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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女凶猛 作者:宝金(晋江vip2014-08-08完结)-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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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什么,有道理没有,秦念是没怎么注意。她只惊诧一件事儿——白琅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说这么多话。
那些家奴手脚自然是快的,性命堪虞之时,谁的动作都不慢。过不得多久,所有人便带着猎获与弓马聚集到了营帐围成的空地上。
夜色依旧浓,沉沉笼罩着四野。篝火静默地燃烧,人群聚在一处,却无人说话。
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每个男人的表情都静默又严肃。只是这般严肃之中却也略有不同,秦愈是皱着眉想些什么,白琅却盘腿席地而坐,手持一块生牛皮,慢慢擦拭他的刀。
旁的人也有揪着地上的草的,也有一下一下攥紧刀柄的。
秦念不知道他们都动着什么心思,只觉得这小小的营地上空,连空气都要凝滞了。
她其实并不很怕,这一支队伍人不多,可也有一百来人。狼生性怕人,便是主动袭击人,也往往是挑了人少的时候。前一日打前站的仆婢们都没有遇袭,可见狼群未必敢来袭扰。
便是果然来了,她也不相信这地方会有几百只狼。真正的大狼群,只可能是从相邻的突厥草原跑来。然而若狼群数量惊人,边民又岂会毫无察觉?
然而旁人都毫无笑意,她也不好表现出太过放松的模样。虽然头疼且疲惫,她也只敢将额头抵在膝上,稍作小睡。
她是被狼嚎声给惊醒的,彼时已然快到了下半夜,那一声一声叫人心慌的长啸接连响起,饶是秦念自觉性命无虞,也不由吓得想站起身来——只是腿上新伤,她未及用力,便觉腿上一阵剧痛,若非身边有人扶了一把,便要跌倒了。
这扶她的人,却是白琅。他正站起身,将刀归鞘,看她一眼方道:“你歇着吧,不要紧。”
秦念哪儿能信不要紧?她头皮都快炸了——隔着熊熊的篝火,她分明看到围成一大圈的绿色狼眼。一双一双,如同夏夜腐草间密聚的流萤。
野兽身上的骚臭气味一阵阵扑来,叫她胸口一阵翻滚。
儿郎们俱已持了弓刀,站在篝火后头,严阵以待。人和狼,谁都不敢前进一步,人的眼睛对着狼的眼,中间唯有火苗翻腾。
秦念便在这样的时刻强撑着站了起来,仆妇婢子们在中间陪着,见她起身,自有人忙问她意图,秦念腿疼得不想说话,只伸了手,指了指自己的那匹马。
这马虽然讨人嫌,抛下她自个儿跑了,可她的箭囊还挂在马上。
她虽是女儿家,但这样的时刻,她比那些仆妇婢女们强大许多。她的兄长也站在那里,她要去和他们一起。
这狼群一眼看去不少上百只,能多一个人,也总是好的。
她站到秦愈身边之时,腿上的伤处大概又裂开了,分明能感觉有温热的血流沿着肌肤淌下,只是并不严重,她便咬紧了牙,扣住了弓弦。
秦愈扭头正见得她,不由眉心一蹙,道:“你来做什么?回去坐着去。这儿有的是儿郎子,不用你一个女娃儿家逞英雄。”
“我是翼国公的骨血,可我不能和兄长们一般沙场建功又或者考取功名。我能与你们一道行动的机会,大概也只剩下今夜了。”秦念小声道:“阿兄,别……就给我一次机会。”
“你不怕?”秦愈问着,眼神却不向她这里瞟一下,依旧死死盯着狼群的动向。
“我猜,如果我站在这里的话,别人会少害怕一些。”秦念说着这样的话,自己便仿佛真的不怕了:“你们都在,我不会有事的,我还可以帮你们射几箭!”
“痴儿。”秦愈说着,却也不再赶她,只道:“你若是累了,便退回圈子里头歇息一小会儿。今日你受了伤,流了那么多血,莫要逞强。”
秦念应一声。
天上星光黯淡,月亮上映着一层毛茸茸的晕。风越来越大,明明是夏日最炽热的时节,这晚风却凉得扎骨头。
狼群开始焦躁不安了,秦念瞥了一眼天上的月亮,觉得大概已然快到了四更——若是这群狼再不行动,可马上便要天亮了。
而列成圆阵防御着的贵族子弟并他们的家奴却都有些困倦了。秦念咬了嘴唇,用疼痛来避免自己睡着,然而眼皮子越来越沉,勉强睁眼,却也看到周围几位郎君眼神很有些恍惚。
便是这一刻,狼群之中发出一声长嚎。朦胧的月光底下,秦念看到那条长啸的大狼周身黑毛,体格也比旁的狼巨硕,分明便是这一群恶鬼一样的畜生的头领。
随着这一声狼嚎,她身边的秦愈松开了弓弦,锋锐的箭矢裹挟着飙风激射而出,然而偏是那一瞬,一头灰狼从旁边冲出来,竟用身体挡住了这一支箭。
灰狼在地上翻了一圈,大抵是活不成了,而狼群的包围圈则一点点缩小,朝着火圈压过来。
“畜生。”秦愈低声道:“不怕火么?还是饿疯了?”
