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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通-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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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人们为何不能真地从他人的角度出发,来想想自己?为何人们竟抗拒着不公正,唾骂着不公正,却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不公正的现实带给自身的特权?
所有的借口都只是借口。
重要的只是结果。
为何人们不去想想,生命只有一次,谁又有权去决定他人的生死——尤其是,谁又有权决定以他人死去的方式,来换取自身的生存?
什么大侠大义,什么行大义者,须当不计小节。倘连基本的尊重他人生命都做不到,又谈什么侠义?亡一人而救一人,便当真是可被称道的善举?以命换命,谁的生命便是天生要被用做牺牲?谁不期望,自己的生命,能与其他生命一样处身公平?
——白雪飘天地,哪一片雪花,不是雪花?
“一搂……”他痛苦地在心底里呻吟一句,眼泪,又不禁簌簌而落。心灵的深处,茫然而问:“为何是你?为何要我在善恶当中,必须做一选择?……一搂,你可知晓,人之初、性本善?善恶未来,却在一念间?……不。原谅我。我绝不能以任何的借口,将牺牲他人生命换去自家生命的邪恶,做为处世原则!”
断然喝道:“速回镖局!飞鸽请医!——快走!”
最后一句,已是嘶吼。
队列再度行进,无声无息而难抑低沉士气。
修小罗端坐篷车当中。赵甲天的火烛何时熄灭,也不知晓,惟有的感觉,便是在这不知今夕何夕、今年何年的茫然当中,像是一生的眼泪,都已落尽;一生的悲苦,都已尝过。
募然一声喝止:“什么人!”队列已经停下,将修小罗自茫然当中惊醒。
车外,却是久久无声。
他等待片刻,掀起帘子,不禁一凛。原来这片刻间,前后队列,竟都僵呆不动;而火把映照下,却有一人自驿道左边的林间,款款而来。那人身后,还跟着些奇形怪状的人,只是除了那人外,竟都面目模糊,身外也似笼罩着一层薄雾。便是想看,也看不出来那队人都是何等样貌。
若非那队人中唯一露出面目的是名清秀绝尘的美丽少女,疑做遇鬼,也不外如是。
那少女越行越近,前后队列依然僵呆不动。修小罗心神陡震,发觉镖局中人,竟都被这少女吸引,陷入神智一片空白的境界当中。而他也是眼看着那女子款款行来,明知危机随刻降临,竟也身体不属自己般僵在当场,只有种心酸欲泪的无尽凄然感。
~第七章情战辞锋~
——倘若有梦,这女子定然只在梦中方有;倘有前生,这女子定在前生里曾与他纠葛无休;但今世,这女子却只是他、也是所有江湖中人,见之便欲杀灭者。
第一度相见,乃是惊魂谷口,他还是谷口守卫;第二度相见,他在问旗亭上,惊鸿一瞥下立刻带柳一搂倒窜而回,并且拍在自己和柳一搂眼上,免去了当下陷入情迷的危难。现在是第三度。虽从未问过姓名,又哪里不知——这正是阴阳二魔一众随从里,排名第二的情难绝?
僵呆之中,那情难绝也终于款款而近,近至两丈外时,面目也因篷车外并无火把映照而隐藏在一片昏黑当中。
视觉的冲击,当下消失。
***
修小罗心念微动,已然拔刀。但情难绝面目方隐的刹那,风云陡现,前后左右旋风募然而起般,刹那卷向了所有方向。只一瞬间,情难绝的手中已多一支火把,高高擎举;接着人影晃动,一条条隐藏于模糊中的人影,也围拢了篷车。
沧郎一声,修小罗的佩刀,也终于拔出。心下里登时一片空明。
自离开惊魂谷以来,这还是他的首度正式拔刀。但这首度的拔刀,面对着的,却是震撼武林的阴阳二魔一众;并且他的所有属下,都在他拔刀的瞬间,被点了穴道。自己已是孤军奋战。这无疑是他必死的一战,但他拔出刀来,却是丝毫未有半点恐惧。凌厉的杀气,也当下涌发。
情难绝继续款步而行,只迈一步,修小罗的气势,便也刹那强到了顶点。一人横刀,便已似千军万马压阵,挥刀一指,当下身后大军便会风卷残云涌现般,深具一股猛比张飞、义胜关羽、勇若常山赵子龙的威猛气概。
可惜自古英雄怕美人,便是那横卷沙场楚霸王,也在虞姬面前寸断肝肠。情难绝沉静停下,高高擎举的火把纹丝不动,会说话的眼睛滴下了无声之泪。凄然绝望的神情便在面色表情都丝毫不变中,再没那么清晰地雾化于修小罗心中。而修小罗飞身而出、做势欲击的凌厉攻击趋势,便也当下凝固为动态的画面。
双方无声对视。情难绝的泪水,模糊了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也模糊着修小罗的内心。他的攻击姿态纹丝不动,气势却在不觉中完全散去。
