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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_by_风起涟漪-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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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惊涛的衣着最为朴素,简简单单的一件锦锻棉袄,朴实无华,若不是丝料上乘,倒真不像是皇室中人的打扮。他见到李惊滢进入暖阁,便笑着递过他的暖手炉。李惊滢甜甜的谢了一声,便亲昵的挨着李惊涛而坐,孩子气的把玩着暖手炉,喝起暖茶。
〃大皇兄,皇嫂的身子还好吗?我的小侄子什么时候才出来陪我玩啊?〃李惊滢扯着李惊涛的衣袖嚷嚷着。
〃快了快了,〃初尝为父之喜的李惊涛脸上洋溢着欢愉,〃御医说大约开春就会生了。〃
〃听御医说是位皇子是吗?〃李惊滢瞪大了双眼,一脸的好奇。
〃是啊,父皇已经张罗着为这孩子赐名了,前天还给了我一张单子,让我先挑个喜欢的。〃
〃若按祖谱辈份,下一辈应是'守'字辈,大皇兄仁孝忠贤,不如就取其一为名?〃李惊漩笑着插嘴道。
今日的李惊漩身着金蟒月白锻袄,头顶蓝玉玄冠,两根四股辫金穗自两耳垂下,华丽尊贵。而他的脸上,一如即往的挂着暖暖的微笑,目光平和的好似一潭深水,令人莫名舒心。
但李惊滢绝不会被他亲切的眼神骗倒,只冲李惊漩毫无心机般笑了笑,便不再与李惊漩的目光对视。
〃其实父皇也有此意,〃沉浸在喜悦中的李惊涛并没有发觉到李惊漩与李惊滢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笑着说道:〃父皇所题写的'贤'字比其它字要稍稍大些,母后也说父皇大概是偏爱此字,所以过几日我就回覆了父皇,这孩子的名字大概就会定为李守贤。〃
〃希望这孩子将来人如其名,守得贤良方正,便是我宗元之福了。〃李惊漩笑着说。
李惊涛也连连点头,满腔期盼:〃希望如此。〃
正说在兴头上,李惊海凉凉的声音大煞风景地传了过来:〃大皇兄喜添贵子,八皇弟新婚燕尔又迎新妾,二位聊的甚为开怀,倒是可怜九皇弟孤苦伶仃,妻儿惨遭不测,如今也是门前冷落车马稀,倍感凄凉。二位也该多为这位末弟考虑一下吧?〃
李惊海话中带刺,暖阁内的气氛立刻变得尴尬起来。李惊涛面露窘歉之意,李惊漩只是笑了笑便不再言语,李惊鸿自始至终一直坐在远处独自饮茶没有任何反应,只剩下李惊滢脸色变了变,嘟起嘴巴不乐意的说道:〃四皇兄,今日咱们兄弟难得相聚,你又何苦提这些煞风景的事情?〃
〃九皇弟,四皇兄是为你报不平,你不领情便也罢了,怎么反而怨我?〃李惊海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眼含挑衅。
李惊海乃当朝大将军虞康之女虞淑妃所生,有手握朝中重兵大权的外公的庇护,再加上他熟谛官场之道,出手阔绰,大有太子之位当仁不让之意。只是他为人精刁,没有容人之度,在众兄弟之中人缘并不佳,此刻更是令兄弟间的气氛变得极为尴尬。
李惊海自当日蒙受不白之冤后便受了父皇的冷落,朝中部分见风使舵之徒也暗中换了目标,另择高枝。李惊海平白受累自然万般不甘,见到其它人倒是生活的安逸快活,又是添子又是添妾的,难免心中不忿,便冷嘲热讽起来。