“阿兄,那一只是狼王罢?”秦念道。
“是……杀了它大概狼群就会退却……”她不曾见过兄长这样的神情,在秦念眼中,这一刻的秦愈,竟活生生有一种她父亲身上才有的沉着与她从未曾见过的凶狠。
“大概不太好杀……”她也道:“方才那支箭,竟被别的狼挡了去。”
言语未曾落地,几条大狼便率先跃起,竟是要从火圈上方跳过来的架势,早有人开弓发箭,那几头狼尚在空中便被箭矢命中,跌落下来,正落在火堆上。火焰烧焦毛发的臭气大盛,夹杂着凄厉的狼嚎,这令人心生厌恶的体感便如同一枚丢入油锅的火把一般,将狼群激得疯狂了起来。
转瞬之间,几十条狼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冲了过来。箭雨齐发,有狼中箭跌倒,然而后来的却踏在地上的狼身上,接着向前猛冲。
秦念这方才明白了那几户猎户何以全然不能反抗便丢了性命——面对这么多狼,一家人能怎么办呢?他们这一群人都难以坚持啊。
“箭头沾火!”几乎是同时,圆阵两边的秦愈和白琅喊出了同样的话。秦念这方才发现兄长再次扣上弓弦的,乃是箭头上系扎布条的箭。
那布条被放在篝火上引燃了,就在秦愈松手的一刻,几十支带着燃着火苗的箭矢射向了狼群。这箭头的杀伤力自然有限,然而那火苗落出燎着群狼皮毛,却是转瞬即着。
身上着火的狼还不曾死,一边哀嚎一边乱冲乱撞,将更多的同类引燃。
而此刻,秦念听得身后有人骑马疾驰而来,她本能地一让,便见得那骑手驾马一跃,冲出了火圈,径自冲向了狼群。
她几乎惊得喊不出声——那人手上提着一大块用来搭帐篷的篷布,如今也引着了火,随着他的挥舞,那块布简直是一片火云聚成的旗,所到之处群狼凄厉哀鸣一片,自相践踏逃窜。
而彼人所乘之马竟也似毫不害怕,只向着狼阵后头的头狼冲过去。
秦念看得只觉心都要从口中跳出来了,这人若是一不小心栽下马来,定会叫狼群撕得血骨不留!
这不要命的悍勇啊。
不知那头狼是不是也被这疯癫一般的人给吓着了,又或者对自己的部下有信心,竟仍留在原地,不动不逃。
她便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冲向头狼,距离飞快地接近,直至到了头狼面前,他用力一甩手中快要燃尽的布旗,那一块布翻飞如火焰开出的花,正落在头狼身上。
秦念听到头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冲进狼阵的勇士自拨转马头,然而便是这稍许的速度迟缓,他已然被反应过来的狼群重重包围住了。
秦念但觉一阵绝望,却不料那骏马猛地发力,竟从狼群之上跃了起来,踏着尚未熄灭的篝火,引着一身烧燎的灼热冲入了火圈。
一个多时辰之后,天亮了。
狼群已然彻底退去,地上只余几十具焦臭的狼尸,而惊魂未定的下人们拾掇残局时,方有人从那狼王的身上拔起一把刀来。
秦念已然被兄长扶上了马背,准备启程返京,却正见捧着刀的奴仆朝着白家的营帐过去,不由轻舒了一口气。
白无常啊,果然是无常鬼一般可怕的人物。他冲向狼群的时刻,几乎像是带着死一样的威压。
这样凶悍凌厉的气势,当真是那个面容温润,君子从容的白琅的?
☆、第24章 真相
重回翼国公府的日子,于秦念来说是十足惬意的。她腿上的伤口虽深,却不曾伤及筋骨,裴夫人不许她走动,她便也不走动,只安静养着。
夏天暑热,为了防止她伤口溃烂,她屋中甚至还摆满了冰盆,单是这一桩,便是从前如何也享受不到的待遇。至于美食佳肴更是样样不断,生生让她先前瘦削下去的脸复又丰盈起来。
说来也奇怪,自从围猎遇险之后,她便再也梦不到广平王与太后了。先前的那个梦魇,仿佛已然放过了她——秦念的生活,便又恢复到了未嫁时的轻松自得。她甚至还想,若是这样的日子再过一阵子,她会不会也就彻底忘了和广平王那桩糟糕至极的婚事,转而得以用一颗随和的心思,再嫁个什么人?
