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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昨天-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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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牧之显然愣住,他匀出一只手来飞快握住我的,然后哑声问:“要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颊,示意他低头。

    他明白了,凝固了几秒,然后将我受伤的手掌仔细摊开,弯下腰,将它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隔着绷带,我轻轻摩挲他的脸,我想象他的皮肤的质感,看起来并不光滑,上面布满风吹雨淋的粗粝感,还有硬到扎手的胡子茬,我拿指尖轻轻触碰,确实如看起来那么扎手,于是我又碰了两下,好奇中不无羡慕。

    他一直板着脸任由我碰来碰去,过了一会,他的眼眶慢慢发红,迅速蒙上泪雾,然后,他用手掌覆盖住我的,侧过脸,慢慢地,轻轻拿嘴唇去碰我露在绷带外面的手指头。

    他微微闭着眼,虔诚地吻过我每个手指头,他的眼泪就这么从睫毛下端落了下来,但很快的,他立即睁开眼,仰头将眼泪逼回去,再低头看我,微微地笑了笑。

    笑得很难看。

    我想跟他说手指头脏,但我张开口,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嘶嘶声。

    “别说话,”他对我说,“现在别说。”

    然后他郑重地把我抱高一点,贴着他的胸膛,我听见他的心跳,依稀仿佛,他的声音在头顶飘来:“我是活人,你也是,还求什么?够了。”

    我闭上眼,他摩挲着我的头发,一如既往,柔声说:“宝宝,睡吧,你需要休息。”

    我在他怀里结结实实地睡着了,不是之前长时间的悬置意识那种昏迷,而是真正的安眠,在这个地方,我感觉到久违的安全,甚至连我一直不敢去面对的,属于这个时空的残酷的真实,我都觉得可以先搁置一边。

    袁牧之说,我需要休息。

    那么我就真的需要休息。

    我睡着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我不会醒过来。

    我就像独自飞行了太久的鸟,也许曾经有过迁徙的目标,但因为体内的导航系统出了状况,或者人类对环境的破坏令我的本能失效,于是我不知道该飞往何方,我不知道所谓的迁徙到底是什么,我所做的,只是一直一直挥舞翅膀,哪怕剩下最后一口气,还是要挥舞翅膀。

    但我早已忘记,挥舞翅膀的意义何在。

    终于我一头从天空栽下,但我跌落的地方是一片柔软温暖的沼泽,哪怕会深陷其中窒息而死,我也心甘情愿。

    生存是理性,死亡是意愿,有时候,理性并不总是主宰一切。

    有阳光,哪怕在濒死的最后时刻,我还是能感觉到阳光洒在身上的暖和感,周围的一切就如水蒸气一样向上升腾,我也飘飘欲仙,有空气托着我,我想我最终会如早上凝固在草叶间的露水那样,消失在太阳的温度中。

    这样也很好,在做错那么多事之后,有这样的结局堪称完美。

    上帝啊,求你怜悯,求你赦免我的罪,求你让我荣归你的天国。

    但有个男人的声音一直不愿放过我。

    “不管你是谁,别把他带走,别把他带走”

    “我他妈找了这么久,才刚刚找到,我他妈才刚刚找到这个小王八蛋啊”

    “还听他说过一句话,十几年,我还没听他说过一句话,我忘了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我他妈忘了最后他跟我说过那句话是什么”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他妈找了十几年,头发都找白了,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十几年?啊?我才刚刚找到,才刚刚找到”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圣母玛利亚,耶稣基督,他妈的上帝还是如来佛祖,观音菩萨还是真主安拉,把他还给我,我就信你,我把全副身家拿出来供你够不够,我拿命供你,够不够”

    “我累了。把他带走吧,我不求你,带走,带走”

    “啊”

    他发出的悲呼声令我心里大恸,我急速地从天上堕下来,砰的一声,钻回自己的躯体中。

    好像还是很疼。

    我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有反应了,袁先生,请让开,不要在这妨碍我们的工作”

    “他,他他不会死了?”

    “如果你还在这,我不敢保证病人会不会有意外”

    为什么这么吵?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闭上。

    有人拿冰凉的东西给我注射。

    我又睡过去。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那个我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哑声而温柔地说:

    “原冰,你他妈给我听着,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的,你对我说,你说不想看我死掉,哪怕只有一点活着的可能性也会拼命去找,如果找不到那个可能性,就把与此相关人都宰掉,你他妈说这些话的时候样子真漂亮,你这话哄了我十几年,到头来你自己忘了个一干二净,你个小王八蛋”

    我没忘,我有堪比计算机的记忆,我怎么会忘记?