李惊涛心性憨实,想到若不是滢王妃横遭不测,只怕九皇弟的皇儿已经诞下,顿觉自己只顾开心却忘了李惊滢之痛,不由心生愧意,神情黯然下来。
连总打圆场的李惊涛都沉默了下来,其它四个心怀芥蒂的皇子便更加无话可说,若不是李惊滢叽叽喳喳的自顾自对李惊涛说着逸事趣闻,只怕外面的太监们会以为暖阁内已经没有人。
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因为婉情皇后咳嗽不止不便前来,便派身边的伶俐婢女张罗安排。窗外忽然降起绒雪,漫空飞舞,寒风拂木。尚膳监的御厨们便在暖阁内架起一个铁炉,摆好铁丝蒙、铁叉,炉下烧起炭火,切着新鲜鹿肉便烤了起来。
宗元国人素喜熟食,这般生烤即食源于生性豪迈的铁勒国人。五位皇子虽吃尽天下美食,但这般现烤现吃却是鲜少体验。而且肉香四溢,引人垂涎,便一时忘了怄气,夹起烤的差不多的鹿肉蘸着酱碟一尝,果然新鲜味美,胃口大开。
于是五位皇子便围于火前,喝着热酒,吃着鹿肉,难得的露出几分和乐融融的气氛。
李惊滢兴致盎然地跑来跑去,尽抢别人夹起来的鹿肉吃。李惊涛性子随和,便由着他胡闹,还一等他跑过来便主动夹给他一块。
李惊海被抢了几次肉以后便恼了起来,李惊滢视若无睹,一边大嚼特嚼,一边冲他嘿嘿直笑。李惊海对这个'不成气候'的末弟并无太多芥蒂,最多也只是瞪了几眼,倒是没翻脸。
李惊鸿则面无表情,你抢走一块他便再夹一块,李惊滢抢的最无兴致,不一会儿便放弃了此人。
而李惊漩就没那么好抢了。每次一等李惊滢的目光瞄上他的筷子,他便刻意慢吞吞的夹起肉、蘸蘸酱,磨蹭的像只老龟。但若李惊滢'闻肉而动',他便眼明手快,李惊滢一扑过来,他的肉便刚好入口,还向李惊滢投来一个无辜的目光,恨得李惊滢咬牙切齿。
这顿鹿肉吃得热闹非凡,围着火又格外暖和,五个人站在炉旁便也不觉得怎么累。倒是跑来跑去的李惊滢有些疲倦,而且已经吃了七分饱,便停了下来不再胡闹。
李惊滢顿住脚步时不慎踩住了李惊鸿的貂皮摆角,李惊鸿动弹不得,便皱起眉头看向李惊滢。李惊滢并不知道他脚下踩住了东西,察觉到李惊鸿的目光后只是困惑的回视着他,迟迟未动。
李惊鸿见他没有反应,不由眉头锁的更深。李惊滢见他没有开口,以为自己多心,便回过头去继续喝酒。李惊鸿不由不满起来。
〃滚开。〃
这二字说的虽不凶狠也不大声,但低低的毫无感情色彩的吐出这二字,却也令其它几人不由一怔。
李惊滢更是吃了不小的一惊,万分愕然:〃你说我?〃
〃对。〃
李惊滢怔了一怔,随即怒道:〃你才滚开!〃
〃六皇弟!九皇弟!有事慢慢说!〃李惊涛眼见气氛不对,立刻上前阻止。
李惊鸿并未意识到李惊滢是恼他说'滚开'二字,只觉得这位弟弟不仅不松开脚,还动了肝火,不解之中也觉有气,也自然横了眉毛。
李惊海乐得看热闹,嘴角含笑地站到一旁,等待好戏上演。
李惊漩不由思忖:六皇兄跟九皇弟一向没有纠葛,不会是心中郁结一时忘情而出,这'滚开'二字来得未免莫名。再者说,六皇兄的措辞一向诡异,常常用词不当还不自知,这滚开二字只怕是别的意思……
心里想着,李惊漩不由打量起他们二人。目光渐渐向下,倏然一定,顿时明白了过来,不由暗暗好笑:这个六皇兄也真是会惹事。简单一件事多说几字便可解开误会,他偏沉默寡言,好不容易一开口便又惹事端。这'让开'与'滚开'二字只有一字之差,却有天渊之别,难怪他得罪了不少朝中权贵亦不自知。
眼见李惊滢暴跳如雷,好像马上就要动手,李惊鸿还是一副错不在他的木瓜脸,李惊涛又急得额间迸汗,李惊漩好笑地摇摇头,走上前去:〃六皇兄,你就多说几个字,就说'你踩着我了',不就结了?〃
