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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宅斗纪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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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娘来到阿思跟前,瞧见她气呼呼的模样,她便指着阿思那小巧玲珑的鼻子,笑着说道:“让你去采个桑叶,倒弄得哪儿都是绿油油的。快去洗把脸吧。不然,还真是难看至极了。”
阿思却顾不得去洗脸,低下头从新采摘的桑叶里,拣出好些被虫子咬过的桑叶,递到李豫安跟前,嘟着嘴巴说道:“姥爷,您瞧瞧,这好好的桑叶,今年怎么尽是给虫子咬了呀。哎,再这样下去,娘好不容易养的那些蚕儿,可就吐不出好的丝了。”
李豫安接过阿思递过来的几片桑叶子,再看看手里拿着的册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仿佛明白了什么。丽娘和阿思在跟前,他倒是不好说什么。
“阿思,桑叶子被虫子咬倒是常见的。姥爷那有许多小方子,保证让你把你娘养的蚕儿,个个养得白白胖胖,吐出全桑镇最好的丝。”
阿思听他如此说,便也放下心来。她抬头瞧瞧了瞧天边,夕阳西斜了。“腾哥哥,你可在这儿用膳不?”
杜子腾摆摆手,说道:“今日不留饭了。我今日是有事儿来找师父商量。一会得要立即回去了。”
阿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嘟嚷道:“你要么半年也不来,来了么也不留饭。真真是讨厌的人。”
杜子腾哈哈大笑起来,“好,好,赶明儿,我天天来,你可莫要嫌我吃白食了。”
听到杜子腾这句话,阿思的眼睛亮了起来,嘟着嘴巴,“就怕你吃不惯粗茶淡饭。
“阿思,你说哪儿的话呢。我可最喜欢丽娘做的饭菜了。过两日,我还有很多事儿要来找师父商量呢。你可莫嫌弃我天天来吃白食。”其实杜子腾心中存了别的想法。他心中也不甚明白,明明不想遇到她,却犹自仍想为她解毒。
“不嫌弃,不嫌弃。”阿思高兴地忙碌去了。丽娘摇着头,看着女儿的娇憨之态,再看看眼前的杜子腾。
一表人才的杜子腾,并非外人看到的那样光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如若女儿能嫁给他,那倒也是好事儿一桩。以前,她不敢奢望高攀杜家。可如今,如若女儿认了父亲,那么和杜家倒也是门当户对的。
杜子腾咕噜咕噜喝完一杯茶,抬头望天,“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师父,丽娘,阿思,改日再来叨扰了。”
李豫安站起来,将杜子腾一路送出村口,一路殷切嘱咐道:“子腾,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你勿要忘了师父教过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如若,往后真有机会,师父也是希望你能有所成就。”
杜子腾牵着马,望着日渐西斜的落日,正色道:“师父,您老人家且放心。这十八年以来,您对徒儿的谆谆教诲,徒儿铭记于心。平日里,徒儿亦韬光养晦,未曾在外人面前露过丝毫。”
李豫安赞许地拍拍他的肩膀,“如此便好。有句话,为师已经说了十八年。你自与他人不一般。是以,你不仅要勤学苦练,且要深藏不露。除非情不得已,不得妄自露出一丝一毫来。如今,杜元志要你此番举动,必有他的深意。如有任何不甚明白,立即来和我商议。”
杜子腾抱拳说道:“师父,徒儿明白。”“去吧。勿让杜元志久等了。”李豫安嘱咐道。杜子腾抱拳行礼,翻身上马,骑马远去。
李豫安伫立村口许久。尽管他更乐于看着杜子腾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然而,如若这一辈子,杜子腾能为冤屈而死的盛贵妃一门上上下下几百条性命讨得公道人心,那么让他豁出去这把老骨头,他自也是愿意死而后已!
炊烟弥漫,暮色四合,李豫安正待转身返回。忽闻得马蹄声响,一匹褐色的高头大马,从东边疾驰而来。马上一个锦衣中年男子见到他,立即翻身下马,抱拳道:“老爷子,李顺敏又来叨扰了。”
李豫安见是这些日子时常来双溪村找丽娘的李顺敏,便点点头,“丽娘在院子里熬鸡汤了,你要一起用膳吗?”
李顺敏摇头道:“不了。今日有些事情来找丽娘,说上两句话,我便要走了。”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李家的农家小院。丽娘正煲好了鸡汤,将鸡汤装入细瓷的罐子里,又将罐子放入她特意缝制的棉布口袋里装好。
她听到李顺敏的声音,忙应将出来。阿思随后,见是李顺敏,面上一红,礼貌地说道:“李伯伯可要留饭?”