    “洪馨阳死了,没错,她死了,那是她的命,我们都强不过命,但我活着,张哥也活着,那个对你凶巴巴的护士也活着,杀了你妈,害了你的混蛋也活着,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报仇?一点都不想亲手宰了那个王八蛋?”

    “宝宝,小冰,我想了这么多年,我想明白了,你为什么会穿过时空跟我们相遇,我想得比你明白,不是因为你造成了死亡,而是因为,你要来促成我们每个活着的人,内心当中关于活着这种东西的形成。我们每个人都因为你而改变,不是变得差,而是变得好,这才是你来到我们当中的意义,你说呢?”

    我说什么?我只愿你闭嘴,我一点也不想听。

    “你妈妈死了,那不是你的错,宝宝,如果说错我们才是有错的那些,你没有能力保护她,可我们有,但我们却因为各种原因,阴差阳错丧失了这个机会。我们才是罪人,不关你的事,宝宝,真的,不关你的事”

    “我错了,所以我失去你十几年,找了你十几年,我他妈受够了,你要真想甩手不管我,也成,反正我跟你走,等我收拾了那个王八蛋我就来找你,我”

    我没耐性继续听这些愚蠢的独白了,于是我奋力睁开眼,发现是夜晚,一盏橘黄色的小灯开在我的床头,袁牧之单膝跪在我床边,正打算絮絮叨叨地继续下去。

    他猛然发现我醒来,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闭,闭嘴”我弱声说。

    “宝宝,”他小心翼翼地凑近我,难以置信地问,“你,你要什么?”

    “闭嘴”我皱眉,颤抖着说,“你,好吵”

    “好,”他猛点头,“我很吵,对不起。”

    “睡”我说。

    “要我抱你睡吗?”

    “嗯。”我闭上眼。

    他脱了外衣,轻巧地上床,避开我身上的导管。

    “胳膊”我戳戳他。

    “给。”他把胳膊伸给我。

    我抱住,在上面蹭了蹭,觉得尽管他不复年轻,但所幸胳膊摸上去还是跟以前一样令我满意。

    “还想离开我吗?”他哑声问。

    我含糊地说:“再离开,你也会,找来。”

    “所以离开也无所谓?”

    我睁开眼,对他的智商表示不解,然后不满地说:“所以,离开,没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有多勤快啊啊啊啊啊啊


第 93 章

    我是在别人的视线凝视下醒来的。

    虽然不是很愿意,但我不喜欢被人盯着还能无动于衷,于是我干脆地睁开眼。

    我的眼神瞬间柔和了,我与凝视着我的男人对望了十几秒,然后我微微笑了,哑声呼唤他:“哥哥。”

    张家涵坐在我的床头,带着我喜欢的微笑看向我,眼光中蒙有晶莹的水雾,但他很快拿手拭去,然后,他笑着朝我点点头,伸手拍拍我的肩膀,迟疑了一下,顺着摸上我的脸颊,然后再放到我的发顶,就如当初他常做的那样,轻轻揉了揉。

    整个过程,他的唇和手都在颤抖,但一言不发。

    我有些疑惑不解,于是我试图坐起来,但浑身的疼痛立即止住了我愚蠢的行为。

    “别动”他大惊,伸手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声音非常难听,像有人拿钢管猛烈摩擦时发出的嘶嘶声。

    我立即察觉到了,张家涵的声音不是这样的,他很唠叨,很喜欢重复一些没有意义的废话,但他的音调很动听,清朗温柔,是我喜欢的声音类型。

    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盯着他,他的相貌跟袁牧之比起来,与我离开时并没有太大变化,甚至似乎更好看,从头到脚带着由专业人员雕琢过的痕迹,他身上那种平民阶层备受生活压迫的窘迫气息不复存在,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由安逸生活带来的闲适和润泽。

    但这只是他给人的表层印象,在他与我对视的眼眸中,我看到很复杂的其他的东西。我看到他对**的习惯性压抑,看到他对自我意愿的习惯性隐藏,他明明很想伸出双臂来抱住我,他明明为我们的重逢激动得浑身发抖,但他却下意识地不愿表现出情绪化的一面,他只是看着我,沉默,目光饱含泪水和情感,却选择什么也不说。

    他过的不错。

    可与此同时,他过的并不算快乐。

    我的张家涵,我顺着他的腕骨一直摩挲着他的手掌,然后与他的手紧紧相握,对我而言只是分别了不到几个月的张家涵,可对他而言却跨越了十来年的时间。岁月将他身上真正的美一点一点地凿开,令其呈现,那是一种超越年纪的美。它饱含着时间的馈赠,却又仿佛不受其影响,纯净闪亮得宛若初初相见。我凝望着他的眼眸,忽然就理解了里面的深刻含义,他经历过的等待、刻苦、隐忍和黯哑的呼喊。