李惊滢闻言一怔,急忙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踩了李惊鸿的衣摆,慌忙移开。李惊鸿见他松开了脚,脸色便缓了下来,也不介意刚才李惊滢对他怒目相瞪,若无其事的拍了拍衣摆,便端起酒喝了起来。
李惊滢等了半天也不见六皇兄发难,这才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不介意了,刚才险些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氛只随着他的脚动了一动便荡然无存,李惊滢也不由汗颜起来。
〃什么嘛……踩着就说一声嘛,我又不是不会让开,干嘛让我滚……〃李惊滢嘟嘟嘴,小声嘀咕起来。
李惊涛见气氛缓和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六皇弟说话还是这样没轻没重,难怪父皇老是恼你,这'滚开'二字哪里听得出是九皇弟踩了你的衣服?原本不大的事,就因为你用了这两个字,险些就兄弟翻脸。你呀……难怪太傅都被你气得吐血。〃
李惊涛的打趣令李惊滢不由笑出了声,李惊漩也笑了起来,适才的沉郁一扫而空。罪魁祸首的李惊鸿倒是一脸困惑,好似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李惊海见没戏可看,便耸耸肩,继续喝酒吃肉。
酒过三巡,五人都脸泛红晕,带起几分醉意。
李惊海喝的最多,已经醉的不成人形,李惊涛便将他扶到偏厅歇息去了。李惊漩与李惊鸿开始对弈,只剩下李惊滢百无聊赖,便披上披风,出屋赏雪。
整个庭院都被覆盖在一片银铠之下,漫空飞舞的绒雪如同冰洁的白色精灵,在曼妙舞姿中缓缓坠落。仿佛整片天地都被霜雪掩埋,只剩一片纯洁空灵、纤尘不染的雪白。李惊滢的鹿皮小靴埋入积雪之中,他伸出双手,静静的立在雪中,仿佛在等待着冰晶落入手心。
碎霜斜舞,轻轻落入那双有些通红的手掌之中,消融不见。雪似乎愈下愈大,搓绵扯絮般片片堕入凡尘。李惊滢似是看的痴了,嘴角轻扬,清透水灵的大眼睛中满含笑意。
一个细碎的脚步声踏雪而来,李惊滢没有回头,却好像知晓那人是谁。
〃这么快就输给了六皇兄?〃李惊滢淡淡说道,看向掌中渐渐融化的雪花。
李惊漩呵呵一笑:〃你怎么不猜是他输给了我?〃
李惊滢慢慢回头,几缕碎雪落在他长长的眼睫毛上,轻轻一颤便坠了下来。
〃与其说我认为六皇兄的棋艺精湛,不如说我不认为你是看着宿敌外出赏雪还能静下心下棋的人。〃
〃宿敌?〃李惊漩哧哧而笑:〃你倒高抬自己,我一向只把你当作消遣罢了。〃
李惊滢故作顽皮地眨眨眼:〃八皇兄这么说,惊滢真是好伤心呢。〃
李惊漩修长的双眸微微眯起,他亲昵的伸出双手轻轻掸去李惊滢披风上的白雪,爱怜的用手指慢慢抚去他头上的积雪,将丝丝缕缕的湿发捋到耳后,然后拿出李惊滢的雪帽,替他轻轻戴上。
李惊滢目光微微一动:〃你专程出来给我送帽子?〃
李惊漩的目光柔和,他温柔的嗓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蛊惑,充满磁性的低沉声音在李惊滢耳畔慢慢响起:〃雪下大了,也不说戴上帽子,着凉了可怎么办?这么大的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
言语中的关怀之意浓得令人心动。