如果可以再嫁,白琅应当也是良配呢……虽然有他在的时候,她总是落魄又倒霉,可大概正是因了在他面前她总是倒霉的原因,她如今想着白琅,却只觉此人可靠非常。
这般悠闲无事的日子便如水一般流淌着,无波无谰,滋润得秦念脸上的笑影子日日见多,直至某一天,秦愈阴沉着一张脸进了她室中。
彼时秦念正斜倚在榻屏边看书,行迹十分不雅观,见兄长进来,忙坐直了身子——自那一夜之后,她看着秦愈,便总觉得有些敬畏了。
“阿兄,”她叫,脸上现出些笑容:“怎么这时候到我这里来。”
秦愈的眼光沉沉的,环视她房中众婢子一圈,抬手挥了挥,示意她们退出去。秦念不明他意,但也不好逆了他想法,便向脉脉道:“你们出去吧,无妨的,我这里要你们进来伺候,再喊你们。”
她言语落地,婢女们自然一个个出去了,见房中再无旁人,秦愈方开口,道:“阿念,你告诉我一件事——广平王,是怎么死的?”
那一刻,秦念脸上的笑容,便如退去了潮水的沙滩一般,眼见干了。
“和你有关系,是吗?”秦愈道。
“我……我……”秦念全然想不到他会突然问这般事情,全然措手不及:“阿兄问这个作甚啊?”
秦愈不说话,只从袖中摸出一把刀来,放在秦念面前的矮几上。
那一霎,秦念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抬起头,望着依旧沉着脸的兄长,道:“阿兄……这……”
“这刀你认识吧?你喜欢,我送给你的。”秦愈道:“你还要我再说什么吗?”
秦念咬着嘴唇,慢慢摇了摇头:“阿兄,我……我不是故意要杀了他的……”
“杀了他也该,他该死,可就是杀,那也不是你该做的事!”秦愈一拳打在矮几上,那把精美的小刀跳起来,落在秦念裙边:“你杀了人也就算了,刀子还插在他胸口上——你是怕人不知?”
“我……”秦念道:“我戳了他一刀,他便向后倒了,那时候我慌得要命,如何还顾得……”
“你顾不得。”秦愈苦笑一声:“今日白琅拿着这刀问我,我怎么说?说是我去杀了广平王吗?”
“白琅?”秦念一怔:“怎么又是他?”
“你这意思,便是认了?”秦愈道:“那广平王果然是你杀的?你亲手……”
秦念张着口,迟疑半晌,终于哭了出来:“阿兄,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是我痴愚,我到了他能够得着我的地方,那时候他扼着我的颈子啊,我不反抗,他会杀了我!我是失手的,我不是故意要私杀钦犯的啊!”
“你……”秦愈摇了摇头,道:“所以,那时你噩梦连连,夜夜惊扰,也不是因为怀恋故夫,而是心虚胆怯?”
“我怀恋他什么,我巴不得他骨肉都做了灰!”秦念伏在矮几上,声音都哭得闷郁起来:“他早该死了,早该死了!”
“你……你别哭了!”秦愈将不知哪儿抽出的帕子丢在了秦念面前:“且喜此事没有什么外人知晓,你名声还得以保全——只是,你和白琅……怕是不成了。”
“什么?”秦念抬头看了秦愈,须臾之间,她眼睛已然哭红了,看着像个兔子。
“这刀,是白琅给我的。”秦愈在她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重复道:“这东西是他在外戍守的时候偶然得见,自己便买了留下,后来有一次出去玩耍,他拿着这刀子,我看着漂亮,他便送了我。可巧你也喜欢……”
“你……”秦念竟觉得胸口有千万句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这刀,原本是白琅的。它那么精美殊异,只怕找遍整个京城,都再寻不出第二把来。
白琅将它带在身边的话,只怕旁人也看到了。所以处理广平王后事的官员将刀还给了白琅。
而那一天,她偏生一身血迹地进宫,偏生,守宫门的,便是白琅。
以他的聪明,一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他不会知道她当时有多么绝望,不知道她只想活下去,不知道她的恐惧与不安。
他只会知道,是她亲手杀了她的第一个夫君,用一把刀,毫不留情地捅进对方的胸膛里去,一刀致命。
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娶一个杀了自己前夫的女人呢。旁人大概以为秦念是个温柔忠贞的人,可白琅,见证了她整个复仇过程的白琅,一定会认为她凶狠毒辣的。
炎炎的夏日,她只觉得手足冰凉。
从前是不喜欢白琅啊,可是,人人都说她该和白琅成婚,对方便是不曾寻媒人上门,可素日里也与五郎走动,她自然觉得白琅迟早是自己的夫君。
再想想他的沉稳英勇,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阿兄,他,他怎么说?”她嗫嚅道:“他应该早就收到这把刀了,为何今日才说?”
“也是我操心,我对他说,他年纪也不小了,该想想成亲的事儿了。”秦愈道:“他便拿了这东西给我——阿念,杀了广平王的罪责,可是他替你背的。”
“可是……”
“你入宫,姨母叫你换了衣裳回来,大概已然是决定遮掩此事了,正好人人皆知白琅是圣人新近提拔的得力将军,又有谁敢多问。”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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