儿来了也未必拿来款待,他却推说‘不饮酒,只品茶。’”
“里面的公子生得天仙儿似的,我活了这些年,头一回信了说书人嘴里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杜十娘是确有其人的。”行行出状元,窑姐儿这一行也有先贤,也有偶像。就像国内搞数学的,不识祖冲之尚可原谅,不识陈景润简直就是其罪当诛!
“里面的公子等等,‘冲冠一怒’的典故说的是柳如是。”
“你们都胡诌什么?!怒沉百宝箱的才是陈圆圆。”
“”
季米侧眸看我一眼,说,你可想好了,见是不见。
我笑着推门而进。
“新妇进门,小王本不该来此。只是”坐于堂内的小王爷循声看了看我,碧眸一双蕴了一潭深浅不明的笑意,“殿下身患重疾、命不久矣,却依然骨气得很。”
“先前与人交手受了些小伤”我就近坐下,以手掩口轻咳数声,“无伤性命,所以也不敢烦劳王爷挂心。”
倪珂二话不说,一把拉过我的手,为我诊脉。他凝神蹙眉不少会儿,忽而抬眼看向了季米,挑眉轻笑道,“的确是不值挂心的小伤。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告辞。”言罢,起身向一旁抚琴的半坼施了一礼。“半坼姑娘琴艺超绝,改日定要再来请教。敢问方才所弹的曲子叫的甚么。”
“回禀王爷,那首曲子名唤‘长似少年时’。是两位白璧无瑕的少儿郎所作。”
“好听是不错,却是痴人说梦而已。”倪珂沉默半晌,转身淡淡道,“即日起禁了这首曲子。再有弹唱者,斩。”
我怀疑小王爷在心里掐了表。他驻步门前和季米出声相留的瞬间契合无间分毫不差,“我答应你。”
倪珂回过头来,又是极尽标致妩媚的一笑:“我可尚未开口。”
季米摇了摇头:“你只管救他,上天入地,我都应你。”
2
李夏见我在王府院内盯着几株大树出神,叮叮铛铛笑出声音。这些年它们和打了鸡血似的越长越宽硕——当年我就想过要将它们砍了,谁知后来枝繁叶茂间落下了一个皂白分明的翩翩少年,便于心不忍了。
“你笑什么?”
“殿下瞧这树木的眼神,倒和瞧自个儿的心上人似的。”李夏笑盈盈地朝我走来,手里捧着个蒙一层皮就能当鼓捶的药碗。
“又是这些?苦得很。”
“殿下不该抱怨,”李夏将药碗奉于我的眼下,道,“王爷他自己的药都交代给了下人,可殿下每日服的一汤一剂却是王爷亲自研磨亲自熬的。此等福气是真真羡煞旁人了。”
“他也服药吗?”
“偶尔会头疼。王爷从来是疼得极了也不吭一声,可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药再苦,便也吃得。”我笑了笑,捧起汤药,一饮而尽。待李夏收去了药碗,我细细看了看她。发现这丫头秀鼻子秀眼,恰如开了芽的茉莉花一般清巧好看惹人喜爱,忍不住旧疾复发怜香惜玉,“倪珂是真不该留你在他身边,白白耽误了你的好年岁。便没有王孙公子,来王府提亲么?”
李夏冲我羞赧一笑,垂下眼帘,若有所思地说,“我只想跟着王爷服侍王爷,我是我是决计不嫁的”
“连我也不嫁?为何你只跟着他,却不跟着我?”我听她一口一声“王爷”,一声“王爷”一红脸,便故意去逗她,“李夏妹妹,你与我们二人差不多时日相识,纵然这天仙似的王爷哥哥无论品貌才学俱是胜我百倍,也不该如此厚此薄彼。”
“我知道殿下是最不喜别人跟着的。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人当然不喜。可这个眉儿新月眼秋水的俏丫头,别说我喜欢得紧,纵是你的王爷哥哥,也——”
“好好的一个女儿家,你去招她做甚么?”李夏还未答话,身后便传来个声音斥了我,“处处留情,害人不浅,还嫌不够么?!”
