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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真后史-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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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允奏。刘仁轨辞朝,衣锦还乡。一面差人至旧任迎取家眷。

此时圣旨已到果州,喻铎、卞刺史、利把答、利厥宣、乜律新、沙雀钥等接了圣旨,拜受封赏,厚待天使,各各上表谢恩不题。

单表刘总督夫人龙氏、秋侨等一行人得旨受封,随后刘仁轨所差军校已到,夫人欲与众人作别,各临任所。秋侨、关赤丁坚执要送夫人家眷同至卢溪,夫人欢喜,即日起程。那新任副总督卞虹并三洞酋长、各州县大小官员等,送至江口自回。

单有利厥宣不忍分别,和秋侨等同舟护送,不日来到鄂州地面。原来刘仁轨祖居鄂州嘉鱼县吕蒙城内,其祖刘怡游学卢溪,赘居富室庾宅,遂家于辰溪。及庾氏有娠,刘怡病亡,移枢回祖茔安葬后,生子刘浣,复遭回禄,出仕远乡,住基久为废址。此时刘仁轨回至鄂州,就于仙枣城侧买下宅子,迎接诸人,安顿朝筵暮席,相待月余,利厥宣先拜辞去了。秋侨与女婿耿宪别回蔡州,接了妻小上任。关赤丁将那玉蟹、神驹赠与瞿琰,也相别自往涿州。刘仁轨祭祖已毕,整顿车马,择日启行,随令瞿琰往东都就官。瞿琰笑道:“蒙皇上天恩,大哥培植,赖为显宦。然自古及今,未有垂鬓稚子摄政治民之体。乞大哥上表,代弟辞职,伺成人上冠之日,方可受爵。”刘仁轨深服其论,长笑道:“少年老成,人所难及。贤弟既不赴官,与我同临京任何如?”瞿琰道:“小弟愿随,但离家已久,今暂回见母兄一面,从容修治行装。”刘仁轨道:“我久欲拜谒二位哥哥,被事务羁绊定了,奈何,奈何!况朝廷钦限甚紧,复虑印常侍暗生谗谮,只得急急兼程前进。哥哥处为我代言伸意,尔可作速来京,莫行耽搁。”龙氏又令带礼送与小姨、二嫂,瞿琰领命。两下正待分手,忽见家僮晓儿赍礼来到,磕头毕,禀道:“二位家主闻老爷剿贼有功,高升爵位,小相公又做了官,特令小人远来作贺。”说罢,将礼呈上。刘仁轨收在一旁,问道:“二位相公皆好么?三官人正欲来家探望。”晓儿道:“从员外归天之后,二相公的小姑又染病而亡,合家悲苦,不必说得。二相公因无子嗣,欲娶一妾,二娘子不允,终日闹吵。二相公为受了熬煎,患成蛊疾,腹涨气喘,日加困笃。

大相公差小人来,一则贺老爷之喜,二则说当年员外存日曾将医方秘诀授与老爷,今特求药饵以救二相公性命。”刘仁轨惊骇道:“相别已来,讵料二哥又染笃疾,我这里医方尽有好的,但为仕途繁冗,把那医道荒疏,书籍藏贮,怎么检得那方子出来?”瞿琰道:“大哥不必觅方,兄弟自能攻治二哥之病,管取无伤。”刘仁轨道:“蛊之为害,非他疾之比。虽灵丹秘药,取效也难,贤弟何得浪言?设有差池,岂不致二嫂之怨?”瞿琰道:“弟之药饵,出于异人传授,灵验异常。患者除非气绝则已,稍有一丝之气未断,药到即痊。”刘仁轨道:“汝向来未曾医业,焉能有此国手?自古瘫劳蛊疾,多死少生。贤弟所传,不过是游僧术士,海上丹方,其药千奇百怪,种种不同,伤人最多,为害非浅,贤弟休得勉强任邪,误兄性命。”瞿琰笑道:“弟之医,不出于黄帝《素问》,亦不取草木金石之品,只用灵符一道,吞下即消。若非真传,岂敢浪用?”刘仁轨再欲言时,龙氏道:“小叔年纪虽幼,举止久尔真诚,若非果得真传,何苦强开大口?二伯宿婴重恙,延颈望救,速宜打点小叔回去,何须苦苦盘问,耽误行期?”刘仁轨道:“夫人讲的就是,二哥设有差误处,非关我事。”瞿琰暗笑,将玉蟹交与龙氏收贮,实时结束,别了刘仁轨夫妇,跨上神驹,和家僮星夜回毗离村来。不知那瞿璇病临危笃,曾见的兄弟一面么?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三回 瞿二郎吞符却病党氏女刺绣见妖