李惊滢却不屑地扬起一丝微笑,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松动再一次被不着痕迹的掩饰住:〃八皇兄,现在这里没有外人,也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冒失经过,你又何必对我演出一场兄弟情深的戏码?〃
李惊漩轻挑浓眉,笑得更深了一层:〃我的好皇弟啊,若不是你流露出一副万般寂寞、渴望人疼的落寞神情,你以为我会有雅兴跑来逗你?我不过如你所愿扮演一位疼爱你的好兄长,你要如何谢我?〃
李惊滢不动声色地远离了李惊漩几步,也许是冰雪太寒的缘故,李惊滢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冷了几分。明明早已习惯了与八皇兄的波涛汹涌,却不知是此刻太过疲倦、亦或醉酒之人的心智会略显脆弱,他竟会有种刺痛的感觉。
他怔怔地注视着脚下闪动晶莹光泽的积雪,忽然慢慢说道:〃小时候……你并不是这样的……〃
李惊漩闻言一愣,脸上的戏谑之意慢慢收起,沉声道:〃小时候的你也不是这样的。〃
〃没错……〃
李惊滢自嘲一笑,蹲下身捧起一把白雪用力地抛向天空,看着雪花纷扬洒落,喃喃道:〃小孩子总会长大,而成长的代价便是失去孩童般的纯真笑脸。有时,真不知是永远不长大的好,还是不要经历童年直接长大的好……〃
正因有了快乐无邪的童年,才愈显了成年后的心酸苦楚。如果没有这样天渊之别的对比,会否,那颗酸楚的心便会好过一些?如果从记事起便一直这般痛苦悲伤,是否,便会视为理所当然,不会再有揪痛的感觉……?
李惊漩注视着李惊滢流露出的疲倦神情,淡淡说道:〃若你在他人面前吐出这番心声,你不会活到今日。〃
李惊滢缓缓看向李惊漩,眸中的脆弱慢慢褪去,再次恢复了深邃锐利的光芒。他微微笑起,笑容天真无邪,好似开玩笑一般咯咯地笑着说道:〃若你这般老实的提醒别人,你也活不到今日。〃
屹立雪中的二人,相视而笑,只是这种太过刻意的微笑,已经无法令人看出那笑容下有着怎样的真实情愫。
借着醉意流露出的一点点真心,也随着酒醒而成为了过眼烟云。
第三章
宗元大敌铁勒一向是宗元皇帝的心腹大患,两国交锋的历史可以从建国追溯到今日。不断的纷争磨耗了两国数之不尽的兵力、财力,祸及数代,而铁勒与蒙古的突然联手,更令宗元焦头烂额。
蒙古一向作为归顺朝廷的附属国安分守己,每年按时缴纳贡品,对朝廷颁下的政令也从不怠慢。但是,今年年初蒙古可汗却忽然与朝廷断了音讯,不久便传来驻蒙古大都督与蒙古刺史、观察史等一干朝廷命官相继死于非命的消息。
当朝廷开始警惕起来时,蒙古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铁勒结盟,随即两国分别向宗元边境州郡发起进攻。
一边是宿敌铁勒的神兵猛将,一边是骁勇善战的蒙古勇士,二者联手造就了百万雄狮同时向宗元国境进攻的阵势。朝廷不敢怠慢,调兵谴将慎之再慎,唯恐浪费了一兵一卒。
朝中大将几乎倾巢而出,却依然将帅紧缺。年少的将领唯恐他们经验不足延误军情,不得不再配一名有经验的前辈跟随身边,但此举却造成部分军队配合完美,而其它军队却无良将的尴尬局面。但是若放弃这项举措,逐一安排将士,却又难免有所欠缺,无法扬长补短,胜机更弱。
李擎煊为了选将一事耗尽心力,不少年迈的老将军也自动请缨,愿再度披甲上阵。李擎煊虽感欣慰,但也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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