一见来人是倪珂,李夏拢了拢鬓角,面色绯红地站向了一边。
“这几日倒没见着汜哥儿。我听说朝廷下旨,封他为陇西郡守,至多三五日便要离京了。”
“二哥近些日子日日大醉,夜夜不归。他本就不是善饮的人。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他的身子受不住”李夏与罗家兄弟素以兄妹相称,这一声“二哥”唤得发自内心,花容生愁。
“他在怨我。”倪珂倒笑了。
“万万没有,万万没有。二哥一向敬王爷为天神,王爷哪怕赐他一死,也决计不会推诿皱眉。他不敢怨王爷,也绝不会的。只不过只不过他心里难过,他说”李夏忙不迭地罢手辩解,面作为难之色地看了看我,吞吞吐吐地继续说了,“他说‘殿下如今回了来,王爷自然不再需要罗汜这等无用之人。’”
“还是在怨我。”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朗了。好一场日照碧潭。
“你不去送他?”我问。
“不去了。执手泪眼的送别场面,我从来都是不喜的。”倪珂转过头去看李夏,“你去告诉罗汜,就说我答应他:待何时陇西闾阎相望、桑麻翳野,便准他回来。”
丫头闻此一言,又惊又喜,耽美倾向一览无遗地捂脸跑了。
3
“你入府这些日子,竟从不问我季米去了哪里。”
“王爷的事,一向是不许别人过问的。”我笑了笑,又低下头,不任目光离开棋盘。
“留得性命便有望相见,分开数日总好过天人永隔。”倪珂落下一子,道,“不过,我也只是暂时解了你身中之毒。若是未能找到那下毒之人,恐难根治。”
“历朝历代,从来都是东南富庶,西北苦寒。你若仅想让汜哥儿远离京畿是非,也不必调他去陇西。”
“他正是璞玉待琢的大好年纪,吃些苦、历练些时日未尝不好。”
“假使有朝一日陇西如你所说田屯万顷、民不拾遗,你真的让他回来?”见倪珂敛色垂目,不言而喻,我不免叹了口气,“你让他怀抱一腔期望空等数年,未免太过狠心。”
“人生漫漫诸多舛讹,有时怀中抱的便只是一杯救薪的水,也该知足于心了。”倪珂并不渴于求胜,每落一子似乎都在迫我入瓮,“小时候的事你记得多少?”
“我一直记得我在宫中度过的一个上元节,我母亲奉召入宫。”我不曾接话,听他轻轻自言,“太后问我认不认得这个伏地撒泼的女人。我说这个女人是我的母亲。太后又问,良辰佳节,她这哭哭啼啼的叫人恼得很,该不该罚。我说用烙马掌的粗钉钉起她的嘴巴,用御马的绳缰狠狠抽打她的脸面,她便不敢再惹太后生气。太后一边说‘大长公主贵为金枝玉叶,怎可受此轻贱的刑罚’一边又哈哈大笑。想来也是自打那日回府之后,她便一病不起了。”
那段往事和宫里每一个未被验证的传闻一样,我也听过。那个上元节我正七岁,太后宴请城中所有的王公贵戚入宫赏灯。日夜思念儿子的玉王妃,见到偎在太后身旁的倪珂,突然失控地跪地哭喊,将粉面玉额扣得血肉模糊:求皇太后开恩,放我们母子回家团聚吧!
老太后用松枝般的手反复摩挲着少年单薄的后背,老妇人脸上的厚重粉黛掩不住她几近棺木的垂死之气。她越是年迈枯朽便越是耽于年轻美丽的东西,她深信这个诡谲而美丽的少年的精血能够逆天而上,换得自己腐木回春。据说老太后本想赐给我的姑母一口薄棺,但也许是她对轻贱前朝遗氏有着近似本能的快意,也许是赖于少年的回答已经让她心满意足,直到最后她也未惩治这个不识抬举的前朝公主。而我的姑母似乎对入宫后判若两人的儿子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与绝望——一贯仪态万千的大长公主当场止住了啼哭,披头散发神色木然,如一具待殓的尸首,被几个宦官一路拖出朱雀门,弃在了街上。
“后来我从一个妄想为你请太医的小太监口中得知,你就住在那个一海之隔的废宫里。我本想偷偷去看你,可是转念又想,莫不如就以‘相见’作一个念想,也好捱过这皇宫大院内每一场相似的日升日落。那小太监说你时常面海而坐,自言自语自喜自笑,念念有词什么‘青史几摞从鸨母,七年一觉老钓翁’。 哪有一个年方七岁的亡国太子,将江山比作鸨母,将自己比作钓翁的?一念间我已笃信在心,你定是个像刀鞘一样的人,能敛住所有百经砥砺的污浊与锋芒——而我,正需要一柄鞘。”
谁来规正一下他们的三观:亡国的皇帝、太子就甭再捣鼓那些伤春悲秋的秾词艳赋了!既容易横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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