诗曰:

隩室雕甍寂不哗,佳人停绣傍窗纱。

翩翩叮r何为异,天遣侏儒伴俊娃。

话说瞿琰闻兄瞿璇患病垂危,飞马星夜回家,见母兄二嫂礼毕,聂氏哭道:“你哥哥几遍价发昏,只待断气。幸小叔回家一见,万千之喜。”瞿琰心忙步急,也不答言,径入卧房里来。只见瞿璇卧于榻上,两眼微开,僵卧不动。瞿琰将手细候鼻息,单有一丝出气,忙唤取净水、灯火、笔砚来,撒开顶发,步罡捻诀,喷水画符,就于灯上焚化,用热汤调匀,搀起瞿璇灌下。众人看了,暗笑道:“又来胡弄。人已将死,用此何益?岂不是鬼门上贴符哩!”瞿琰见一窝子人捱捱擦擦丢眼撇角,明知是众人笑他,他也不理,紧紧将瞿璇搀住。未及一餐饭间,病人腹中骨都都几阵作响,瞿琰令健婢抱瞿璇坐于净桶之上。

少顷,只听得后宰门豁剌地振动,恰似吕梁洪开闸一般,乒乒乓乓倾下水来。瞿琰不住将热汤接应,瞿璇忽开口叫了一声:“阿呀!”瞿琰道:“好了!既能呻吟,则气转矣。但困惫已极,且暂卧片时才好。”依然扶于榻上睡了。未及半刻,腹中又响起来,复搀扶大解。如此一连行了数遍,瞿璇才省人事,开眼看了瞿琰,问道:“三弟何由在此?”瞿琰道:“我为二哥得恙,星夜前来看视,如今觉好了些么?”瞿璇点头道:“这会子胸内宽了大半。”瞿琰道:“哥哥且不要言语,宁神静睡,从容调摄。”瞿璇依言,闭目睡了。众人揭开净桶看时,原来是满满一桶臭黑之水。众人方信瞿琰的仙符妙术,无不称羡。

瞿璇自解下了黑水,遍身肿胀皆消,胸膈宽舒,渐思饮食,数日间便能行动。瞿琰接母亲、大兄、二嫂聚于一处,取刘仁轨夫妇所送礼物,逐一交与,将日前征剿骨查腊并番王事迹备细陈说,合家欢喜。又对聂氏道:“我做小叔的有一句切紧的言语要对二嫂说知,休得见憎多口。”聂氏道:“叔叔有话便讲,奴家怎敢嗔怪?”瞿琰道:“向闻人讲二哥病症,因为无子娶妾一节,与二嫂反目,以致狼狈。不知真否?”聂氏道:“果实为此得了蛊疾。叔叔问及,有何议论?”瞿琰道:“嫂嫂向来百能百会,几多的伶俐,岂不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又不闻俗谚讲,四十无儿当娶妾?二哥那一点念头,亦系正理。嫂嫂和他怄气,也觉有几分不是处。”