李顺敏摇头温和地说道:“不了,今日有事儿马上要回去。”
阿思识趣地拉过李豫安,祖孙二人朝偏间走去,将丽娘和李顺敏留在外间。
“他,他,还好吗?”丽娘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想多打听他的事情。
“放心,老爷挺好的。老爷今日和太太一起到桑镇了。老爷让小的来捎句话,他忙好沁园的事儿,定会找时机来会丽娘的。”李顺敏恭敬地说道。
“好。你就告诉他,先忙他的大事儿。这是我下午刚煲的鸡汤,让他多补补。”丽娘将手中扎得结结实实的布口袋递给了李顺敏。
“小的必将丽娘对老爷的一片心带给老爷。时候不早的,小的先行回去了。”李顺敏从丽娘手里接过布口袋,转身离去了。
晚饭间,丽娘有些魂不守舍,挑着饭粒,却差点往鼻孔里送。李豫安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碰了碰阿思,朝阿思怒了努嘴巴。
阿思轻声地说道:“娘,您的饭粒可进鼻子里了。”
丽娘这才发觉失态,回过神来,连忙把筷子放了下来,抬起头,瞧见李豫安和阿思正上下打量着自己,面上一红,“方才走神了。”
李豫安不甚放心地问道:“你真没事儿?”丽娘摇摇头,“真没事儿,真没事儿。”
吃罢晚饭,阿思端着碗筷洗碗去了。李豫安语重心长地对丽娘说道:“义父这一辈子不知情为何物。只是,当年你怀着阿思却跳江自尽。义父虽把你给救了下来,可是你的很多事儿,义父从未多问。如今,他重新又来找你,务必三思而后行啊。”
丽娘知晓,这些时日,义父定把李顺敏当成她当年的负心汉了。他这一番话亦是提醒她十五年前发生的那些往事。
那人已把前半生给了另一个女子,后半生她定当会拼尽全力去争过来。跳江那些混账事,只是年轻不懂事的女子才会做的!
第24章
却说秦家一行车马抵达桑镇沁园时,天色已然黑透。一行人用罢晚膳,秦伯堂和焦俊磊去书房议事。沈氏分配好众人在沁园居住的屋子后,便带着秦明月去休息。赵妈妈来禀报,顾老神医到了。
沈氏连忙携秦明月去了花厅。沈氏一踏入花厅,便瞧见正坐着品茶的顾老神医,宛若看到救星般地喊了句:“干爹您可来了!”
秦明月冷不防地听到“干爹”这个称呼,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好吧!“干爹”这个词儿在现代可是有其他特殊含义的。她的理解还停留在那个奇葩的阶段没有完全纠正过来。
沈氏捂着心口,半是痛心,半是心疼地指着明月,对顾老神医说道:“干爹,这是不孝干女儿生的孽障。不知为何鬼迷心窍,竟然拿小命儿来开玩笑。喝了不干不净的东西。如今口不能言,真真让我气恼。”
顾老神医呵呵一笑,指着沈氏,打趣儿道:“干女儿呀,你莫如此说月丫头。你年轻那会儿,还不是泼猴般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开药给你喝。”沈氏自胎中带出哮喘之症,皆得顾老神医悉心调理,喝药喝了十来年,哮喘之症这才得到缓解。
“干爹,您莫打趣儿女儿了。您快给月丫头瞧瞧,多给她开些苦药喝,多给她吃些苦头,她的性子便就能收收了!”沈氏斜睨着明月,故意说着重话。
沈氏朝明月招招手,示意她坐到顾老神医身旁。秦明月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朝顾老神医娇俏地眨眨眼睛,那意思是说:我可没我娘说的那么不听话呢。
顾老神医被她这副小女儿娇憨惹得哈哈大笑,“月丫头真是跟你年轻那会儿一模一样!”
秦明月朝沈氏眨巴着眼睛,嘟起嘴巴:谁让你抹黑我这个天下无敌最乖巧的女儿呀!
沈氏见明月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真真是哭笑不得,心中却也为之松了一口气,女儿比以前爱说爱笑起来了倒是一件好事儿!
顾老神医半眯着眼睛,仔细地给明月号脉。
“兰儿,月丫头恐怕不只是误食农药那么简单。这都喝了三四天的药了,照理说,脉象会趋于平缓。然而,如今她的脉象依然错乱。”顾老神医一边给秦明月搭脉,一边仔细地分析给沈氏听。
“干爹,您的意思我明白,前些日子给月丫头号脉的大夫也提及这个问题。只是,我们玉州城的大夫,医术浅薄,无法诊断出是何原因。您能诊断诊断,月丫头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当年在顾老神医的指点下,对药物药理还是略通一二的。那日在明月屋子里,桑椹指出罐子有问题,连日来她也在反复琢磨。
她请了这些日子给秦明月诊疗过的周大夫,周大夫提及秦明月的症状很复杂,恐怕今后口不能言。然而周大夫无法说出到底是何种原因。所以,她一直等着顾老神医的复诊。
顾老神医很笃定地点点头,“月丫头的脉象里有中毒的迹象。把月丫头喝过的农药残渣端给我瞧瞧?”