    他对我怀有的,由始至终,从未改变的期盼、温情、不计回报的善待和爱。

    我在我的张家涵面前,骤然间觉得自己浅薄自私到极点,我羞愧难当。

    我捧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闭上眼,不敢面对他,我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对不起。”

    我必须道歉,为我突如其来闯入他的生活,为我造成的无可逆转的痛苦,为我的自以为是,为我许诺过却无法兑现的誓言。

    张家涵,我自私地穿越了两个时空,我没有想过要伤害谁,但我还是伤害了,我欠你一声对不起。

    张家涵伸出另一只手,颤抖着捧起我的脸。

    我睁开眼,与他四目相对,霎时间我的眼眶发热,我问他:“为什么不抱小冰?你不喜欢我了吗?你不肯原谅我了吗?”

    张家涵长长叹息一声,眼泪夺眶而出,他伸出手臂揽住了我的肩膀,略微停顿了下,但我不让他有所犹豫,我忍着浑身的痛楚拼出力气主动抱紧了他。

    他身上的味道还是我喜欢的,真好,我满意地蹭了蹭,他身体的软和度和温度也还是我喜欢的,我再蹭了蹭。

    “死孩子”张家涵嘶哑着声音骂了一句,但很快被哽噎声取代。

    “哭吧,哭出声来。”我在他耳边柔声说,“没关系,声音难听没关系,哭得难看也没关系,有小冰在这,你可以听凭内心的意愿做任何事,小冰不会介意,哭吧,哥哥,哭吧。”

    他在我肩膀上哭得哽噎难言,一开始还用力捶打我的后背,因为有积年的怨怒,他为我操碎了心,担惊受怕到了极点。在某种程度上,为了我,他遭的罪比袁牧之还多。但是打了几下后,他很快心软,他舍不得,从我遇到他的第一天开始,有好吃的他会想着我,天气凉了他会想着我,夜里踹被子是他来帮我盖,我受伤,他比谁都心疼,我违背他的价值观,他的失望和痛心,比谁都强烈。

    我想起中国有个成语叫何德何能,是的,我何德何能。

    我耐心地抚慰他,用催眠引导他将这么多年的负面情绪发泄出来。我知道他过得不容易,我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我知道他不容易。没有我,他又能跟谁暴露这种脆弱不堪的一面?对着袁牧之他是兄长,对着洪仲嶙,他并不信任。

    我的眼睛猛然抬起,我听见有谁进了病房,我冷冷扫过眼眸,发现一个人静静地靠在门框那,百感交集地看着我们。

    是洪仲嶙,他看起来也没多大变化,除了两鬓染上花白,但这点白发与其说增添沧桑,不如说增添了煞气,我警惕地盯着他,用眼神警告他,如果他敢现在踏前一步让我前功尽弃的话,我不会对他客气。

    对这个男人我从来没好感,别说好感,我就从来没不厌恶他。但是在当时除了他,我没有其他人可以托付张家涵,那个时候,他的欲望明明那样明显,张家涵是他想要的全部,我明明没有看错。

    那为什么把人照顾成这样?他的声音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怒气上升,假以时日,我要好好跟他算这笔账。

    张家涵哭了许久,我哄着他慢慢入眠,在他耳边极尽耐心地描绘了充满希望的美好前景。我将这种前景置入他的心理暗示中,我让他相信只要再活下去,这一切就会实现。那个前景中,有他在乎的所有人,大家一起快乐地生活。

    这一次,谁也没有缺席。

    张家涵带着微笑闭上眼,缓慢地进入睡眠中。洪仲嶙轻轻走过来,将人抱进怀里,目光温柔而心疼,我冷冷地盯着他,他冲我笑了笑,压低嗓音说:“谢谢。”

    “我不是为你。谢不着。”

    “我知道,只是,家涵已经很久没能好好睡一觉。”

    “你对他不好。”我压抑着怒气。

    洪仲嶙垂下眼睑,伸手抚摸着张家涵的脸,良久,吁出一口气说:“是,我对不住他。”

    “那你就没有资格再拥有他。”我冷冷地说。

    洪仲嶙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随后一言不发,将张家涵打横抱起,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我怒道:“你没资格再拥有他!”

    他脚步一顿,回头说:“我也许没资格,但这么多年下来,我跟他,早就分不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擦才发现我上了大图推,这下想偷懒都不成了 


第 94 章

    我闻言大怒,什么叫分不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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