聂氏道:“奴家虽系女流,岂不识后嗣为重?我为嫂的也曾产下几个孩子,不幸夭殁。单单一个姑儿,兀自留他不住。这是你哥哥命运该载,与我何干?日前一霎时抵死要娶妾,非我妒忌不贤,阻你哥哥高兴,只为着『知命而守』四个字。你看那做皇帝的,有三宫六院,嫔妃采女,不要说那产育多的,便是一人产一个孩童,不知多多少少的太子哩,为何也有几朝天子驾崩之后,请别人子孙做皇帝?又看那宦室富翁,大妻小妾堆房塞屋,也有断种绝代的,总是八字中不曾栽种得男女的根基。纵使讨一万个小老婆,也是枉然。故劝你哥哥安分守己,一夫一妇过去罢了。况大伯继娶姆姆,天幸得了侄子。又有小叔青春年少,若讨了一房婶婶,怕不会生出孩子来?怎愁员外绝下宗嗣?这都是你哥哥过虑处。还有一句话不好启齿。今是一家人,讲也无害。你哥哥少年纵性,不听我良言劝谏,终日寻那小伙子玩耍,未到中年,身子却似鼻涕一样软的,动不动就叫腰酸背痛脚筋抽,头晕眼花心胆颤。巴到天晚,吃了三杯下肚,放倒头齁齁觅睡。纵使南倭北鞑杀到…前,他把头钻在被窝里,拳手缩脚,鼻孔朝天。若肯转动一动时,我聂氏舌尖也索烂尽。如今二官人、二爹爹肉身在这里,我做浑家的终不成造意屈陷你哩!媚姨、小叔、大伯、姆姆一家骨肉在此,请揣摩酌量一番看,你道恁样人娶了偏房,生得出儿子么?”

众人听了,一齐掩口而笑,连瞿琰也忍耐不住,呵呵地笑起来。瞿琰道:“原来如此,二哥尽有几分懵懂处。”瞿…笑道:“自古说:清官难理家务事。今看三弟断判兄嫂的失处,那话儿果道得不差。”瞿琰道:“哥嫂们把闲文且打迭起一旁,弟还有一言参酌,二哥这症候是一笃疾,虽然用符药医减了几分,那病根兀未攻得尽绝,倘兜着烦恼重新发作,便是太上老君九转灵丹,也难医疗。我急欲移二哥到后花园书房中将息,不过三五月间,病症自然全愈。那时精神焕发,返本还元。求二嫂开天地之恩,赐一妾与他,或者生得一男半女,亦未可期也。”聂氏合掌道:“难消,若得小叔恁般时,做嫂的感谢不尽。今日就将哥子交与你,直待病痊,娶妾得子时候,然后相见。”瞿琰笑道:“嫂嫂这话分明是斗气的意思,我怎好接兄到书房里去将养?”聂氏道:“小叔又错怪我了。你哥哥病在临危之际,赖小叔灵药,救而复生。果得精健,可以娶妾,乃瞿门幸中之幸。譬如你哥哥一口气断了,撇了我去,还寻兀谁闹吵?这是我真言实语,怎疑为斗气的话头?”众人一齐赞叹道:“好一位贤德安人,难得,难得!”

聂氏笑道:“你众位且莫过誉。还有一节事情,也要对众题破。”瞿…道:“娘子有甚言语,讲破更好。”聂氏道:“二官人生得孩子时,夺了小叔一股家产,莫嗔我聂氏的不贤!”众人齐笑了一场。当日就将瞿璇移到书房中去,弟兄同榻而卧,亲自煎药调理。不上一月,瞿琰起居如旧。这聂氏果是固执,朝暮间只令僮婢通问,送衣馈食,自己足迹不到书房中来。

忽一日,瞿琰出外去了。瞿璇寂寞中想起夫妻情久,怎忍久旷?随步踅出花园,回入中堂,只见聂氏坐于轩子前针线,一见丈夫来到,跳起身将堂门掩上。瞿璇惊诧道:“我今病痊体健,特回房看你,为何反闭户不纳?”聂氏道:“日前我曾对众讲过的,直待你娶妾得子,才许相见。如今未及月余便要回房,何无一毫男子气概?”瞿璇道:“向日娘子之言,不过是一时要好的论头,为何反认作真实,终不然不娶妾生子时,终身不相会了?”聂氏道:“你想那日病危临死,闭目无声,也可今日见我么?男子汉家要见进退,那害蛊得病的是死里逃生,你兀想什么勾当哩!我今日面立一誓,老兄纵使讨了一个小老婆,如生不下孩子时,也休想厮会;我若举目瞧你,便瞎了这一对眼珠!”