这一番情势之战,绝不亚于面对三神将时必然会生出的绝望。只是这绝望,却来自于情感,而非面对死神时绝望了的生命。倘若说是生命的绝望,还可在绝望的最后关头,出现莫测变数:便如受惊的兔子会咬人般,真到了生死一发的最后关头,说不得反会面对,反会全力反击。这来自于情感的绝望,却会当下使人心会意冷,便是明知对方要来杀他,也毫无还手之意,甚至对方不来杀他,反倒更会愤然。
可是势战一词,其实甚为微妙。便如我们寻常所说的“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发了疯的。发了疯的呢?反倒会去怕医生。”
情难绝的情势,原本便非任何有情男子所能抗拒。情势到达巅峰时,便是实力强盛她十倍,也会难免因情而动,受其情感困惑或控制。只是修小罗方从无比悲痛的心境中少许恢复过来;兄弟情意,在他心中,又远比他克意抗拒的男女爱恋之情更为强盛;加之与三神将的一番势战,无形拥有了独特的不世斗志与强悍豪勇气势。这气势,却又对女性,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是以他气势一散,反倒更如那不过江东的楚霸王,虽则死志萌生,但那分人间沧桑的无路可走与英雄柔情,却又足以感染地任何身边女子,都会当下落泪,甘愿伴其同死。
情难绝的眼泪,也当下真个流出。情势的巅峰,便也融冰般无形消散。
双方对视片刻。忽然何苦来由的哭笑不得、直欲癫狂的荒谬心境同时生发。眼中的神情一变再变,面上的表情也忽哭忽笑无声变换。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修小罗终于沮丧收刀。情难绝的泪水,化做破泣为笑。两人也当下一个伸展手臂,一个便欲奔出、投向郎君的怀抱。
那就犹如两个恩怨纠葛、凄凄情深,明知今世无望结合、唯有来世相会的怨侣。在良久注视之后,心情已经达至痛苦与平静的顶峰。他们拥抱的同时,终能得尝今生所愿,而后便是殉情自刎。到得此刻,凄然绝望,竟是谁也无法阻止。
同一时,两声击掌传出。倏然像梦境在变换,竟刹那出现了两名生相一模一样,美丽可爱的如花笑魇。接着那两张美丽可爱的天真笑脸,疼爱已久的小妹妹般,在两人之间眨动着顽皮的眼睛,各自伸出一只手晃了晃。隔绝两人视线的刹那,便又从未存在般凭空消失。
修小罗刚刚伸展的手臂,便自僵固,重又恢复为收刀紧握刀柄的姿态。情难绝在那破泣为笑的瞬间,眼泪也僵固于眼眶当中。她轻轻垂首,无风自动地出现一方面纱,罩住了那张清丽脸庞。而他们的殉情拥抱,也当下成为偷情相会、却被天真可爱的小妹妹们偷偷赶来阻止般的荒谬结果。
人生是这般的无奈而可怜。
两人的眼中,都不禁滴下了一滴清泪。
谁也未曾出手。可是谁也知晓,这一战,已经定下了胜负。自此之后,情难绝再也休想以虚情诱动修小罗,修小罗也休想再遗忘情难绝那张动人的真情娇颜。
两人势战的结局,除了彼此滴下的清泪能证明自身的失败外,此世此生,藕断丝连的魂梦相牵之无望情感,将永无绝灭地牵动两人心灵,将永无磨灭地在两人之间轻轻拂动,却又除了清泪滴下外,谁都知晓,彼此间的联系,将永远也只能停留于当前刹那。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世上除了爱恋纠葛的小我痛苦外,原本便有着更多的诸如责任、身份、使命、时空之类足以阻绝个人恩怨的大世无奈。许多的痛苦之果,早在痛苦萌生之初,便成既定事实。丝毫不因种籽萌生成长的喜悦而有任何更改。
一滴清泪。将成两人间永恒的记忆。也是两人今生今世唯一可做的真情告白。
***
那群模糊的身影,此刻各个露出了真实面目。一名风神俊雅、身长玉立的儒杉青年,当先闪出,目中微含着赞赏叹服地陡现于情难绝左侧。另一名小草随风般幻化于情难绝右侧之人,也已呈现清晰形态。那两个一模一样少女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的刹那,这不断幻化之人,已经在清泪滴下的朦胧视线中,似是得到了雨水的滋润般,不断成长而现。
只是此人初出宛若一个婴儿,接着小草出生般幻化为少年、青年、壮年、老年,到得成为面白无须的老人时,幻化速度陡然加剧,瞬间便有了些微胡须,而后胡须点点长长,身高点点增加,神态气质次次改变。转眼间已经由六十岁老翁样,改变为长须及胸,满脸皱纹,眸中神光也渐渐暗淡的七十岁老翁模样。
人生七十古来稀,他却又是转眼间变得老眼昏花般东张西望,而且背也驮了,须发眉毛都白了,脸上的色泽,也由洁白无暇变得慢慢黑了下去,再后来便已是满脸的老人斑,当真是垂垂老矣,行将入土。随后更是越看越觉年岁大上许多,却已根本就无法再次形容究竟已经老到了多少岁数。
所有的幻化,都在刹那间完成。沧海桑田,不外如是。那儒衫青年闪身而现于情难绝左侧时,此人也小草随风般幻化为简直与天地同古的仓攫老者。
修小罗恋海苦渡的心态,登时被这沧海桑田般的现状,完全折服。个人的恩怨情深,又怎比天地之沧桑?这等顿悟般感受,也当下使心灵一片宁静。情不自禁失声动容道:“天不老!情难绝!”