沈氏苦笑地摇摇头,“装农药的罐子早已经被人丢弃。这是丫环保留下来当日为月儿熬的夏枯草药汁的小碗”。她示意赵妈妈把保留完好的小碗呈上给顾老神医。
顾老神医拿着青瓷小碗看了半响,用手指尝过药汁的味道,的确是夏枯草。他见小碗颜色异常,端起来在鼻尖嗅了嗅,诧异地问道:“月丫头平日里时常使用的餐具端上来瞧瞧?”
沈氏不太明白,但是仍然嘱咐桑榆去找此次带到沁园来的明月日常使用的餐具来。顾老神医拿着桑榆端上来的碗筷瓢勺端详了半响,复又拿起玉筷、玉勺在鼻端嗅了许久,面露诧异之色,“兰儿,我有些糊涂了,为何月丫头日常使用的餐具用万年青进行熏蒸?”
沈氏闻言不解,“您是说碗筷瓢勺用万年青熏蒸过?我从未嘱咐下人做过这种事儿。况且,如若我没有记错,万年青应当生长在南海诸国,江南不曾见过呀!”
顾老神医眉头皱的更紧,“确如干女儿所言。万年青在中原地带甚是罕见,多产于南海诸国。万年青本来有许多药用价值,但是,如若万年青汁液入喉,轻则伤害声带,重则使人变哑,在民间,万年青又称哑棒。只是,这日日熏蒸的餐具,倒不至于使人变哑。经过一段时日的调养,倒是能慢慢恢复。但是,月丫头的经脉之中,尚有中毒迹象,如若不介意让月丫头难受片刻,我便开些催吐的药方,让月丫头服下,可好?”
一旁的秦明月听得有些晕乎。万年青还会置人于死地?她也是第一次听到。前世的闺蜜虽然喜欢研究花草,倒也没有提过万年青的事儿。此时,顾老神医要给她催吐,她虽然觉得催吐是一件儿极其难受的事情,可是为了查出她体内有什么毒比什么都重要。
她赶紧朝顾老神医和沈氏点头,表示同意。沈氏见女儿朝她微笑点头。她才朝顾老神医点头赞同。
一柱香功夫后,顾老神医神色十分凝重地望着沈氏母女俩,沉声说道:“兰儿,月丫头的呕吐物中有夹竹桃的残汁!”
“夹竹桃的残汁?夹竹桃有毒?”沈氏不解地问道。秦明月也抬起头,不解地望向顾老神医。
顾老神医点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的确是夹竹桃的残汁。如今正值春寒料峭时节,夹竹桃开始抽枝发芽。夹竹桃同万年青一样,既能治病,也能让人中毒。夹竹桃的茎叶乃至花朵都含有毒素。失踪的药罐子很有可能加入了夹竹桃的汁液。夹竹桃的汁液会使人中毒,轻则使人昏昏欲睡,中毒深者,会变痴傻,但不会要了人的性命。”
秦明月一脸震惊!到底是谁如此心狠手辣!!!——轻则使人昏昏欲睡,中毒深者,会变痴傻,但不会要了人的性命。这是什么样的居心!竟然要让她生不如死!她耳边突然想起,穿越而来的那个夜晚,她偷窥好戏时,似乎焦俊磊是说秦明月生不如死!天哪!这个表哥也太阴险毒辣了!呜呜呜,伤不起呀!
沈氏顾不得女儿的想法,她听到此番说法,仿佛一个春雷在耳边炸开,她一手按住胸口,心砰砰直跳,后怕、恐惧,一股脑儿地涌上了心间。这种手段,真是阴险又毒辣。“这,真的有人要害月儿!”她喃喃自语。会是谁呢?难道秦家真有那么多人如此憎恨她们母女俩吗?
秦明月见沈氏怔怔不语,她扯了扯她的衣袖,一脸关切地望着她。沈氏侧头望向女儿,脸色苍白,嘴唇泛青,心下对下毒之人恨得咬牙切齿。
沈氏明白没有十足证据的话,也无法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她连忙说道:“干爹,您看看能否在沁园小住一些时日,替月丫头将残留的夹竹桃毒液去除?”
顾老神医点点头,表示答应。却又皱着眉头继续说道:“只不过,我不甚明白,这危害月丫头之人,为何同时加入万年青和夹竹桃。这两种毒性各自有各自的毒性,并不存在二者相加毒性更加厉害的说法。”
沈氏听他如此说,眼中也泛起疑惑来:“照义父所言,经万年青熏蒸的碗筷只是让人暂时失声。而夹竹桃汁液却是让人变的痴傻。那么,是否可以说,给月丫头下毒的人,应当不是一个人。”
顾老神医神色愈加凝重,语重心长地嘱咐沈氏:“兰儿的推断不错,应当是两个不同的人下的毒。可惜,解毒并非是我之所长。如若,如若,李豫安还活着,月丫头这毒,即可能解呀。只可惜,十八年前那场变故之后,他便失去了踪迹,生死未卜。”
沈氏当然知晓他口中提到的李豫安李公公。他当年是皇帝跟前试毒高手,盛贵妃满门抄斩之事后,却无影无踪了。顾老神医和李公公当年并称为医圣和毒圣。顾老神医对于各种疑难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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