瞿璇站了一会,反觉没趣,冷笑了一声便走。回转书房,垂目叹气,一面翻书,口里骂着:“不贤之妇,可恨!可恼!可厌!”正在念诵间,瞿琰刚刚走到,见兄面有愠色,口中絮聒,忙问何事。瞿璇不好隐匿,把前话讲了一番。瞿琰笑道:“二嫂主见不差,端的为着兄来。娶妾诚是易事,生子亦系天缘,哥哥何必着恼。”瞿璇道:“宜尔室家,乐尔妻孥,人皆有此,我独无之,暗中摸索,不由人不郁然也。况终日独坐书斋,甚觉无聊,怎得一个洒落去处,消遣数日也好?”

瞿琰存想半晌道:“有一所在,深邃幽雅,哥哥尽可消遣,明日就去。”瞿璇问:“是什么去处?”瞿琰道:“数日前,城里东街清阳庵道士滑士游请我闲棋,因无暇,不曾去得。我想那庵里十分幽静,同兄一去何如?”瞿璇笑道:“此庵园林花卉,小斋静室,处处可人。徘徊数日,足以适兴。但接三弟手谈,不是好意。据我揣度,必为爹爹阴寿事发。”瞿琰道:“爹爹的阴寿道场,毕竟免不下的,且去一耍,再做理会。”

次早,弟兄二人乘马带仆,取路进了东门,到清阳庵里来。

那道士滑士游亲自出来迎接,转入老子堂侧首花园静室中见礼,分宾主坐定,一面献茶。滑士游道:“闻二相公染恙,许久不会。今睹尊颜,十分精采,并无一毫病色,可贺,可贺!”瞿璇道:“贱躯久抱危疾,幸舍弟用药调摄,得以痊可。向蒙垂问,不胜感激!”滑士游道:“不敢。请问三相公青春几何?不过年余之隔,却如此长成了。向闻与刘爷剿贼有功,荣膺显职。回府时就欲奉拜,奈左膊被妖精打了一下,负疼不能舒展,失于奉谒,负罪良多。前令小徒相请,屈大驾至小庵手谈,幸贤昆仲移玉下顾,老朽不胜忻跃。”瞿琰道:“学生贱庚十七,客岁与老师对奕时,已曾请教过,却又忘了?”滑士游笑道:“老痴多忘事,果然,果然。”瞿琰道:“贵庵向来清净,近日出甚妖怪,打伤尊臂?”滑士游道:“不要讲起,端的为着几文钱,险些害了老道士。”

原来打滑道士的妖精来得希奇险怪,亘古未闻。离清阳庵东南一里多路,有一条街,名花楼巷,巷甚狭小,里面相对有数处屋宇,都是高墙围绕,所居皆富室故家。巷尽头坐东朝西一所大宅子,乃边商党…造的,前面临街一带墙垣,墙内两旁四间侧屋,中间五间彩画高楼,随后腰墙内又是五间大厅,前后共有十余进高堂广厦,一重重峻壁巍墙,一透透雕梁画栋。

屋后有一片大园,种植竹木花卉,极其深沉宽敞。这党…的浑家荀氏十分能会,助丈夫成了偌大家业。生得二女一子,长女名太姑,年十七岁;次女名元姑,年十五岁;季子名党融,年方十岁;都生得端方秀丽。这姐妹二人,从幼儿延女师习学女工,其挑描刺绣,自不必讲,兼且知书识算,颇通文墨,向来常在后园花楼上针指。因父亲边上生理,出外多,在家少,因此把姻亲之事耽误,未曾成就。这党…是个老经纪,一味的顾着生理,凡乖觉活动的僮仆,都打发出外置货、取帐、坐铺、当官去了,家下仗着荀氏料理事务。嫡亲四口儿并婢女、小厮等,不过十数人而已。只因这屋广人稀,引出一番奇事。有诗为证:

院宇深沉人迹稀,经年远别各天涯。

只因觅却蝇头利,致引妖氛作祸基。

当日姐妹二人吃罢早膳,打发其弟党融馆中去了,一同上花楼刺绣。将及已牌时分,太姑觉得身子困倦,抛了针线,倚着窗槛闲看,只见檐口瓦上一件东西,影影移动。太姑对窗外“啐”了一声道:“做得片时生活,早又眼花了。空檐之上是甚物行动?”举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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