到得此刻,哪还意会不到,自己居然与阴阳二魔一行正面接触。而方才的痛楚殉情之无奈,竟是与情难绝的不战而战,差点同时丧命?
危机感刹那涌来,想先行看清这些人,却募然发觉,只在被这“天不老”吸引的短暂瞬间,其他的人便再度隐入了模糊当中,即使想看,也早已失去机会。
***
“横刀局主?——区区‘万事不用问’诸葛清,不老情天文案。”当先说话的,却是那儒衫青年。
只此一句,修小罗便当下忆起在惊魂谷口遇到的那人,心情不禁激动起来。想及初见时对方言谈平淡中蕴涵着莫大的不可抵御之魅力,想及他的每一句话都似天经地义,不容抗拒,而眼下却是大觉平凡,简直毫无特殊之处,更觉先前经历,恍若如梦。
他神色微动,诸葛清已有所觉,微微动容道:“横刀局主?我们可曾见过?”
修小罗心念电转,已然明了对方并无恶意,至少眼前如此。迅捷回应道:“曾见过……。问旗亭上,你倏然而出,劫走柴木儿,越过巴图十五弟子的封锁,还留下‘巴图弟子,不过尔尔!’之言,在下深感赞佩。”
诸葛清目光流转,思恃对方隐瞒下的东西。淡淡道:“好说。好说。想来问旗亭一战,天主亲传弟子‘夏’,便是丧命于你二人之手。”修小罗沉声道:“际逢此会,不敢疏忽。”想及惊魂谷初见时只言片语,便被送入无尽的迷茫悲哀,哪敢放松心神。诸葛清目中再度泛起一丝疑惑,微笑接道:“各为其主,无须愧疚。”修小罗心下凛然,立即道:“愧疚二字,似乎有命者方可谈起。”绝不再给对方任何思索的余地,免得被当下看破他便是昔日谷口的那个守卫。
他说起话来毫无间隔,诸葛清也已无暇细想,思恃既然想言辞交锋,便试试这横空而出的假凌横刀,究竟是有何本事。
微笑说道:“生有何欢,死又何惧?所谓有命,无非多活刹那时光。惜乎人之生有涯而道德无涯。”修小罗略一沉吟,说道:“泽无舟梁、山无蹊隧,万物群生,连属其乡,禽兽成群,草木遂长,是夫至德之世?所谓道德,可是如此由来?”诸葛清立即道:“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是夫至德之世。昼有黑影,夜有明光。——局主何以拔刀?”修小罗凛然应道:“刀者道也,非证道不拔刀。”诸葛清喝道:“喻者非也,月不在指而非指。”修小罗一愕,肃然拱手为礼道:“肯盼赐教。”结束言辞交锋。
两名当今江湖的不世豪杰,首度相逢,便唇枪舌剑,针锋相对交谈起来。所谈之事,却是多日前在问旗亭上,修小罗、柳一搂出手杀了阳魔亲传弟子“夏”一事。
诸葛清以修小罗的正直入手,将其套入正义范畴,询问道德;修小罗反应以庄子之词,大有责问道德何物之意;诸葛清也非好惹,立即以老子道德经回应,暗地里却是说“老子走老子的,与你小儿何干,要你插手?你区区一个小儿,又焉知何谓正邪对错?”修小罗的那句“刀者道也,非证道不拔刀。”自是在说,面对邪恶,人人有出手之责,词句凛然,豪迈之气也顿时大见。诸葛清所喝的“喻者非也,月不在指而非指。”这句却是佛门公案,所谓手指月亮,月亮又焉在指头之上?眼听耳闻,岂会便是事情真相。却颇有一分蔑视修小罗不知黑白,自以为正直之意。
修小罗主动结束交锋,见诸葛清儒雅的风度大见翩翩神采,心中却不免奇怪,不知对方以这完胜的实力,又何以有耐心与他交谈,辩什么是非正邪善恶。诸葛清心中已有定案,微笑道:“适闻阁下大义凛然,乃平生仅见之正直,这才好奇一会。却不知为何方才竟目光闪烁?”
修小罗凛然一惊,发现这诸葛清果然不愧为不老情天的文案。此人眼光之毒,竟能从他神色微动中发觉有异且能万分肯定;即使自己以言辞交锋,也未能惑其心神。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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